頭痛欲裂,掃一眼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服下這一天內的第五粒止痛片,我原以為睡一覺就能緩解,再不濟吃一粒止痛片也就好了,這樣下去不是痛死而是因藥物副作用而亡吧.
一想到作為上班族,再過幾個鍾就要擠上地鐵穿梭於熙熙攘攘如蟻群般的人流中,還有辦公桌上待處理臨近期限的一些案子,一瞬間像是孫悟空,頭上戴了緊箍,唐僧在不停念叨緊箍咒!按掉鬧鍾,我艱難地爬起床,嫻熟地刷牙洗臉,爾後匆匆趕往公司。
好不容易撐到午飯時間,我一坐在凳子上,就放下手中的餐盤筷子,認真地對著飯友同事林曉辰說:“我最近頭痛的厲害,想轉出去兩個著急的案子,你……”
我話還沒講完,曉辰一邊把幾根豆芽放在嘴裡吧唧吧唧地嚼著,一邊插嘴說道:“我昨晚加班到11點寫完今天絕限的OA(注:知識產權局提出的審查意見)答覆建議發給客戶,回到家洗漱一點多才睡,今天還要趕緊地催催客戶提交,真是頭痛!”
“真是納悶,還不到企業年底趕指標的時候呢,案量真多,實在是都忙得不可開交呀!過了這段時間得好好犒勞犒勞自己。”我把即將到嘴邊的求助又咽了回去,並歎息道。
這就是我們的工作,很多時候,忙碌並不屬於特定的某個人而是每個人。我們彼此理解對方,各有難處,不輕易麻煩別人是一種習慣,當然,對方請求幫助時,我們再忙也會擠出一點時間,因為那一定是迫不得已的開口。
回到辦公室上,坐在辦公桌前,繼續投入到緊張的工作節奏中。
不知不覺已是下午三點,我的頭依舊隱隱作痛,手無力地下垂,瞄了一眼前面位置的主管陳東,他腰背貼靠在椅背上,低頭前傾30度,滑動手機屏幕的手突然一頓,然後在微信朋友圈上點了一個讚。
我頓時是各種“羨慕嫉妒恨”,忍不住一番腹誹:高薪又輕松,用不著自個兒處理案子,給部門不到10來位員工分配案件,偶爾組織召開部門員工會,幾乎從未加過班,最是悠閑,可替代性這麽強,難道就沒有中年危機感麽?!
唉,實在為我這“小員工”心態做祟感到汗顏。
思量再三,我決定把難題丟給主管,反正他會權衡大家手頭的工作量合理分配案件,這本來就是他的工作,不是麽?我當機立斷捧起待轉案卷來到主管辦公桌前。
“怎了?”他抬頭望著我問。
“陳律師,我最近身體不適,您幫我把這兩個案子轉給其他同事處理吧,另外還得向您請假一天去醫院就診。”我小心翼翼地對他說。
陳律師把手機放在一桌角邊,接過我手上的案卷翻看著並繼續問道:“啥時候絕限?”。
“還有8、9個工作日的。”我答道,“我這幾天還要處理更著急的。”我又補充了一句。
“多注意身體,去吧!“陳律師合上案卷並放在另一桌角邊,然後關切地說。
“嗯,謝謝!”我似乎忽然間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趕緊地,無論如何,今晚加班就算不把最近期限的案子趕完,至少也得有答覆思路,就當作是為自己的身體健康加油。
回到家已經差不多是晚上10點,男友葉易約莫一聽到開門聲就忙走向大門。我一開門便看到葉易正從鞋櫃中給我取了一雙拖鞋,然後接過我的包包掛在玄關處,略帶不滿地說:“昨晚今天打了幾次電話,你怎沒接?我出差你一個人在家,
電話沒人接聽挺讓人擔心的。” 我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撲在他懷裡,對於他的依賴是我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他撫摸著我的頭髮,輕聲地問:“怎麽了,不舒服麽?”
我抬頭凝望著他充滿擔憂的眼睛,歎了一口氣,說:“有點,這兩天頭痛發作頻繁,昨晚吃了止痛片就早早睡下了,今天出門忘帶手機,工作實在太忙,忘了給你回個電話了。”
見他欲開口,我便搶先說道:“我已經請好假,明天去醫院。”
他溫柔地把我拉到客廳沙發上讓我坐下,然後給我倒了一杯熱水。我和葉易大學畢業後直接到了北京,北漂4年,而葉易的懷抱卻是我最溫暖的港灣。
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門了,涼風迎面拂來,一股初秋的氣息。我們到達零三醫院不到七點,掛號窗口還未開放,每個掛號窗口前就已經排了一條長龍,而每條長龍在掛號窗口對面相距大概6米的谘詢台處轉彎,轉彎後的隊伍依然是一條長龍。
大多數人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狀態,“龍頭”位置處,有的人拎著小板凳跟陪同的家屬聊天,有的人坐在小板凳上自個玩弄手機,有的人乾脆將一肘子放在膝蓋上用手掌托住臉頰小憩。我迅速加入排隊長龍,緊接著有人排到了我後面,而葉易拿著我的就醫卡到不遠處發藥窗口旁邊的自助掛號機前排隊, 那也是不短的隊伍。
想起我們在北京4年,總共就醫的次數屈指可數,最近一次就醫是一年多前我因發高燒不退去了急診打吊針,而第一次就醫是到北京第一年的冬天因天氣乾燥流了好幾次鼻血後被葉易逼著來醫院,就是在零三醫院,辦了就醫卡直接掛到了耳鼻喉科的號,當時並沒有如此情景,許是那會年關將至,大部分外來人口已經離開北京回家過年。
早上七點整,掛號窗口正式開放,此時不見尾的長龍已排到醫院門口外。如蝸牛般異常緩慢的挪動更是挑戰著每個人焦慮的情緒,一觸即,嘈雜聲繚繞四周。
“借過,借過,借過!”已掛完號的人一邊口中不斷的叨念,一邊雙手奮力撥開人群,以打開縫隙鑽出。
“婦產科又沒號了,我昨兒個6點多排隊,今天一大早5點多就來排隊,趕明兒通宵守候才行呀!”旁邊擠過一婦女正扭頭對著緊跟隨後的一男子抱怨道。我一聽腦海中不由得迸出一句:悵望終有時,更悲戚,到窗口,號沒了,方悔不更早!
“怎的,夾塞呀!”突然傳來一陣呵斥聲,我瞥見前面不遠處一中年男子正一手拉住欲偷偷摸摸蒙混插隊的年輕小夥,年輕小夥自知理虧一言不發地掙開中年男子後在眾人目光下灰溜溜地往隊伍後面鑽去。
心中不免一歎,這是我最憋悶的經歷,沒有之一,不得不說,何以修煉成魔,唯有掛號排隊,早知如此,我就應該延後幾天再請假,聽葉易說網上掛號既簡單又迅速,只是得提前三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