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喜輝在店裡堅持著,到了午後,任務稍微輕了些,能有些歇息的空檔,他靠在一處角落喘氣,向何淑惠工作的區域望去,她正在招呼客人,只要看到她的身影,劉喜輝就覺得踏實,渾身就又充滿了力量,他喜歡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牽引著他,他喜歡她充滿活力地忙前忙後,心裡也暗自怪她不知偷會兒懶養養神。
劉喜輝望著何淑惠出神。
忽然,兜裡的電話響了,是母親打工的飯店打來的:“你母親乾活時候突然暈倒了,已經被送去了人民醫院,你趕緊過去吧。”
劉喜輝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響,思維也麻木了,不知該做什麽,過了幾秒鍾,他回過神來,急忙向馬路上的公交站台跑,跑了一半又向回跑,他想起還沒有和老板請假呢。
“請多久?”老板問
“不清楚,我得先過去,病情輕也就一兩天。”
老板想了想說:“你來了快一個月,我把工錢給你結了吧,你若耽誤的時候長,我這邊不能缺人,就不等你了。”
“能許我多久?”
“最好三兩天,別超過一星期。”
劉喜輝答應著,又去店裡與何淑惠簡單說了幾句話,就匆忙奔向醫院。
“別著急,路上小心著些!”何淑惠衝劉喜輝的背影喊。
到了醫院,母親已被送到急救室。
劉喜輝焦急的在外面等著,醫生護士一趟趟進進出出,對於劉喜輝的詢問也沒空應答,只是說:“快了,等著就行。”
五個小時後,劉母被推出了搶救室。
主治醫生要和劉喜輝談病情,護士催劉喜輝去交費:“已經欠費了,再不交費明天就下不了藥了。”醫生便叫他先去交費。
劉喜輝下樓把剛開的兩千多元錢工資全交了醫院。
複又上樓,找到醫生。
“你母親是因為腹腔嚴重積液合並髒器感染導致休克,我們已經為她排出了積液,進行了抗感染治療,不過,我們懷疑她的脾髒上有一個腫瘤,具體情況還要等明天的檢驗報告出來,現在是對她進行24小時儀器監測一級護理,有什麽情況及時找醫護人員。”主治醫生詳細的告訴劉喜輝。
劉喜輝呆愣在那裡,無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老天太不公了,為什麽把一個接一個的苦難落到這個家庭,這個家剛剛經歷過苦痛的洗禮,才剛剛從無邊的黑暗中掙扎出來,轉身卻又掉進了沼澤裡,困難的家庭不堪一擊,無法面對這突來的不測,真應了那句話,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醫生轉頭又回來了:“你剛交了多少錢?”
“不到三千。”
醫生面露難色:“才交這麽點,明天都不一定夠,這樣吧,你趕緊去籌錢,最少也得十來萬,”
“這麽多?恐怕一時湊不上這麽些啊!”
“你母親的病情不太樂觀,接下來需要進行腫瘤切除手術,如果是惡性的,後期還要放化療,目前要先抗感染,等各項指標稍好些就研究手術方案,整個費用得十到二十萬,去準備吧,”醫生解釋著。
劉喜輝徹底傻眼。
自己拚死拚活幹了一個月的收入不夠醫院裡一天花銷,去哪裡弄這十多萬呢?家裡的積蓄在劉喜輝住院時就已經都花光了,再去借,向誰借去呢,這年頭借錢太難了,誰的錢是充裕的呢?錢對任何來說都是不夠用的,富人有富人的奢靡,窮人有窮人的花銷,誰也不想自己的錢被拿去白用。
“又來借錢?喜子,上次你住院在我這借的錢還沒還清呢?”劉喜輝的二大爺直言不諱。
“家裡沒什麽閑錢啊,一年到頭也剩不下錢,你弟上大學花費大啊!下個月再緊緊手拿給你拿兩千吧。”劉喜輝的二姨無奈地說。
“家裡冰箱壞了,原本想添個冰箱的,你先拿去救急吧,”劉喜輝的大舅慷慨解囊。
劉喜輝走了一圈親戚,也才借了兩萬多。
無奈,劉喜輝還得硬著頭皮繼續借。同學、朋友、同事,不管交情深淺,能借來一分是一分,這是救命錢,沒什麽低氣的,這是用錢換命的危機時刻,不是要臉的時候,想要命就不能在意太多。
親戚以外的錢就更難借了,抹不開面子拒絕的最多拿個三五百,而大部分還是堅定地拒絕了。
“哥們兒挺同情你的,可真的是愛莫能助啊,錢都是媳婦管著,一個月就給我三百塊零花錢,你若不嫌少,我勻你一百。”一個朋友這樣回答他。
“哎呀,你早說呀,我這才買的車,錢都付了首付,每個月還要還貸,現在比你還窮呢。”一個平時比較富裕的同學說。
劉喜輝借到了賈三這裡,這個昔日一口一個尊他為大哥的兄弟,此時也顯得很為難。
“大哥,你也清楚,咱們這兒的工資低,一個月就掙那麽點兒錢,想要攢下點兒積蓄比登天都難,哪有什麽閑錢?不過我也真的是挺想幫助你的,我給你拿五百別嫌少哦。 ”賈三的一番話說的倒蠻真誠。
劉喜輝知道現實情況也是如此,再說人家辛辛苦苦攢下的錢憑什麽拿來給你救急呢?誰的生活是容易的呢?別說人家手頭不寬裕,就算有錢人家完全可以拿出去投資吃個利息,理個財也能雞生蛋。
再說都知道他現今處於這樣的淒慘境地,能不能還得上還不一定呢,饑荒多了也就不愁還了,以他現在這個條件,大體是還不上的,這個錢明擺著是要打了水漂。借錢的時候樂呵的容易,還不上的時候找誰去?弄不好還借出個仇人。
人家不借也有道理。
劉喜輝理解。
何淑惠那裡劉喜輝就不打算開口了,她的日子也過的十分艱難,肯定是拿不出閑錢來的,可是她定會於心不忍豈不是很為難,所以他不想讓何淑惠犯難,何淑惠幾次打電話詢問劉母的病情,劉喜輝都撒謊推脫說母親的病很輕,無甚大礙。
“那你什麽時候回店裡上班?”何淑惠在電話裡問劉喜輝。
“快了,估計一周就差不多了。”劉希輝編著瞎話,他也不確定自己究竟還能不能回得去,母親先要調理養身子,消炎抗感染,養好後才能進行手術,手術過後還要進行一系列的放化療,這是一個痛苦又漫長的過程。
“哦,那挺好的,店裡裝卸工的位置還沒招來新人呢,你要盡快。”何淑惠講述店裡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