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經濟陷入困境。小家中有七個人:
蓉芬的好親婆淡雅、一個癡了的心安、依琴、高親娘和蓉芬、慶官、蔓芬三個小孩。
沒有錢,而生活要繼續。
這時,老四房的親戚們,主動出來幫助。
富親戚牢記祖訓,對窮親戚不嫌棄、不勢利。
集體作出決定:有五戶中的五個人,每人每月出五元銀元(當時五元銀元可買一擔米,一擔米為一百斤),共二十五元銀元,由高親娘逐月挨家去拿。
此五家是大房裡的子琪和子瑜家的金蘭、金桂,三房的子珮和四房的守智家。
衣服也有,依琴和高親娘,一家家跟親戚要。
因為孩子個頭長得快,穿過的衣服、很大的小孩大衣都拿來。
衣服都很高檔、很新。如樣式時髦的絲絨大衣、滾花邊的繡花綢緞衣服……。有的還沒穿過。
所以蓉芬和她的弟妹小時候穿得都很漂亮、整潔。
高親娘去親戚家拿每月例錢時,有時會帶蓉芬去。
有次帶她去子瑜的第二女兒金桂,即桂娘娘(姑姑)和龔新和的家。
龔新和的父親原是聚豐銀行買辦,後來按外國人慣例‘’買辦‘’職位由兒子繼承,是世襲製。
龔新和的哥哥在美國留學,獲醫學博士學位後,回來開診所。
一條好大的弄堂,紅頭阿三(當時上海人對印度人的稱呼)看門。門裡停著多輛汽車。
弄堂分兩段,前面右邊是桂娘娘的小房,後面是龔新和哥哥的住宅和他單獨開的診所和醫院,醫院佔半邊。
老人們不住在這兒,一條弄堂都是他們的,往裡看不到人。
弄堂外是家屬開的字號,如布店等。
她們隻進了小孩的起居室。有時親戚來了,就在這裡接待。
陳設簡單、高檔,收拾得乾乾淨淨。
中間方台子上放著銀的果子盤,四周精政的盆子裡也放滿各式水果和糖果糕點。
一隻火爐,四面廣漆木架圍住,煙囪靠牆壁。
對面兩口雙開玻璃門的櫥櫃很洋氣。跟有的普通人家裡一樣,櫥頂放著玩具‘’洋囡囡‘’。
龔新和皮膚稍黑,且較粗糙。穿著很正式。
他像接待成年人一樣,接待一個小女孩。很客氣,還問了幾句蓉芬家裡的近況,一點架子都沒有。中間還讓女傭給蓉芬和高親娘上了一道點心。後來因有人找,就急匆匆先走了。
桂娘娘有三個孩子。大的是兒子,小名叫喜喜。這次見到的是喜喜的弟弟和妹妹。由一個叫龍鳳的女傭,專門精心帶著。小男孩在前面騎著童車,小女孩還小,由龍鳳抱著,跟進跟出。
桂娘娘是等到喜喜七、八歲了,才開始要的後面的孩子。
很多年後,三娘娘對蓉芬說過:‘’桂娘娘有錢,並不是養不起,不想年輕時生太多的小孩。秤金子給醫生,想的辦法‘’。
解放前夕,蓉芬在馬路邊無意碰到了穿著長毛皮大衣,精明的桂娘娘。久別重逢,站著說了一起別後的話。
不久,桂娘娘全家都去了美國,連龍鳳也帶去了。
子瑜除三個女兒外,還有個兒子叫多樂官。
多樂官娶的妻子長著丹鳳眼,皮膚又白又細,眉毛彎彎的,跟吳家的女兒們一樣漂亮。
蓉芬曾隨大人們進過她的房間,黃色的全銅新式床上乾乾淨淨,她聽大人們議論:‘’怎麽整潔得跟沒人睡過似的‘’。
後來多樂官早逝,她一直守著寡。
蓉芬跟高親娘去了上海方久和大銀樓,找老闆娘金蘭拿月例錢。
金蘭的小名叫‘’咪囡‘’,蓉芬叫她咪娘娘。同樣,金桂的小名叫‘’桂囡,所以叫桂娘娘。還有一個過継給子玨的金菊,小名叫毛囡,就叫毛娘娘。
蓉芬說:‘’咪娘娘,芬芳姐姐怎麽好久不來找我玩了。我好想她!‘’
真是童子無知,金蘭笑了起來。因為蓉芬不知兩家不在舊宅住後,離得有多遠。又不是住老宅時,想見就見。
金蘭用手指輕撫蓉芬的頭髮,對高親娘說:‘’高親娘,待會你若有時間,就帶她去成都路我家吧,讓兩個好姐妹玩一會。你熟門熟路的。‘’
又說:‘’以後拿月例時,多帶蓉芬出來。芬芳也很想蓉芬呢。‘’
金蘭叫人買來蟹粉小籠包當點心。
又關心地問起心安等家裡人情況。
蓉芬後來回憶往事時,說‘’咪娘娘鵝蛋臉,長得實在好看。‘’
‘’為人熱情、大方、真誠。‘’
蓉芬長大後,因有事要找咪娘娘,也去過店裡多次。
這是上海最大的銀樓。琳琅滿目且貨真價實的金銀首飾,樣式新穎,令人愛不釋手。
可是蓉芬家裡的人,從來不去那裡買過一件,因為怕咪娘娘不肯收錢而送給你。
蓉芬結婚時的首飾都是寧可到不知名的小店去買的。
高親娘念著子玨,隔段時間就去居士林看她。
子玨在那裡很好。金菊和彌多常去照應。
子瑜、子琪等姐妹也去看她。
有一次,高親娘、淡雅,帶著蓉芬一起去。
蓉芬還小,見子玨穿著居士服,奇怪地問道:‘’小娘娘婆婆,你怎麽穿著這樣的衣服。‘’又說:‘’小娘娘婆婆,跟我們一起回家吧,我還想聽你講好多好多,好聽的故事。‘’
大人們不由得說不出話來。
吳心安一家靠親威的資助,一直進行著。
高親娘仍堅持每月在出資的五家中間來回跑,拿月例錢。
時間持續了四、五年,中間從未斷過,直到心安一家去蘇州定居,主動提出不用再資助了,才停止下來。
去誰家拿錢,那家都是客客氣氣。從來沒有以施舍者自居,也沒有看不起心安一家。相反,熱情招待高親媽和蓉芬,待為上賓。
蓉芬小時候,一直跟著高親娘。高親娘把她當親孫女,出門常帶著她。所以各家都去了無數次,直到她上小學。
蓉芬從小見過一些排場和繁華,但因為她當時太小,印象都模糊了,也敘述不出來。
至今給她留下的最深記憶,就是這些。
蓉芬對富貴見多了,反到不貪圖富貴和愛慕虛榮。雖家貧,卻自視清高。
她當時受封建思想:‘’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影響,認定只有好好讀書,靠努力奮鬥,才能改變自己和家庭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