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米臘十八寨,高迎祥站在一個土坡上、看著坡下密如螞蟻的義軍及其營地,心情激蕩。
“終於會師了,真不容易啊!”
“自首領王二犧牲後,義軍諸部遭受鎮壓、死傷無數,被迫遷移;時至今日才可歇息片刻,不容易啊!”
“可惜有的人不懂的團結對外,徒增外人笑話!”
站在一旁的李自成冷不丁冒出一句。
一旁的王嘉胤、王自用等不禁皺起了眉頭。
自崇禎元年始,白水饑民王二率眾高舉義旗後、王嘉胤、王自用、楊六、不沾泥率領饑民響應揭竿而起、並很快與王二合二為一,隨即全陝響應;不久後、高迎祥、張獻忠、李自成等也率眾起義。
在朝廷三邊總督楊鶴及洪承疇的打擊下,王二戰敗被俘、被陝西兵備商洛道劉應遇所殺;隊伍遭受挫折。
迫不得已、王嘉胤、王自用率領殘余隊伍輾轉數百裡來到米蠟十八寨,並在此於與十八寨的高迎祥、張獻忠、李自成的隊伍會師。
自此隊伍便在十八寨駐扎下來,隊伍發展到近十萬人。
但此時的義軍雖然共推王嘉胤為首領、並建立臨時政權,卻沒有統一的綱領、且成分複雜,戰鬥時手下人就只聽各自的首領指揮,互不配合;人數雖多,戰鬥力不敢恭維;而且武器非常簡陋。
打戰時容易打順風戰,佔著人多一擁而上,一遇強手便一拍兩散;半天都緩不過勁來。
但是、義軍之中也有官兵所畏懼的硬茬,比如王嘉胤手下大將王旭;又比如高迎祥手下大將朱光時、朱清等。
這三人均來自當初高迎祥走私販馬時、向杜光、杜輝千般說服借調而來的手下,也就是說,他們三位是龍旗軍的人!
三人剛剛到達農民這邊、就因其強悍的功夫而被來此做客的王嘉胤看中,軟磨硬泡之下、高迎祥隻好將三人中的王旭出讓,而這個王旭也是三人中武藝最好的一個;為此高迎祥倒沒什麽,而他的部下從此對王嘉胤就有了看法。
三個人也真不愧是龍旗軍的部下,官軍一見他們心裡就發怵;不但他們個人武藝精湛、所訓練出來的士兵也個個悍不畏死。
雖然人數不多,分別只有五百人馬,卻個個是精銳,人人裝備精良,再得到龍旗軍的支援後,不說什麽刀槍棍棒、盾牌弓箭全有,連鉤鐮槍、火銃等對付騎兵的戰具也有;大戰時、人人奮勇向前,打得官軍哭爹喊娘,狼狽逃竄。
也正因為如此,王嘉胤的兩萬五千人馬才得以逃脫趕到米臘十八寨,也正因為高迎祥有朱光時、朱清的鎮守,官軍對攻擊十八寨不敢肆意妄為,忌憚無比;使得義軍有了一段短暫的安全時光。
三邊總督楊鶴因個人戰略上的失誤,以撫代剿、安撫為主導致義軍衝破官軍重圍、在十八寨會師而被投入詔獄,由遼東洪承疇代替。
洪承疇可是個狠人,他一改楊鶴安撫為主的戰略、放大招、調集三鎮重兵及各地團練兩萬余人,以剿滅為主,層層包圍、步步逼近,從四面八方近逼十八寨。
這也是近半個月以來義軍感覺束手無策的原因,米臘十八寨好倒是很好,黃土高坡的地理環境使得其易守難攻,但也是一大缺陷,只要將十八寨四面一堵、甕中之鱉則是妥妥中大獎!
加之本地缺水,所種的糧食極難存活,這就造成只要到收獲時節、十八寨反而急需朝廷賑災的原因。
而這一次不但湧入數萬義軍,
使得糧食本就不多的十八寨抓襟見肘,朝廷本身又收緊了套在脖子上的枷鎖,致使糧食更為緊張。 已經發生好幾起因糧食而發生鬥毆的事件了,其中兩次還釀成大規模流血械鬥事件;害的他們這些上層人物出面調解才平息下去;致使雙方就有了隔閡。
這也就有了李自成開篇所說的那句話。
默默地思索著李自成的話,眾人覺得與其在十八寨困死,不如畢其功於一役、集中力量突破冠軍封鎖,跳出去與冠軍周旋才是王道。
說乾就乾,於是眾人拋開成見,集思廣益、商量好了對策。
一個星期後的晚上,天上黑雲滾滾、風聲陣陣,像是要下大雨,而地面上卻是伸手不見五指,即便是面對面來了人,你也發現不了。
夜黑風高殺人天,這樣的天氣對於從遼東戰場上來的洪承疇來說、熟的不能再熟了。
他連忙抓緊部署,在出入十八寨的三處關鍵的地方布下了重兵,還重申晚上的聯絡暗語。
今天、守衛在西北隘口的是從南直錄抽調來的一支客軍、浙兵,一千七百余人,由一名遊擊將軍率領。
在關隘前一百米設置了篝火線,十幾根篝火將本來就小的隘口照得亮堂堂的、毫厘必現。
從篝火線至關隘一百米之內、是遊擊將軍吩咐臨時挖成並放滿的障礙物, 地面上幾乎都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要想偷襲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時、從北面、南面漆黑的夜空中、猛然竄起了火光,隨後傳來陣陣廝殺的聲音;引得眾多的兵丁駐足觀看。
“報!”
一聲報告打破黑夜的寧靜,一名哨探急速向正在巡視的遊擊將軍報告。
“啟稟大人,南部與北部關隘正在遭受敵兵攻擊!”
“哦!是兩邊同時遭受攻擊嗎?!”
“然!”
“哼哼,不過是流寇聲東擊西的借口,真正的目標在這兒!諸位將官警醒、卻不可中計!”
“喏!”
他說的沒有錯,在距離篝火先一百米的地方,靜靜地潛伏著五百名義軍中的精銳:前鋒營。
領頭的大將正是王嘉胤的部屬王旭,他與前鋒營的兄弟們呆在一起;再前鋒營的背後二百米,密密麻麻蹲滿了人,這是準備突圍的農民起義軍!
北面和南面僅僅是佯攻,西北面才是主攻方向。
身材中等消瘦、但給人一種極其危險感覺的王旭,此時卻皺起了眉頭。
這種防禦工事換做龍旗軍來看,根本就不是個事兒,可要拿農民軍來說、問題就大了。
不說平時大軍吃不飽飯、即便是全軍精銳的前鋒營,平時也是饑一頓飽一頓的,這臉黃肌瘦的能有多大的戰鬥力?!
王旭無奈地嘲諷。
‘知道的我這是指揮戰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指揮一群風一吹就倒的盜匪搶糧呐!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