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過後,肚子開始咕咕叫的楊修瑾又翻窗而出,來到後山小築,只是不巧,三位師尊不知起了哪門子興致,齊齊來到了後山小築。
楊修瑾遠望著小築內,師尊三人不知在和二師兄吩咐交代這什麽,隱隱感覺,面色都有些凝重。
竹門和窗戶也都四敞八開,一看便是廖辰星故意留給楊修瑾的提醒,不要貿然進入,否則被三位師尊撞個正著,楊修瑾默默在心中讚許了二師兄一句:“算你有點良心。”
在巨石之後躲藏了大概半個時辰,方才看到三位師尊走出小築,楊修瑾生怕自己被三人察覺到,又連忙匍匐的爬遠了十幾丈。
等確定三位師尊遠去,這才起身撣掉身上塵土草葉,走進了小築。
廖辰星看了看稍微有些狼狽的師弟,心中便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咦,還不笨嘞,沒直接衝進來了和三位師尊打招呼。”
楊修瑾並未搭理這喜歡逞口舌之力的二師兄,自顧自的倒了杯水,一飲而盡,隨後問道:“師父師叔來找你幹什麽?可從未見他們來過後山。”
廖辰星也許見師弟喝水,也覺得口渴了,便也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才答道:“哦,師父說聖元大典在即,讓我搬去與你同住,好教你些武功。”
楊修瑾一連又喝了兩杯水,在空出嘴來說道:“好事,不過為啥不讓我搬來後山,不比我那寬敞?”
廖辰星摸摸鼻子一笑:“別忘了,你小子還在禁足哩。”
楊修瑾輕哼一聲:“禁足?我不照樣還站在這。”
廖辰星似乎想到什麽,轉開話題問道:“前幾日你說你在酒窖大缸內發現一個珠子,沒細問,那個珠子什麽樣啊?”
楊修瑾納悶:“問這個幹什麽?反正不是毒藥,我現在感覺也挺好。”
“無聊啊,說說唄。”
楊修瑾不知道二師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但是想想說也無妨,便就將珠子顏色、質地、大小、發光等一一說給了廖辰星。
廖辰星起身踱步,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麽,楊修瑾也聽不清楚。
廖辰星忽然站住腳步,問道:“那小珠子發光是一閃一閃,還是一直亮著?”
楊修瑾似乎也被問住了,本來記憶裡很清楚的畫面,被二師兄這麽一問,反倒有點模棱兩可了。
“好像是....好像一開始並沒有亮,後來亮起來了,應該.....應該沒閃,就是一直亮著。”
廖辰星又開始來回踱步,似乎在想什麽事,楊修瑾也在思慮,二師兄現在這異常舉動,怕是與剛剛三位師尊有關,恐怕也和自己脫不了乾系。
見廖辰星思考的入神,楊修瑾出言打斷,廖辰星回過神來,然後笑呵呵說道:“哦,忘了,該帶你練功了。”
不想楊修瑾卻擺擺手,說道:“今下午先不練了,給我準備一遝宣紙,羊毫狼毫各兩支,一塊墨硯,和幾層油紙布。”
廖辰星又摸了摸鼻頭,一臉疑問:“準備這些幹嘛?要練字?”
“別廢話,快去。”
“筆墨紙好說,油紙布,我得找找。”廖辰星便開始翻箱倒櫃尋找油紙布,倒也爽快,不用知道小師弟要幹什麽就不遺余力幫忙。
片刻之後,一地狼藉,廖辰星終於找到了兩張油紙布,自豪的拿在楊修瑾面前,頗有些顯擺的意味。
“前幾年我準備做傘用的,應該是忘了,給你吧。”
字裡行間充滿了自豪,
頗讓楊修瑾感到這二師兄實在不可理喻。 楊修瑾將東西收好,便準備離去,突然又想到什麽,轉回身來笑呵呵看著二師兄說道:“師兄呐,有沒有不穿的舊衣服,給我一套唄。”
廖辰星聽到此,回想起上次楊修瑾從小徑那頭回來,渾身泥土,心中明白了個大概,問道:“又要去那邊?”
楊修瑾微微點了地頭。
廖辰星倒也痛快,隨意拿了件不算舊的紫袍就扔給了小師弟。
“謝了。”楊修瑾轉身而去。
“修瑾呐——”
“嗯?怎麽?”楊修瑾聽到二師兄莫名其妙喊自己,便停步回身。
“沒什麽,早去早回,不然師叔就得知道你私自出來了。”
“知道。”
楊修瑾剛轉回身,卻想到二師兄好像有點不對勁,然後又轉回身去看了看二師兄問道:“確定沒事?”
“我能有什麽事?”
“是不是想隨我同去?”
“不去不去,我害怕。”
“怕你個大頭鬼,呵呵。”楊修瑾笑著搖搖頭,轉身向小徑走去,心中也是在說自己多慮,二師兄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二師兄。
廖辰星站在屋簷之下,看著師弟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又轉了轉指間的翠黿,輕聲說道:“修瑾吞下的那顆珠子,莫非就是玉獅子?”
三位師尊無事不登門,來小築是讓廖辰星搬去與楊修瑾同住不假,但是卻不是為了讓他教楊修瑾練功,而是保護楊修瑾的安全。
景雲子將不速之客闖無望閣,殺死閣內暗衛高手之事全部告知了廖辰星,更為嚴重的是,閣內秘藏之寶玉獅子也被歹人盜走。
廖辰星也曾詢問三位師尊那名叫玉獅子的寶珠有何奇妙,但是三位師尊只是面面相覷,含糊其辭,只是推說是百年前的無上珍寶,並大概描述了下尺寸外貌,其余便再未細說。
雖然楊修瑾似乎並未與那暗闖無望閣的歹人存有聯系的,但是景雲子三人還是擔心歹人的存在會對楊修瑾產生威脅,畢竟那日闖閣,楊修瑾也在其內。
即便楊修瑾並未發現歹人行蹤,但是那歹人卻不知曉,說不定會為確保自己萬無一失,伺機除掉這個隱患。
廖辰星又聯想到地窖中地上倒雜的酒瓶,莫名的血跡,還有被小師弟誤吞的發光亮珠,一時間感覺雲山霧繞,危機重重,倘若小師弟誤吞的果真是玉獅子,那歹人的魔爪早晚會伸向小師弟。
廖辰星深歎一口氣,便開始收拾行李。楊修瑾親自挑選的一重一輕兩把劍也並排擺放在桌上。廖辰星用麻布將兩把劍包好,而後便鋪上宣紙,拿出若乾幅師弟的手帖,開始臨摹。
楊修瑾走出小徑之後,不出意料的受到了胖墩的熱情歡迎,好在有所準備,套在外面的紫袍完全變成了一件泥衣。
玩鬧之後,楊修瑾退去一身泥衣,一身潔白如皎的白衣赫然映在深綠翠綠交雜的樹叢之中,格外顯眼。
從懷中取出厚厚的油紙布,果不其然,油紙布外面已然覆蓋了層層水霧,不經意的摸摸了衣服,雖然一塵不染,但是也算是濕透了一半,小徑之內的水汽果真越來越過分。
撥開層層油紙,露出包裹在內的厚厚一遝宣紙,輕輕拂過,楊修瑾嘴角含笑,就是小孩子看到心愛的玩具完好如初一般,宣紙並未被水汽損傷。
楊修瑾又撓了撓胖墩兒的肚皮,胖墩兒舒服的嗷嗷直叫,楊修瑾又輕輕拍了拍這碩大如鬥的腦袋,輕輕一躍,騎在胖墩兒的背上,胖墩兒似乎知道這白衣小人的心思一般,飛快撥動舉爪,向叢林深處奔去,大地都在微微震晃,落葉漫天,紛紛蓋住了胖墩的巨大爪印。
少時,楊修瑾便站於古碑之前,有些奇怪的看著碑上不知如何念的文字,自言自語道:“咦?怎麽和上次來不太一樣了?”
楊修瑾自認記憶力雖然達不到自己六哥左星淵那般過目不忘的神乎其技,但楊修瑾也頗為自信,凡是過目之文字,也可記住十之七八,這石碑上的字,的的確確與之前不同。
楊修瑾繞著古碑轉了兩圈,石碑還是那個石碑,碑下雜草密生,並無人為挪動的痕跡,更何況,這裡面除了自己,哪裡還會有別人,胖墩兒的地盤兒,陌生人進來,怕就變成肥料了。
楊修瑾站會石碑前方,衝著胖墩兒擺擺手,然後一指地面,這個龐然大物竟然和訓練有素的獵犬一般, 十分乖巧的趴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楊修瑾取過宣紙,平整的鋪在胖墩兒的背甲之上,研磨揉筆,準備抄寫碑上的文字。
說是文字,倒不如說是圖畫更為準確,一筆一劃,一捺一撇,與尋常書法截然不同,不出一刻鍾,楊修瑾地上也扔了四五個紙團,這尚是生平頭一次,自楊修瑾會提筆開始,便從未浪費過一張宣紙,今日倒也破了自己的規矩。
約摸一個時辰,楊修瑾滿頭大汗,卻不敢大喘粗氣,穩穩畫完最後一筆,然後抬頭看看古碑,露出了得意自豪的微笑,輕輕吹過紙面,呼氣均勻,生怕氣力大了會損壞紙張,楊修瑾素日揮筆磅礴大氣,何曾如此溫柔。
楊修瑾細細疊起大作,再用油紙布包裹好揣入懷中,看看日頭,也得馬上返回。
胖墩兒此刻也站起身了,抖了抖一身墨黑麟甲,輕輕含咬住楊修瑾衣袖一角,往石碑對過的古樹靠去,這倒讓楊修瑾頗有些好奇。
來到古樹之下,胖墩兒看似笨拙的軀體卻如同靈貓一樣輕快敏捷,一跳一扭,從古樹後面叼來一蒲扇大小的樹葉,樹葉裡包裹著三顆紫色鮮果,楊修瑾接過大葉,仔細瞧著三顆紫果,上面的雲絲紋路歷歷在目,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的時光。
楊修瑾抬起頭看著這參天古樹,上面已經掛滿紫晶,楊修瑾頗為寵溺的摸了摸胖墩兒的腦袋,然後包好果子,開始與落日賽跑。
快速奔走在小徑之內,楊修瑾無時無刻不緊緊捂住胸口,生怕油紙也抵擋不住水汽,楊修瑾思索著古碑上的密文,心中莫名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