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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華錄》第24章 血戰
  “昨晚你去了白馬寺?”
  劉和啞然:“大晚上宵禁,你去白馬寺做什麽?”
  孫原隨口答道:“本是想散散心,不知不覺就上了夢緣塔。”
  “牽強。”劉和搖頭,“如今帝都內步步危機,你還還有閑心。”
  孫原卻未回答他,只是托起杯盞,飲了一口清茶,林紫夜清晨泡的茶,分外清香,透著清純味道。
  “你這茶與眾不同。”劉和望著盞中隨水漂浮的茶葉,清香沁入肺腑,隻覺神清氣爽,也不枉他大清早便跑到孫原這裡來。
  飲茶之法自古有之,不過帝都之內流行之法,是以香料、鹽等調味品與茶葉一同煮沸,故名“食茶”。而孫原這茶則不同,是以新鮮茶葉曬乾之後,入鐵鍋炒製而成,茶葉蜷縮成球,待到飲茶時,以沸水衝泡,茶葉單純清香便隨之而出,茶葉在水中舒展,別成風趣。
  孫原給他重新沏了一碗,道:“紫夜親手炒的茶,她素來喜歡清靜,不想清茶被香料壞了味道。”
  “你這方法若是流傳出去,想必能得天下追捧。”劉和笑笑,剛一舉碗,便聽見對面紫衣公子輕聲發問:
  “同我說說白馬寺如何?”
  劉和皺眉:“你問白馬寺做什麽?”
  光武中興之後,佛學東傳。永平七年,孝明皇帝夜夢金甲神人自西方而來,繞庭而飛,遂派遣使者西去尋佛,使者蔡音、秦景於大月氏逢高僧攝摩騰、竺法蘭,以白馬馱經,入大漢帝都。永平十一年,白馬寺建成,孝明皇帝標志著封建國家正式承認佛教的合法地位,允許甚至倡導佛法傳布,此後八十余年,西域僧徒漸多,帝都之內的信佛者也漸漸增多,佛經遂被更多地翻譯過來,佛教勢力更隨之一天天擴大。
  絕大多數佛經譯在雒陽,白馬寺則是最重要的譯經道場。近三十年,西域佛教學者相繼來到大漢,如安息的安世高、安玄,月氏的支婁迦讖、支嘿:天竺的竺佛朔,康居的康孟樣、康巨等。安息王嫡後之子安世高,“捐王位之榮,安貧樂道,夙興夜寐,憂濟塗炭,宜敷三寶,光於京師(雒陽)”,從建和二年(公元148年)至建寧三年(公元170年)的二十多年內,他在雒陽譯出《安般守意經》、《陰持入經》、《大十二門經》、《小十二門經》等佛經九十五部、一百一十五卷;月支人支婁迦讖,“其博學淵妙,才思測微”,於孝桓皇帝末年來到雒陽,不久即通漢語,當時在雒陽譯出《道行般若經》、《首楞嚴三昧經》、《般舟三味經》等佛經二十三部、六十七卷。相傳這二位譯經大師都曾長期住在白馬寺裡主持譯經事宜。安世高重在宣揚坐禪法,偏於小乘內容;支婁迦讖重在宣揚般若學,多大乘內容,為大漢佛學二大系統。竺佛朔於初平年間攜經來洛,在熹平元年(公元172年)與支婁迦誠合譯出《道行般若經》,光和二年(公元179年)合譯出《般舟三昧經》,由雒陽人孟福、張蓮筆受。此外當時在雒陽譯經的還有天竺的竺大力、安息的安玄、康居的康孟祥、康巨,以及受教於安世高而和安玄合作譯經的漢人嚴佛調等十多人,延綿至今共譯出佛經二百九十二部、三百九十五卷。
  “行者住寂靜處,遵循七覺支之道,觀諸法離欲,可令念覺支修習,如是乃至擇法、精進、喜、輕安、定、舍覺支修習,如此修習七覺支能令正智解脫完成。”
  此語正是昨夜那名僧者所言,孫原吟罷,隨即問劉和道:“你可知道此中含義?”
  劉和搖頭道:“一聽便知是佛學高僧的言語,似乎是某段佛學經文,和乃儒生出身,對佛學可是毫無關聯,自然懶得理會。帝都之內常有高僧講經,大漢佛學講經之學即始自安世高。相傳他善漢話,在帝都講經,聽者雲集,可見佛法已在帝都民間流傳。孝明皇帝、楚王劉英皆尚佛,孝桓皇帝還在北宮供奉佛祠,道學高人襄楷上書孝桓皇帝時,有‘聞宮中立黃老浮屠之祠’之語。佛學講經可謂興盛。”
  他頓了一頓,只見對面孫原已是眉頭深鎖,似是思索話中含義,料想是昨夜聽了哪位白馬寺僧人的高論,又道:“你這是又發現了什麽?”
  “總覺得白馬寺藏著什麽秘密,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孫原沒有看他,眉頭緊鎖,眼神似是盯著茶盞,卻也能讓劉和瞧出他神思不在此。
  “白馬寺一直神秘,倒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劉和笑了笑,“你在帝都短短數日,先是和南陽郡都尉趙若淵入宮,再是和太學博士祭酒馬日磾、執金吾袁滂先後會面,還和帝都三驕打過交道,我一個議郎天天出入你這住處,你算得上是如今帝都之內第一風雲人物了。”
  “帝都三驕?”孫原聞言,似是回過神來,“袁公路?”
  “又叫帝都三霸。”劉和伸出手,在他面前比著指頭:“其一袁本初,袁家大公子,雖然是庶出,卻是出了名的小霸王,上至公卿大臣,下至遊俠名士,無不結交,雒陽人口百萬,起碼有九十萬認識他袁紹袁本初。”
  “其二袁公路,袁家二公子,嫡出,袁家貴胄,之前所見的袁氏塢堡便是出自這位高人之手。”
  “其三曹孟德,前太尉曹嵩的兒子,出了名的混混,帝都一霸,舉孝廉,歷任洛陽北部尉、頓丘令,如今是大漢議郎,年輕的時候跟黨人走得近,還和袁紹等人一起乾過不少糊塗事。”
  劉和望著他道:“你如今一個人便招惹了其中兩個,只怕將來日子不好過。”
  正說間,便聽見門外有侍者恭敬道:
  “啟稟太守,府外有人拜見。”
  劉和與孫原同時抬起眉眼,皆發覺對方有所奇怪。
  這裡是太常府,怎會有人特地來尋魏郡太守?至於官員則更不可能,大漢律令,帝都官員不得私自集會,更不得與州郡官員結交,雖然做不到令行禁止,在這帝都境內仍是頭上懸的一柄刀。
  “宮裡的?”劉和下意識反問,卻又立刻搖了搖頭,“若是宮裡的人,只怕是直接殺進來了。”
  孫原緩緩起身,直走到門口,望著眼前微微躬身的侍者,反問道:“可知道是哪位?”
  侍者雙手上捧,說道:“客人遞了名刺,說是遞交府中太守。”
  劉和跟在孫原身後,聽了這話又是一愣:聽侍者話中意思,似乎是知道有位太守住在太常府裡,卻不知道這位太守姓甚名誰?
  孫原亦是奇怪,伸手接過名刺,在手中展開一看,只見紙上清晰寫了五個隸書大字:
  汝南許子將。
  “是他?”劉和的聲音有些詫異,孫原皺著眉頭看看他:“你認識?”
  “你不認識?”劉和反問一句,望著孫原差異的臉,不禁一拍額頭:“一時忘了你在藥神谷十年,哪裡會認得他。”轉臉衝侍者道:“請許先生進來相見。”
  侍者應諾一聲,轉身急趨。剩下孫原一臉奇怪的表情。
  劉和知道他為何奇怪,便細細解釋道:“自天子即位以來,察舉製迅速崩壞,若非如此,你亦不得這般輕易步入朝堂。”
  “察舉製本是將人才選舉之權下放至州郡手中,大郡年舉三至五人,小郡年舉一至三人,可謂是人才廣進。只不過幾十年來外戚、中官先後當權,借助權勢,先是黨錮封了天下士人的進身之路,又借著察舉製提拔了許多自己的族人、弟子、門生。當今的司隸校尉趙延便是大長秋趙忠的族弟。”
  孫原搖搖頭,道:“明知是吏治腐敗,卻又不得不用,不然這帝都內上萬官員又從哪裡來?”
  “你是看得透徹,卻有人想出了法子。”
  劉和詭異一笑,指著他手中名刺:“汝南郡,平輿縣,許氏三龍。許虔許子政,許靖許文休,還有這位許劭許子將。”
  “許家本是望族,有‘五經無雙’的許慎,名列三公的許敬、許訓父子,現在身為侍中的許相, 以及官拜陳國相的許瑒。只不過許訓和許相父子倆個和中官走得太近,許氏三龍一怒之下,將許訓父子從族中除名了。”
  “竟有這等本事?”孫原更是詫異。許家本已位列三公,這許氏三龍竟然能將堂堂三公從族中除名,這是何等可怕的影響力?
  “他們兄弟三個,更是想出了匪夷所思的法子,每月的初一、十五均在平輿公開批評時政、點評人物,被民間稱為‘月旦評’,凡是被三龍評點過的人物無不身價倍增。更被稱為有小‘察舉製’之名。”
  “除卻三人均是名士、大儒之外,這位許子將更有一別名——”
  他望著孫原,笑問:“你可知是什麽?”
  孫原望著他打啞謎的模樣,隻想狠狠給他一劍。
  “其人有三絕:相人、相劍、相面。被譽為‘天機神相’。”
  紫衣公子眉頭漸漸緩和,心中卻是掀起陣陣思緒:“人間還有這等傳奇人物?”
  “所以,勸你見見。”劉和笑道:“許多人想得到許子將的評語而不可得,若非他真得了天機,能知道有一位太守在帝都內?”
  孫原卻不曾理會他,仿佛是在低頭思索什麽。
  *
  太常府前,一道身影仙風道骨,門口的衛士卻是不甚以為意,這人看似氣質頗高,頭上只是帶了一個幘巾,並非士冠,九卿高門府邸,往來皆是豪門貴族,自然看不起此等尋常百姓。
  那人也不惱,只是微微笑著,手撫兩縷黑髯,他的年紀亦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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