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晨的一番話可謂句句誅心，從利益的角度將方舟的定位從盟友或者友好徹底反轉。從這個角度來講，方舟所做的一切動作看起來都值得懷疑。

　　秦老爺子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照你這麽說，秦戎帥也不可信了是嗎?”

　　“這個就說不好了。”蘇洛晨思考了一下，“我說過了，他是既得利益者，他的話就不可全信。但是要說他知道方舟打的什麽主意，那就未必了。一來是方舟的文明未必完全相信他，二來以秦戎帥的性格、思維模式和三觀，再加上長久以來的行事風格，很可能會直接把方舟文明的信息出賣給我們，我覺得方舟文明在有意誤導秦戎帥，這個可能性更大一點。”

　　“要說既得利益者，我們也獲得了不少好處，也是既得利益獲得者。”老爺子瞥了蘇洛晨一眼，“單單從這一點來講，你的結論顯得有些偏頗了。”

　　“話也不能這麽說啊，看起來我們是獲得了好處，萬一是方舟給我們下的餌呢。”蘇洛晨反問道，“首長，我們不得不防啊。外星人太強，我們太弱，無論強大的一方是有意還是無意，弱小的一方永遠都是吃虧的。”

　　“方舟對我們動機不明，她是高維，我們是低維，很輕易的就能讓我們遭受滅頂之災。如果她一開始前來就對我們不懷好意，那麽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布局，已經對我們形成了滲透，但凡是對我們有一丁點的惡意，一旦發動後果不堪設想啊。尤其是在高端科技方向上，我們現在主要的高精尖技術全靠依賴秦戎帥提供的技術，這些技術歸根結底不是我們的，與我們的科技路線也不同，我們在沒有徹底掌握和吃透他們的技術，就擅自更改了科技發展路線。如果最後發現是個死胡同怎麽辦，外星人的科技已經滲透到我們社會的方方面面，我們就完全掉坑裡了。”

　　“那你說說看，你覺得會有哪些坑呢?”秦老爺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扯出一絲冷笑。

　　蘇洛晨老老實實的回答道:“這個我還不清楚，畢竟我是搞文科的，不太懂這些，我覺得這裡面一定有坑。”

　　“凡是要實事求是，說話要講證據，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聽說過沒。”秦老葉子表情嚴肅的看著蘇洛晨，“什麽事都靠腦補，動不動就陰謀論，這種思想是要不得的。科技發展又不是只有一條路，危言聳聽的話少說點。”

　　“還有不要覺得天底下就你自己最聰明，其他人都是糊塗蛋。你想到的東西，你以為上面沒有想過嗎。你也許壓根就不知道吧，秦戎帥提供的技術裡從來沒有涉及過武器、太空飛船這兩個方面的，完全軍事化的技術更是看不見半點。”

　　“啊！?”蘇洛晨愣住了，張大嘴巴久久合不攏，猛地一拍巴掌，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興奮的說道，“果然如此，真讓我說中了，外星人真真的是包藏禍心，明面上是大方的給我們提供技術，其實任何能威脅到他們的技術我們都得不到……”

　　秦老爺子眼睛裡透出銳利的眼神，就那麽一直盯著蘇洛晨，久久不說話。蘇洛晨手舞足蹈了一會，發現老爺子神情不對，訕訕的停了下來。試探著的問道:“那我們還毫不猶豫的用外星人的技術，上面一點都不擔心嘛。”

　　秦老爺子點了點頭，認真的說道:“第一，在整件事上方舟文明是不是有別的動機或者想法，都不重要了。無論來的是不是那個什麽瓦爾人，地球處於外星文明的威脅之下是實實在在的。可能是瓦爾人，也可能是方舟，都是地外文明對地球文明造成的威脅，這個並無本質區別。”

　　“第二，對於地外文明來說，無論是哪個文明，我們都處於弱者的地位。我們有很多歷史教訓，弱者是沒有話語權和選擇權。地外文明怎麽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實力。”

　　“第三，外星人給的糖衣炮彈是不是要得，我們以前也面臨過相似的狀況，外來的技術能不能要，要了之後對我們有什麽影響。我們都是充分論證過的，中央的決策都是認真權衡斟酌過的，不是拍腦袋決定。我們要的是把糖衣吃下去，把炮彈打回去。”

　　“千言萬語，歸根結底一句話，發展才是硬道理。只有發展起來，強大了，我們才可以說不，才有選擇的權力。發展不起來一切都是空談，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沒有方舟提供技術幫助，我們還困居在地球之上，所以這個技術一定是要吃下去的。”

　　“第四，面對敵人，我們要廣泛開展統一戰線，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甭管方舟是不是敵人的敵人，我們都要把他們拉到我們這一邊來。所以方舟文明無論懷著何種目的和動機，我們都要嘗試去接觸，努力去合作，即使是相互利用。”

　　秦老爺子說到最後，拍了拍蘇洛晨的肩膀，“你呀，還太年輕，思想還有些偏激，看事不太全面，這個不怪你，這跟你的閱歷和獲取信息有關，不過我很欣賞你的思路。”

　　一番話說的蘇洛晨分外的尷尬，一向舌燦蓮花的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不過秦老爺子很快就轉換了話題，就著剛才蘇洛晨的思路繼續提問道:“那你覺得這次秦戎帥失蹤代表著什麽?”

　　蘇洛晨想了想，苦著臉繼續分析道:“我之前的想法，如果方舟對我們有惡意的話，第一次接觸秦戎帥可以比作播種，現在第二次接觸，差不多就該是收割的時候了。方舟長時間沒有聯系秦戎帥，現在突然出現，並且把秦戎帥帶走做了面對面的秘密會談，一定是做了什麽重要決定，或者某個計劃進入到了關鍵階段。”

　　“秦戎帥從回來之後就沉默寡言，絕口不提他失蹤之後發生了什麽，對方舟有關的消息也透露的不多。很明顯，方舟一定是跟他說了什麽重要信息，也有可能是攤牌。秦戎帥作為執行者一開始就被蒙在鼓裡，很可能對整個計劃並不知情，現在方舟突然找到他，並且透露給他關鍵信息讓他方寸大亂，一時間拿不定主意，甚至內心十分抗拒。”

　　“秦戎帥即使不是方舟的計劃執行者，也是重要知情人，所以撬開他的嘴是眼下的關鍵。我們並不知道方舟留給秦戎帥多少時間，這種緊急情況下，刻不容緩，我建議請首長馬上決斷，采取必要措施。”

　　說到這裡，蘇洛晨猶豫了一下，然後一咬牙，大聲說道。“卑職願意負全責。”

　　“你負責?”秦老爺子眼睛中寒光一閃，質問道，“你負得了這個責嗎?”

　　秦老爺子忽然上下打量了一下蘇洛晨，聲色俱厲的指責道:“你什麽意思，是想讓我們立刻把秦戎帥控制起來?然後怎麽問?要動刑嗎?要是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樣呢，甚至和你想的完全相反怎麽辦?”

　　“秦戎帥是什麽身份，他的重要性你也清楚，你是怎麽說出這種糊塗話的?”

　　“他是不是相關知情人或者執行人先不說，萬一此舉造成方舟文明誤判，我們又該怎麽辦?”

　　“你以為這是小孩過家家麽?還是在牌桌上賭博嗎?你這是在賭國運?你跟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有什麽區別?虧我剛才還說你聰明，你簡直就是愚不可及，不可救藥。”

　　老爺子此時神情激動的臉色通紅，胸膛劇烈起伏著，也許喊的過於用力，猛地咳嗽了起來。蘇洛晨馬上跑過去拍打著老爺子的後背，秦老爺子一下子就把蘇洛晨推開了。一邊咳嗽著，一邊眼睛瞪著蘇洛晨。

　　其他在遠處的人聽見動靜，馬上就跑了過來。老爺子上了年紀，還在寒風裡吹了半宿，其他人生怕老爺子身體有個好歹，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拍後背的拍後背，遞熱水的遞熱水，一群人帶著驚慌的關切問著老爺子身體哪裡不舒服。

　　老爺子咳嗽了幾聲，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我沒事，咳咳，我沒事，你們都讓開，蘇洛晨你過來。”

　　蘇洛晨這時有些嚇著了，像犯了錯的小學生，慢騰騰的挪了過來，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去，你去跟秦戎帥談談。”老爺子弓著腰一邊捂著嘴，一邊指著蘇洛晨說道，“你不是平常自誇三寸不爛之舌嗎，自詡第一說客，現在怎麽開始用起下三濫招數了。你現在就給我去找秦戎帥，給我套出他的話來，你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第一說客，還是自吹牛皮。”

　　蘇洛晨被說的無地自容，灰溜溜的鑽出人群，轉身又去尋秦戎帥的晦氣。心裡暗自咬牙發狠，今天一定秦戎帥話套出來，不然就一直跟著他，煩死他。

　　秦戎帥看見剛離開沒多久的蘇洛晨氣勢洶洶的又殺了回來，頓時頗感詫異，“你怎麽還沒走?”

　　“秦老板。”蘇洛晨陰著臉一屁股坐到了秦戎帥的對面，“我剛才出去又轉了一圈，想明白一件事。”

　　秦戎帥好奇的問道:“你想明白什麽了?”

　　“我想明白了，你就是個出賣地球，出賣祖國無恥小人。”蘇洛晨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秦戎帥怒了，站起身來一拍桌子，大喝一聲，“你怎麽憑空汙人清白?”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蘇洛晨也一拍桌子，“你和方舟都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秦戎帥做得，我蘇洛晨說不得嗎?”

　　秦戎帥臉色大變，結結巴巴的說道:“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唉……你們都誤會了，其實我……”

　　秦戎帥說了半天的我，最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神情頹唐的坐回到椅子上，長歎一聲，“我也是左右為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