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喜輝呆立在那裡,不知怎麽辦,腦中閃現著自己鋃鐺入獄的場景。
“巡邏啊?”這人笑著向他打招呼。
劉喜輝借著草叢裡微弱的景觀燈細細打量,發現對面這人竟是以前常來這裡的“紗窗哥”,他定是不知道自己已經不在這裡幹了,黑燈瞎火地誤以為他在巡邏。
“啊……”劉喜輝明白過來,但仍掩飾不住內心的緊張,應和的聲音極為不自然,幸好黑暗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若是白天,劉喜輝此時的神態已經不打自招了。
他強打著精神穩定好情緒:“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這裡?”
“有個住戶紗窗壞了,他家白天沒人,只有這時間才回來人,我過來給修修。”
“噢!”
簡短的幾句話後,兩個走向不同的方向,劉喜輝從南門直接出了小區,揮手打了輛出租車,直接奔向了人民醫院。
上了車他掏出手機,打給賈三:“我母親著急找我回去呢,我剛蹲完廁所,這就直接回走了,你們倆喝差不多也行了,當著班呢,警醒著些,”他假意囑咐著。
賈三說:“警醒有啥用,還能一戶一戶給看家去?連個監控都沒有,不出事算撿著,出了事一點招兒也沒有。”
“別太悲觀,哪那麽容易出事。”劉喜輝嘴上安慰著,心裡一陣竊喜。
放下電話,感到輕松了許多。
到了醫院,劉喜輝存了五萬元住院費。
把剩下的七萬元拿回了家,可放在什麽地方卻成了難題,萬一被母親翻到了,必定細細察問,到時不好解釋。
存銀行,他怕警察能查出來,一下突來的巨款惹人注意,銀行都有監控,他不想讓自己的臉部影像被錄下來。
突然他靈機一動,想到了何淑惠,對,放她那裡把握,她有什麽難處需要用錢也可以先拿去,可轉念一細想,不妥,這是贓款,何淑惠並不知情,放她那就是把她連帶上了。
想來想去,劉喜輝覺得還是把它們放在家裡合適。將家裡細細地察看,琢磨出一個藏錢的地方——沙發。
劉喜輝連夜將沙發拆了開來,將鈔票一遝遝地碼在裡面,再重新釘死。
那些個手飾中有一條黃金項鏈,一個黃金手鐲,兩個不知什麽寶石的戒指,兩條不知是什麽珠子的手鏈,劉喜輝想盡快把它們換成錢,放在手上久了容易露出馬腳。
為此他特意去了趟省城,在省城的金店賣了黃金項鏈和手鐲,兩樣加起來40多克重,換了一萬二千元。
又換了家玉石店,把手上那些寶石手飾換了錢,劉喜輝原想著不與人還價,給多少是多少,他也不認得都是些什麽石頭,又怕別人起疑心,便編起了謊話:“這些都是我母親的,不過她人已經去世了,東西也不想留著了,翡翠的戒指與彩寶手鏈都是我父親生前去南方出差時給她帶回的。”
店長看了看劉喜輝:“我們不回收寶石。”
劉喜輝說:“留著反到傷感,給錢就成。”
店長又仔細地看了看這些珠寶:“一千,同意就留下。”
劉喜輝心裡是同意的,只是他不想讓人看出破綻,裝著努力還價:“一千也就勉強能買來一樣,二千吧。”
店長說:“你這兩條手鏈,一個是碧璽,一個是翡翠,兩個戒指一個是紅寶,一個可能是橄欖石,盡管成色還可以,但玉石就是這樣子不保值,我們有專門的進貨渠道,你不可能賣上原價。”
“那……好吧!”劉喜輝原本也沒想磨嘰。
拿了錢,回走。
劉喜輝可以暫時不用想著去工作了,有錢真是好。
在家悠閑自在地當起了“富貴閑人。”
他偶爾也會奢侈一下給自己買上幾個鵝掌鴨頭,母親愛吃的螃蟹,剛入秋正大量上市,他也時不時地買上幾隻。
劉母有時也會問他哪裡來的錢,他怔怔地回:“沒錢我去想辦法,不用你操心。”
“究竟是哪來的嘛?”劉母還是追問。
“我在老板那裡先預支的工資,可以先花著。”劉喜輝只能撒謊。
“你不是沒工作了嗎?怎還能預支?哪個老板能預支這麽多?”劉母懷疑。
“老板人好,見咱有困難,就先付了三年的工資,等你病好轉了,我就去還他三年的工。”
“有這等好事?他不怕你跑了?”劉母還是不太相信。
“唉,三年工資在咱們這裡是個大數目,在人家那都不算個事兒,權當做好事兒了。”
“好人有好報,這也是你做好事積下的德啊。”劉母感動著。
“是積下了孽啊。”劉喜輝心裡這樣想。
這段時間來, 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中,總是憂心衝衝,看見警察就以為是來抓自己的,整晚睡不著覺,即便睡著了,也是惡夢連連,大多是他案發被抓的場景,總會哭喊著嚇醒。
他總是回想著那晚作案的細節,生怕自己留下些敗露的痕跡,盡管他是戴著手套翻找的東西,但還是怕留下珠絲馬跡,他擔心,例如會不會掉下根頭髮,通過醫學DNA還是會找到他。現場會不會有他的腳印?再者,小區監控雖然沒有了,但是這種有錢人家會不會自己安個監控呢?十有八九是可能的,要不怎麽家裡放了這麽多錢連窗戶都不關?真要如此,自己豈不是完全暴露在鏡頭下,那不就等於是撞上老鼠夾上的耗子嘛,警察很快就能找來了。
母親還病著,他要入了獄誰來照顧,她能接受兒子是個小偷的事實嗎?還有何淑惠那裡該怎麽解釋,一直以來她那麽信任自己,自己竟然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怎麽面對親朋好友?賈三與郭順子拿自己當大哥,可卻在他倆的眼皮子底下做案,太辜負他倆的信任了。
小偷——多麽可恥的字眼。
劉喜輝實在不願意把它與自己聯想起來,他有時不願相信自己真的盜了竊。
恐懼,擔心,自責,悔恨每時每刻都在折磨著他。他是有了錢,解決了一些問題,可是帶來的負面影響卻是一大堆,做案後沒有過一天安生日子,這種忐忑的心情與沒錢的焦急無耐相比較有過之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