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了,路面也越來越滑,玻璃窗上掛著霜花,北方的寒冬臘月異常清冷,人們不願在室外停留,熱氣撲面溫暖的家才是人們的向往,哪怕它再樸素,再狹小都是急著趕路的旅途中人最舒適的港灣。35xs
劉喜輝歇息在家,做飯、洗衣、打掃,到了下午四點半,他洗臉梳頭換好衣服準備出門,走了一半兒,才想起已經不用去上班了。有時在睡夢中恍惚覺得有人叫門,著急起來去開門,醒來後卻發現是躺在自家的床上,並不是慶東二號的保安室。
如此情景經歷了幾次,劉喜輝才漸漸的適應過來,他失業了。
往常工作的時候,總是想好好在家休息幾天,睡個好覺。可當真正在家閑下來的時候,才發現並不是自己想要過的生活。
真正的休息不是閑著無事可做,而是緊張忙碌過後的短暫清閑,或是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一直無所事事不叫休息,應該叫荒蕪。
失業這件事,從不相信到相信,從不接受到接受,劉喜輝目前的階段是處於不適應的狀態。雖說薛倩把這個月的工資給他開到了月底,可以暫時應付眼前花銷,可以後要做些什麽呢?十年的保安工作經歷,他還能做得了其他的行業嗎?他沒有學歷,沒有技術,沒有力氣,沒有經商的頭腦,甚至沒有吃苦的精神,能夠做什麽呢?
重要的是劉喜輝還心存幻想,他心裡隱約有一種預感,自己還能夠回到慶東二號,他想說不定哪天薛倩就改變了主意,會讓他回去繼續工作的,現在只是暫時先叫他回家冷靜冷靜,仔細反思一下過錯,不是認真的,只是想嚇唬嚇唬他。
可在家過了半個月,薛倩並沒有來找他,倒是何淑惠來過一次,她為劉喜輝打抱不平“真是個狠角色,當初我就說她不是一般人,沒那麽好對付,現在你總算見識到了吧?”
劉喜輝雖然弄成了現在的慘狀,但對薛倩卻並不是十分的憎恨,覺得薛倩這麽做一定是事出有因,有自己的苦衷,有可能是上面公司的壓力,和整個小區業主代表門的意見。如果依她自己,是一定不會把他開除的,面對何淑惠對薛倩的詆毀,劉喜輝還是有點接受不了,他為薛倩辯解著“她也是有難處,畢竟上面還有公司和那些的住戶嘛!”
何淑惠歎了口氣“你真是鬼迷心竅了呀!”
也許吧。35xs劉喜輝也認同自己是被妖魔附體,心甘情願的受著薛倩的牽引。
何淑惠又說“你不能就這樣算了呀,你得去找,找總公司要說法,你是工作了十年的人,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怎麽能說開就給開啦,再說物業這個事兒,責任也不能就讓你一個人頂著呀,要說批評也得先可她這個經理處罰。”
劉喜輝嘴上護著薛倩,可內心的波瀾本就並未平息,並且被何淑惠的一番話攪得狂浪起來。
想想自己是一位多麽優秀的保安啊,認人、識車有一套,連狗都能分辨得清楚,他這般記憶力與辨識度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再加上天生的對偵破的敏感力與洞察力,其實完全可以做一名優秀的警探,現實的情況,這個關於職業的夢想終歸是個夢,別說警探,就是一個普通的警察,也要大學畢業,劉喜輝想都不用想了。
可即便警察做不成,做個保安總算夠格的吧,可是連最後如此低的職業要求都無法滿足,劉喜輝的心裡難免抑鬱悲傷,
他原本沒有特別的愛好,一下賦閑在家,整日閑的發慌,苦悶得快憋出病來。 臨近新年了。新的一年,新的,新的生活,而劉喜輝收獲的是什麽呢?除了迷茫就是傷痛。
就在新年的前一天,劉喜輝找到了薛倩。被開除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薛倩沒有躲避劉喜輝,還是以前的那個薛倩,淡定、從容、渾身散發著濃濃的職業氣息。
看著眼前自己曾經最愛也讓自己受傷最深的女人,劉喜輝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好。薛倩倒很自然隨意,像與路人打招呼一般“最近過的怎麽樣啊?”
“不怎麽樣,離開慶東我還能怎麽樣?離死差不遠了。”劉喜輝憂傷的說。
“別這麽悲觀,人沒有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外面的世界那麽寬廣,哪還不能容身呢。”薛倩輕松得像是在安慰一個不相關的人。
劉喜輝卻激動起來,他顫抖著聲音,幾近哽咽地說“你……你……怎麽能把我開除?我離不開慶東,你是知道的。”
薛倩異常平靜“你也應該知道的, 人沒有在一個位置待一輩子的,就像我,現在坐在這個經理的位子上,可說不定哪一天就走人了,遇事看開些,別太固執了。”
劉喜輝氣息急促“你知道我對這裡的感情有多深?我是看著這裡的孩子從蹣跚學步上了中學,湖岸上那片櫻桃樹還是我種下的樹苗,我是跟這個小區融為一體的。你怎能輕易就讓我走?”
劉喜輝緩了口氣,用乞求的口吻說的“我求求你讓我回來吧……”
原本坐在椅子上平靜的薛倩,此時不淡定了,她一下子從椅子上站立起來“這怎麽能成?不能如此出爾反爾的做事,你的事已經在公司通報了呀,並且在業主大會上也做了公布,已經無法挽回了。再說新的頂替你的人已經到崗了,你回來了再把誰裁下去呀?”
“真的就不行了嗎?”劉喜輝淚水在眼裡打著轉兒,低聲問道。
“接受事實吧。”薛倩說著轉身出了屋。
至此,劉喜輝重回慶東的夢破滅了,他知道他是真的回不來了,至少眼下幾年之內是回不來的,也許等薛倩走了會有這個希望,可薛倩什麽時候能走呢?
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曾無數次巡邏的a區b區路線,兩個正對的南北大門,園林區裡那些虯枝纏繞的參天大樹,劉喜輝就像與一位老朋友分別一樣難受。
一個月前他抱著幻想時離開沒有這般痛楚,而此時真的是痛徹心扉,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