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王濤的回應,也不知道孫婆婆究竟有沒有聽到。
只見她依舊還是安安靜靜的望著院外默默發呆。
不過從她飽經風霜的臉龐,和渾濁木訥的眼神中來看,她似乎有些疲累,又或是在不經意間又想到了什麽令她倍感神傷的往事。
看到孫婆婆忽然沉默下來,小寶和王濤也不敢打擾她,所以只能各懷心事的在一旁坐著。
夏夜悶熱的令人感到窒息,就連空氣中仿佛都充斥著一種莫明的焦躁。
外面漆黑的夜幕在沉悶中變得越發深沉、灰暗,這種壓抑的氣氛似乎就好像是會傳染,讓靜靜坐在屋子裡的小寶和王濤也感覺無比煎熬和心煩。
“轟隆隆!”
一聲悶雷從遙遠的天際炸響,緊接著便是電閃雷鳴。
不多時,大雨傾盆而下。
院子當中被雨水胡亂衝刷著,很快就變得一片狼藉。
當大雨開始‘嘩嘩啦啦’下個沒完的時候,小寶忽然注意到剛剛還表情木訥的孫婆婆,此刻一雙眼睛裡忽然又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起來。
不知為什麽,小寶只要一看到孫婆婆這種眼神,心底裡總會有種異樣的感覺。
很顯然這與平常那個和藹可親的孫婆婆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他覺得此刻的孫婆婆就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似得,變得有些陌生不說,更讓人摸不到頭腦的就是,他並不清楚孫婆婆為什麽會在最近一段時間內性情大變。
小寶多希望孫婆婆能夠恢復以前的模樣啊,他在心裡不停勸說自己眼前這個狠厲的孫婆婆只不過是一時的假象罷了。
心裡正胡思亂想,王濤渾身打了個哆嗦從椅子上站起來,屁顛兒顛兒的跑過去將房門給關的嚴嚴實實。
被他這麽一打擾,小寶立刻從紛亂的思緒裡抽離出來,可誰知道剛擺脫之前混亂的思維,卻又馬上掉入了另一個謎團之中。
因為小寶猛然想起孫婆婆在之前所講述的故事裡,曾經提起過她有一個孿生姐姐的事情來。
再聯想到自己之前曾經見過的那個和孫婆婆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小寶心裡忽然生出一個頗為大膽的想法:難道那個和孫婆婆長得一模一樣的老太婆就是她的親姐姐?
小寶被自己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望著面色不善的孫婆婆猶豫良久,但最終為了解開心中這個大大的疑團,隻好用委婉的口氣問道:“婆婆,您剛才說您還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姐姐,那她是不是和您一樣,也都是一個奇門高人啊?”
不說這話還好,當小寶話聲一落,孫婆婆居然當場就把手中攥著的茶杯狠狠一巴掌給拍成了粉末:“嘭!”
隨著一聲脆響,茶杯已然四分五裂,就連孫婆婆的手掌都給那些碎玻璃劃出了鮮血。
不但小寶嚇得渾身一哆嗦,就連正準備重新坐下的王濤都給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就在兩人錯愕的眼神中,只聽孫婆婆語調陰沉的開口道:“我姐姐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種田人!”
氣息紊亂的喘了幾口氣,孫婆婆才將這件事徐徐道來。
話說當日,自打被那群小混混搶走了隨身所有的吃食和錢財以後,孫婆婆隻好去投奔她的親姐姐。
兩姐妹多年不見,自是十分欣喜,總有說不完的話嘮不玩的嗑。
姐姐見孫婆婆灰頭土臉、滿面傷痕,不禁追問她路上是不是遇上了什麽麻煩。
孫婆婆為了不讓姐姐擔心,撒謊說是途經一個山坡時,不小心滑倒才滾下山坡給弄成這樣。
姐姐不疑有他,又追問父母還有爺爺的近況。
孫婆婆哪裡忍心將這個不幸的消息告訴姐姐,於是再次違心的說一家人過得都很好,只是每每思念姐姐心中不安,所以才讓她過來瞧瞧近況。
等過些日子回去了,好向父母還有爺爺回稟姐姐的消息。
姐妹倆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好,加上對孫婆婆無條件的信任,所以對於孫婆婆所說的這些,姐姐竟都未察覺出其中異常。
想著姐妹倆多年不見,而且妹妹遠道而來極為不易,於是姐姐就勸她留在這裡多住些日子。
孫婆婆強顏歡笑的點著頭,心裡面卻苦澀極了,因為就連她也不清楚自己對姐姐所說的謊言究竟能夠隱瞞多久。
當天晚上姐姐攜家人一同為妹妹做了頓,在當時算是比較豐盛的晚飯。
大家在一起吃的其樂融融,很是愉快。
安安穩穩的過了一日。
等到第二天中午,姐姐提議讓孫婆婆乖乖在家裡呆著,說是她和丈夫會去河邊給孫婆婆,抓些鮮魚回來改善改善生活。
孫婆婆本也想去,可姐姐不依,說她昨天趕路很累,就在家裡休息,等過幾天恢復了體力再帶她去河邊玩耍。
孫婆婆知道姐姐這是關心她,所以並不多言,隻好按照姐姐所說的去做。
一個人在家裡呆著著實有些無聊,後來心裡經過一番激烈掙扎,孫婆婆居然偷偷的跑出了門,直往姐姐所說的那片河灘去。
等到了近前,果然看到姐姐和姐夫在河邊撒網捕魚。
為了不打擾他們,所以孫婆婆找了個就近的草叢往裡面一藏,就那麽靜悄悄的看著他們忙活,而她卻躲在草叢裡獨自一個人偷笑。
姐姐今天的運氣不錯,沒過一會兒就已經捕到了不少的魚。
她和姐夫兩個人在岸上將那些活蹦亂跳的魚兒收攏,然後就開始撤網,瞧他們這樣子,估計是為回家做準備了。
躲在草叢裡的孫婆婆見狀,眨著好奇的大眼睛,剛想從草叢中偷偷溜出來,好提前按照原路返回。
豈料,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忽然發生了意外。
幾個混混側身皺眉的望著身後那道倔強而又憤怒的小小身影,他們絲毫不敢質疑這小姑娘所說有假。
混子們沒有放下什麽狠話,而是悄無聲息的一起離開了。
講到這裡的時候,孫婆婆一張褶皺的老臉上依舊帶著濃濃的不忿之色。
小寶和王濤相互對望一眼,他們似乎都被孫婆婆這種罕見的狠厲,給嚇了一跳。
王濤面露疑惑的撓撓腦袋,問孫婆婆後來有沒有找那幾個小混混報仇。
孫婆婆倒是回答的乾脆利落:“他們早就離開了這個世界,因為我已經把他們每個人的腦袋給擰了下來。”
嘶!
一股涼氣遍布到了渾身每個地方。
小寶艱難的吞下一口口水,心道:婆婆之前不是曾經說過,一旦入了道門則日後切不可做有違天理的事情,否則必遭天譴嗎?
雖說那幫小混混曾經欺負過她,但也沒必要那麽殘忍把他們都殺掉吧?
孫婆婆這麽無端端的一下子殺了那麽多的人,會不會遭天譴呢?
這時,小寶忽然鬼使神差的又想起她曾經說過的另一段話:無論你喜歡或者厭惡,如果事情不是到了難以收拾的境地,則絕不可憑一時衝動行事,否則害人害己。
這麽想來,孫婆婆好像有點兒自相矛盾啊?
小寶腦子裡面有些凌亂,他很難描述此刻複雜的心情,所以只能呆立當場默不作聲。
其實王濤現在的心情一點兒也不比小寶好到哪裡去,只見他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似乎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了。
很明顯,孫婆婆剛剛講述的這段故事,完全嚇到了小寶和王濤。
兩人都不明白,她忽然提起這段事情的意義和作用。
就在氣氛有些壓抑的時候,孫婆婆忽然又開口說話了。
只聽她道,“我剛剛之所以給你們兩個講述這段陳年往事,實際上是想告訴你們,如果有人膽敢欺負你們的話,那麽你們一定要千倍萬倍的給我換還回去,否則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徒弟。
連報仇的勇氣都沒有,那我收你們幹什麽呢?”
扭頭望向小寶,“我當初那麽痛快的收下你,一方面是因為我這嫉惡如仇的性格,一方面也是因為我的確需要有人傳承我的衣缽。”
聽她這樣講,小寶心裡一下子又有些釋然,忽然之間便把那些毫無根據的猜測忘得一乾二淨。
孫婆婆轉眼望向王濤:“通過剛才那件事,我也是想讓你知道,就算你一時半會兒學不會什麽像樣的道術, 可畢竟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很長,只要你足夠努力,一切都會發生改變。
就像我當初年幼時候受到的諸般羞辱,雖然在當時我沒辦法報仇,不過數年之後,事情顯然已經水到渠成,也是到了我該報仇的時候。”
說到這裡,話鋒一轉:“況且我知道你也身背仇恨,需要為你所說的馬老漢和老李頭報仇,而且你還背負著去尋找老張叔的任務。
所以,每當你修煉道術毫無進展的時候,多想想這些急需你去解決的困難,也許你做起事來就會更加事半功倍了。”
“嗯,師父,我知道了,我以後一定會加倍努力跟著您學習道法的。”
聽孫婆婆說完,王濤馬上極為恭謹的衝她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不要叫我師父,像小寶那樣叫我婆婆就行,我聽著順耳些。”
孫婆婆無奈的搖搖頭,輕輕呼出一口氣,瞧她的樣子好似終於放下心頭一塊大石,又好像是對於過往唏噓不已,只見她緊鎖眉頭,目光凝重的望著院外漆黑的夜空發起呆來。
“嗯,我知道了師師...婆婆。”
王濤一時沒反應過來,話才結結巴巴的說到一半兒,忙又趕緊改口叫了聲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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