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穹坐在離門口最近的一張桌子上，背對著門口。客人很少會選擇這張桌子，或許趙穹也是知道這一點，才會如此。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著，低頭吃著花生米，一句話也不說，完全不理會周圍人鄙視的目光。但他的眼神裡分明充滿了落寞。

　　無忌走到桌子對面坐下，“這個座位上沒人吧?”

　　趙穹一抬頭，見是剛才上樓的小孩子，頗感奇怪，道了一聲沒。

　　張無忌將一盤八寶臘鴨和一壺杏花香放在桌子上，與桌子重重一碰，唯恐趙穹聽不到，發現不了。他不清楚這兩樣哪個對趙穹更具誘惑力，既然他剛才說是想喝酒，那麽應該是杏花香吧。

　　張無忌端起酒壺，在手裡不住搖晃，讓酒香擴散得更加厲害。他深吸一口氣，“好香啊。”

　　“好酒好酒。”趙穹探起身子，將鼻子靠近酒壺，發出貪婪的呼吸聲。他閉上眼睛，更加賣力得吸著。

　　張無忌見魚已經上鉤，就把酒壺往後一撤，“你見過黑虎阿坤?”

　　“你要請我喝酒嗎?”趙穹問。

　　無忌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我有酒，你有故事嗎?我從不無緣無故得請人。”

　　“你要聽什麽故事?黑虎阿坤?”趙穹說話的間隙不忘一直深呼吸，讓酒味充分得在鼻尖漫延，看起來和一個癮君子簡直沒什麽兩樣。

　　眼中忽然綻放出光芒，“杏花香，是二十年份的杏花香！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以前也是個有錢人，經常喝這個酒的。”

　　趙穹的口水止不住流出來，從嘴邊垂下，成了一條直線，正好滴到花生米裡。他卻一點也不在意，眼睛緊盯著無忌手中的酒壺絲毫不肯放松。

　　“我想我可能沒說清楚，我不喜歡聽故事，我要聽的是真事。你最好別騙我，讓我聽得滿意了，這整壺杏花香都送給你又何妨?”

　　“好！好！哈哈，我講我講，”趙穹十分開心，“不行，你先得給我喝一小口。”

　　“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一壺二十年份的杏花香多少錢?可千萬別上了趙穹的當。”旁邊有人提醒道，一邊吞咽著口水，顯然也是對這杏花香垂涎無比。

　　“聽說二十年份的杏花香整個天香樓只有一百壇，要二百兩銀子一杯啊，這一壺不得七八百兩?”

　　“媽的，這個趙穹整天就知道吹牛，口福還不小。”

　　張無忌對酒一竅不通，他茫然得看著手裡的酒壺。剛才什麽也沒想就提了下來，現在聽其他顧客議論紛紛才知道這一壺酒似乎是限量版，還挺珍貴的樣子。

　　向樓上望去，心想是不是換一壺便宜點的酒下來。

　　劉大福聽到了樓下的呼聲，朝張無忌道:“張少俠，沒事的。樓上還有，你盡管請客就是。”

　　這個劉大福還真奢侈。

　　張無忌這下也就放寬了心，一隻手用筷子夾鴨肉吃，另一隻手緊緊按住手裡的杏花香。

　　這可是二十年份的，一杯二百兩，一壺近千兩銀子。黑虎阿坤整個人才三百兩，這一杯酒就能買黑虎阿坤半條命，可不能放松。

　　仔細想想拿一壺酒換黑虎阿坤的消息，是不是太虧了。算了，反正不是花的不是自己錢，不算敗家。

　　趙穹道:“小兄弟，先讓我喝一口好不好?”

　　“沒杯子。先講，講完再喝。”無忌道。他剛才下來的時候一手端菜，一手提壺，忘記了拿杯子下來。

　　“小二，來個酒杯。”趙穹道。

　　店小二還在遠處招呼其他客人，

聽到趙穹的聲音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這個趙穹雖然是在天香樓吃飯，但是從來沒買過東西，更別提酒了。小二仔細一瞧，忽然明白了他又是蹭別人酒喝。　　店小二倒是態度很好，將酒杯輕輕放在桌子上，“趙大爺請。”

　　趙穹不禁洋洋得意，他看向杏花香酒壺的眼神讓張無忌感覺有點熟悉。張無忌仔細回憶了一會兒，才想到，那分明是吃了十幾年青菜的灰太狼看見喜羊羊時的表情。

　　“現在還不能給你酒喝，先講故事。”張無忌仔細端詳了一下酒壺，總共也就能倒出來六七杯左右。

　　“你想知道黑虎阿坤什麽事情?”趙穹問。

　　“他的名字，武功，師承，乾過什麽事兒，現在在哪裡。反正只要是你知道的，統統告訴我。”張無忌面無表情，冷冷地說道。哎，如果再在桌子上放一把刀就好了，最好是流著血的那種，那就有大俠范了。

　　倒不是他故意裝酷，這趙穹現在的模樣明顯是個小混混，張無忌又是個小孩兒，一定要越有氣場越好。

　　“我前天無意間撞見了一個黑衣蒙面人，還好他沒發現我。當時我出來撒尿，就看見一個身高八尺的大漢，腰間抱著一個女子。當時已經是晚上了，只能借著月光模模糊糊得看個大概。那女子的樣貌雖然瞧不清，但從身上穿的衣服來看， 絕對是大戶人家的漂亮小姐。那大漢飛簷走壁啊，輕功真是厲害，怪不得有那麽多江湖上的好漢抓他都沒逮著，一定是黑虎阿坤了。”

　　趙穹停頓了一下，“小兄弟，我說了這麽多，你也得讓我喝口酒，潤潤嗓子吧。”

　　張無忌道:“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故事真假?而且，你這個故事真假可疑先不說，就算是真的，那也一點關鍵信息都沒有。”

　　趙穹站起身來，眼睛裡的渴望愈發熱烈起來。

　　張無忌忽然想起千金買馬骨的故事。

　　從前，有個玩馬的國君，想用千金重價征求千裡馬，但過了三年，仍一無所獲。

　　這時，宮裡一個職位低下的小侍臣，竟然自告奮勇地站出來說:“請您把這個差使交給我吧！”國君點頭同意。

　　不到三個月，這人果然找到了一匹日行千裡的良馬，可是當他要買馬時，這匹千裡馬卻死了。他思慮了一會兒，仍然花費五百金，將死馬的屍骨買了回來。

　　等他帶著千裡馬的屍骨回宮向國君複命時，國君見是馬的屍骨，非常生氣，怒斥道:“我要的是活馬，你買這死馬回來有什麽用?不是白費了五百金嗎！”

　　侍臣笑道:“請國君息怒，金不是白費的。一匹死馬您都願意高價買了，這消息傳開，人們都會相信您是真心實意喜愛良馬的國君，而且識貨，說話算話。這樣，一定有人自己上門獻馬。”

　　果然，不出一年，國君就得到了三匹別人主動獻來的千裡馬。

　　好，就當效仿這位國君，張無忌道:“來，給你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