雋秀見蕭讓忽自沉悶,便以為是自己剛才那句勸慰之話刺激了對方,如此,她便要連連自責了。
蕭讓隻默默招了招手,示意她不必這般介懷,罷了又叫她繼續說下去。
雋秀卻忽的問道:“你知道仙後是怎麽死的麽?”
蕭讓記得花幕池曾與他講過這傾瑤仙後乃是活夠了幾百年才辭世的,若真要說這死法,恐怕還得是壽終正寢才最合適。
可是雋秀卻搖搖頭道:“以仙後修為,只怕再活個百把年也不在話下。她是被尊主氣死了的。”
蕭讓於是問雋秀道:“幕池是如何氣她的?”
雋秀的臉色頓時又要紅漲起來,顯然是有些難以啟齒了。蕭讓見她困頓,便索性叫她跳過這一環節去。可是雋秀一直記著蕭讓說過此事對他十分重要,便就再難,她也要為之達成。
雋秀於是羞著臉繼續說了出來。原來花幕池違心著向傾瑤仙後示好,待哄得她開心之刻,便要求傾瑤仙後授他神技閣最高深的功法。傾瑤仙後見自己寵他數十年終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便悉數答應了下來。
但要修行神技閣的上層武功就必須有足夠的內力積攢,越是頂層就越要越深厚的內力支撐。傾瑤仙後於是答應傳授內力給花幕池,但花幕池已然習得那陰陽融匯導傳內力之法,便於這歡娛當中逐步將傾瑤仙後大部分的內力都吸奪了過去。
傾瑤仙後雖然十分震怒,但她又獨寵對方,到頭來便覺得就算是把大部分內力都交給了他也無妨。只是花幕池一朝功成,就急著要出去給他的那位故人報仇雪恨,傾瑤仙後這才知道他過往的一切殷情皆是刻意而為。說到底他還是騙了傾瑤仙後的一身本領,說到底,他是還是騙了對方的一份情。
只是傾瑤仙後雖然失去了大部分功力,但她九重天之造化尚在,便也不怕後進的花幕池翻了天來。而更重要的是,花幕池出山去後,卻發現那些舊日仇家要麽一早死絕,要麽根本就不知所蹤了。
一番失望歸來後,傾瑤仙後自要苛責與他,但花幕池卻仗著自己修為漸張而要與傾瑤仙後翻臉起來。傾瑤仙後痛恨花幕池耍心機欺騙了她,又惱他既作男寵卻時時念著別人。如此,傾瑤仙後便向花幕池下了一種奇毒,要麽花幕池從此一心伺候與她,要麽花幕池就只能去去突破九重天的封神境界。
可是這不管哪一種選擇,都是要逼著花幕池放棄舊故,作為情深不改的他又怎會相從?花幕池於是和傾瑤仙後徹底翻了臉,而傾瑤仙後亦由此屢受他氣,便索性來了個自己得不到也絕不便宜了別人的做法,最後竟將男兒自身的花幕池淨了身。
只是傾瑤仙後這意氣用事的做法卻又要叫她悔恨不已了,畢竟一個女子怎可再寵幸另一個女子?而更是叫她氣急攻心的是,花幕池一旦化作女兒身之後,一切絕美的容顏氣質皆要匯集於他一身。
美人最怕見著美人,而年長永遠嫉妒年輕,傾瑤仙後就在這樣的遺憾氣恨之下,終於要撒手人寰了。
蕭讓聽罷卻覺得這個故事格外的沉重,因為他又何嘗不覺得自己也受過了這樣的哄騙?蕭讓於是特別想去找出花幕池供藏在某處冰窟裡的那位故人,他特別想看看此人到底有何能耐可教花幕池這般死心塌地。
關於這冰窟的具體所在,就是久在碧霄宮的雋秀也不知情了。但蕭讓覺得碧霄宮就這麽大,他只要翻遍每一處冰窟,總能找出對方容身之所來。
蕭讓於是提劍直向後山深處奔去,但這一路滿滿都是往昔記憶,卻又叫他走的十分緩慢來。只是神技閣的七十二洞天寂靜一片,小溪邊的老梧桐下也再無伊人,唯有那陣陣秋涼之風,又要擾著孤燕來回穿梭於絕壁崖谷了。
望著眼前熟悉的地方,這幾年以來所經歷的一切美好便又重新浮現在了他心頭。蕭讓忽然覺得自己又不想再去找尋那個他原本急著找的人了,如此,他便惆悵萬分的緩下腳步來。
不期而遇的事情總是難覓緣由,就在蕭讓兀自徜徉追思之際,山那頭的卻忽然傳來一陣崩塌之響。蕭讓記得那是一處冰洞所在,便獨自要過去查看究竟了。
“原來只是一段冰封的鍾乳石塌落了。”蕭讓心裡默道。
但當蕭讓將要退出這冰洞時,他卻忽然發現旁邊還有一處洞穴入口。只是此口盡頭被一道巨石塵封,卻再也無法前進下去了。
蕭讓怎麽也算是在碧霄宮呆了有幾年的人了,他卻也好奇這偏荒之境為何還會有這樣一處隱秘洞府。
如此,蕭讓便四下找尋開啟這石門的機關,但當他找到機關開啟之處時,卻發現它早已被人銷毀了。蕭讓當即警覺起來,便更要打算往這洞府內一探究竟。
蕭讓於是奮力向著石牆猛發一掌,但除了又震落冰洞內的三五鍾乳石外,這石門卻絲毫不受影響。
蕭讓知道此石牆厚實無比,非是神兵利器而不能開鑿,遂當即要以黃金大劍來擊。待得一番奮力相劈後,蕭讓終於劈開了這道石牆。
只是裡面的情景卻又要叫蕭讓大為詫異起來:只見這洞內俱是滋潤生長的剔透玄冰,冰之光芒和著各式金銀珠寶的光澤交相奪目,而冰凝之暗香更是永夜微醺。
蕭讓見洞府底端似有一個煙浪嫋嫋的冰砌案台,便直要過步上前去看。只是這一看,便要叫蕭讓徹底的震驚了。因為在那冰台之上,分明躺著一個身形容貌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只是此人年歲明顯要比蕭讓增長,而額前的一縷白發亦要比蕭讓這般滿頭銀星光澤白的更加透徹。
見著這個與自己如出一轍之人靜靜的躺在冰台之上,蕭讓幾乎是看到了自己死去的樣子了。
但蕭讓當即又反應過來,這個人,應該就是趙讓梨口中那個叔叔,亦是雋秀所講的花幕池念念不忘的故人。蕭讓忽然很羨慕他,因為花幕池竟能這般癡誠的將對方保存了四十余年,亦也這般癡誠的讓他一直活在了自己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