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精神上的折磨比肉體上更甚,也許以前習以為常,但是現在重生而來,他感覺自己的肉體都快受不了,挑了幾趟,換肩歇息的頻率越來越高。
“人大泡桐木,中看不中用!”老媽李桂玉嘴巴毫不客氣的吐出刀子。
屈奕臣那個鬱悶啊,可是還是忍住了沒有頂嘴,不能跟她打嘴仗,否則昨天晚上營造出來的和諧氣氛絕對會被打破。
“理解萬歲!咬牙堅持!”屈奕臣不得不在心裡告誡自己。
日上三竿,玉米還沒澆完,太陽又出來逞威,豆大的汗珠不斷的從臉上往下墜,屈奕臣感覺自己被太陽都快烤焦了。
天啦,該不會中暑吧!
他實在低估了自己這副身體的抵抗力,不僅堅持到澆完地,還沒有中暑,不過他感覺自己的左右肩已經火辣辣的疼。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現在他算是切切實實的體會到了種地是下品不說,還要人命啊!
早飯是紅薯稀粥,李桂玉做的飯,可是她可沒忘記兒子昨天晚上講的什麽油炸土豆和涼拌土豆絲,急吼吼的趕著快崩潰的屈奕臣試做。
屈奕臣也沒奈何,隻得洗把臉,擦擦身體,就鑽進了廚房,教老媽做兩道休閑小食。
土豆絲很好辦,蘿卜擦就可以擦土豆絲出來,很細,燒開水,焯一下即可,家裡的佐料倒也齊全,屈奕臣很快就拌好了,酸辣可口,他自己都嘗了一口,很滿意。
可是李桂玉嘗了簡直受不了,屈奕臣這才想起他這個老媽呀最不愛吃酸的食物了。
這可怎麽辦?!
這兩道小食之所以那麽受歡迎,關鍵就是酸辣味,這很開胃,能夠勾起人的食欲,可是李桂玉這個售賣者不喜歡酸味,難免在調製的時候不知道醋的用量深淺。
“這東西能有人吃?!”說真的,脆生生的土豆絲,李桂玉覺得很好,她還真沒見過土豆居然可以這樣做,但是她不喜歡酸就認為沒市場也甚為好笑。
“媽,你不能以自己的喜好去定奪其他人的喜好,酸辣味就是買點,這個味兒肯定會受歡迎!”屈奕臣耐心的說道。
李桂玉又是一副老娘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說說看,這母子倆如何能和平相處?!
忍!
屈奕臣打定主意忍下去,又勸說道:“你可以先試試啊,你看製作也簡單,成本也不高!”
李桂玉想想也是,也許自己真的錯了呢!
“再說了,你可以根據不同人的口味喜好,自己調嘛,愛吃酸的就多加點醋,愛吃辣的就多加點辣,各種調料比例不是不成不變的!”屈奕臣又道。
李桂玉點點頭,勉強同意。
狼牙土豆沒有工具,屈奕臣隻好用刀切成條狀,然後倒入菜油炸熟起鍋,加入各種佐料拌好,涼拌土豆條就成型了。
屈奕臣的教學工作就算完成了,他叮囑老媽切好備用的土豆絲土豆條一定要放在冷水桶裡,否則會變黑。
李桂玉又頂了他一句,“我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
得,屈奕臣也懶得多扯,收拾心情,稀裡呼嚕的喝了兩大碗粥就去看書了。
接下來到下午李桂玉都沒來找屈奕臣的麻煩,母子相安無事,四點過,李桂玉又出去忙農活兒了。
屈奕臣看了很長時間的書,歇了下來,恍惚間想起爺爺奶奶,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去墳地看看二老。
召喚上花花,一人一狗向山坡上的墳地而去。
要說重生前有什麽遺憾,屈奕臣必定會想起爺爺奶奶,爺爺奶奶忙活了一輩子,壓根就沒享受一天的福,吃苦倒是吃了一輩子。
不過他們去世的時候年齡都不小了,爺爺70多歲過世,至於死因,說真的屈奕臣也不清楚,太窮了,哪有錢去查明真相,屈奕臣只能說大概率是死於癌症。至於奶奶,去世的時候八十多歲,也不知道是什麽病症,他們一輩子根本就沒去過縣醫院,連鎮上的醫院都沒去過,死因是糊塗帳。
爺爺和奶奶是二婚,四十多歲才得了屈國強,比較溺愛,也許因為老來得子過分的關注溺愛造就了屈奕臣他老爹不成器吧。
屈奕臣為他們感到有些遺憾,斯人已逝,坐在墳地面前,屈奕臣努力回想揍他愛他護他的爺爺,可惜幾十年過去了爺爺的樣子很模糊,說忘卻了才是真實情況,他能記得是爺爺生病時候廋骨嶙峋矮小的身體,但卻記不住那張嶙峋的臉。
“對不起,爺爺,我把你忘記了!”屈奕臣跪在墳地面前,對爺爺懺悔,他現在很鬱悶,為什麽不讓我繼承年輕時候的記憶呢,那個少年屈奕臣肯定記得爺爺的相貌。
奶奶倒是很清晰,爺爺沒能留下遺照,但奶奶留有全家福,那是老爹回來的時候照的。
屈奕臣倒有些欣慰,那些照片現在肯定還躺在老媽收集的照片集裡。
“保佑我吧,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既然好像重新來過,我希望我們能過得更好一點!有錢了好好修整一下你們的寢地,孫兒也許會忘記你們的相貌,但是絕對不會忘記你的養育之恩!”臨走了,屈奕臣叩拜完畢,真誠的禱告。
走出墳地,屈奕臣突然想起了《尋夢環遊記》,電影裡已經老年癡呆的可可都能依稀記得父親的容貌,而年紀輕輕的自己卻忘記了爺爺的容貌,不由得悲從心來,一屁股坐在草坡上哭得很厲害。
不想被路過的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他重新鑽回林子裡嗚咽著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良久之後擦乾眼淚,路還是要走的。
回到家裡,李桂玉已經回來了。
“你哭了?!為啥?!”李桂玉實在想不明白,從小就被稱作“倔牛”屈奕臣怎麽會這兩天這麽多愁善感,昨天晚上也掉眼淚,今天也掉眼淚。
昨晚為了她,今天呢?!為了誰?!
她很快就想到了屈奕舒和屈奕臣的爺爺奶奶,她回來以後發現在兒女眼裡自己的地位怎麽都比不上爺爺奶奶,姐弟倆可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啊,再苦再難自己也盡力給他們創造條件,怎麽到頭來就比不過爺爺奶奶呢?!
她一直耿耿於懷,現在猜中兒子去了墳地,眼睛都腫了,嫉妒之心讓她簡直像一座火山一樣要爆發。
這種場景換做以往肯定母子倆要爆發大戰,但是今天屈奕臣不會讓大戰爆發。
他罕見的抱住了自己的母親,低聲說道:“我去了爺爺奶奶的墳地,我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不記得爺爺長什麽樣了!我真的很傷心,你是我們的媽媽,是我們最親的親人,可是那是爺爺奶奶,他們也是我最親的親人啊!你們在我心裡同等重要,他們已經去世了,我會好好愛護你的!”
李桂玉剛開始試圖掙扎,也許無法適應兒子表達愛的方式,也許是怒火很盛。
但屈奕臣把她抱得很緊,她仔細聽著,慢慢也哭了起啦,她受了太多的委屈,尤其是在兒女眼裡她不如爺爺奶奶這特別傷她的心。
李桂玉的哭聲很大,這不是第一次,鄰居們都知道這對母子倆某些時候真的堪比仇人呢,誰也沒有來管著閑事。
屈奕臣松開母親,用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安慰道:“媽,別傷心了!我真的長大了,懂事兒了!我理解你的苦衷,你對我很重要!別難過,現在咱們家日子過得苦,但是你兒子真的很能乾,過個幾年絕對能越過越好,那些笑話你的,笑話咱家不會真的看到我們的笑話!”
李桂玉邊哭邊罵道:“憨娃,這些年,每次你都把老子刺得心痛得不得了!你知不知道這些年老子多苦?!…..”
這種發泄是每次母子大戰的必經過程,李桂玉總是會挨著訴說自己的委屈。
養豬死豬、養兔死兔、養雞死雞……
這些年不僅她的運氣霉到了極點,原本想找點錢,結果蝕本的事情倒是幹了不少,舊帳還了新帳又來,她現在之所以賣雞蛋不就是怕了麽,雞蛋是死物,總不會壞掉,可是這利潤太薄了。
倒霉事一樁一樁的被吐槽出來,屈奕臣已經聽了無數次,老實說他不太相信霉運這麽一說,老媽的倒霉遭遇在屈奕臣的眼裡其實是根本不懂科學的養殖,圈養的牲畜多了造成交叉感染,又舍不得打預防針,養什麽死什麽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也沒找對方向,比如說養鴨子的麻煩事情絕對不會那麽多,偏偏李桂玉選了養豬養雞養兔。
屈奕臣只能在心裡哀歎。
吐槽完了,李桂玉心裡的石頭放下了,又高興起來,畢竟兒子很真誠的愛她這個當媽的。
“憨娃,你終於還是有點良心的!”
“我當然是有良心的!你是我媽,我是你的依靠!但是你今後能不能別叫我憨娃!叫屈奕臣或者奕臣行不行?!”屈奕臣笑嘻嘻的說道。
“耶,長大了,懂事了。憨娃不好聽,確實不能叫了!”李桂玉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