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且慢!”
紫色的身影恍如雲煙,乍然出現在馬車的正前方。
“孫原?”
崔琰、國淵雙雙勒馬,“你也來了?”
“不得無禮!”鄭玄一掀車簾,放聲呵斥。
孫原看見鄭玄,躬身行禮,笑道:“大師走得匆忙,原只能半路攔車了。”
猛然間“轟”地一聲炸雷在耳邊想起,崔琰等人臉色大變,猛然向聲響處望去,只見一棵巨大的斷樹高高飛起,對準這邊鄭玄車駕狠狠砸了下來!
孫原眉頭微皺,一聲“小心”脫口而出,步下閃出十丈,屈指而出一記劍氣,將那棵飛樹轟然打得粉碎,半空中仿佛下了一陣木屑雨一般。
“此地不宜久留,大師還是先行離開吧。”孫原依然皺著眉頭,不知想起什麽,轉身又對鄭玄道。
“怎麽,孫太守覺得建宇公子不是張寶的對手?”鄭玄捋須而笑,仿佛不遠處的爭鬥與他渾無關系,更不覺身邊諸弟子都是全身緊繃,唯恐出半點差錯。
“我怕的是太平道不僅僅來了一個張寶。”孫原低頭思慮,道:“在下護送大師一程,大師立刻趕往汝南。”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汝南?”鄭玄奇道。
“張角不正是在汝南現身的麽?”孫原笑笑,“最危險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麽?”
鄭玄哈哈大笑,轉身上車。
諸弟子見鄭玄終於上車,唯恐遠處戰團禍及此處,連忙七手八腳把鄭玄扶上車,急忙忙上馬,立刻揚鞭疾馳而去。
孫原目送馬車飛奔,面帶微笑。突然間笑意全無,飛身而出直撲鄭玄坐車,瞬間打出一道“流魂”劍氣!
“砰!”
巨大的轟鳴聲從馬車頂上噴出,異變陡生!
“兩大高手針鋒對決,此等場面不是相見就能見得的。大師何必走得這麽匆忙。不如先留下來觀戰罷!”
一陣狂笑間,便是磅礴剛勁將馬車生生壓住,一圈氣浪四面激射,四周弟子們不及反應,便被遠遠震飛了出去,數匹馬匹長嘶,竟是被生生震斷脊椎而死!
孫原止步。
鄭玄的坐車,兩匹馬已被震死,韁繩盡數斷裂,就連車輪都已經四分五裂,唯一完整的只有那間車廂!
孫原望著馬車頂上那個人,剛才的氣浪與流魂劍氣同歸於盡,兩者皆無損傷。然而他卻能夠感覺到那人可怖的實力。
劍尊王瀚!
“康成啊,你本來武功不低,怎麽這幾個弟子都那麽不爭氣?”
他狂笑如入無人之境,孫原在他面前亦被無視了一般。
劍氣縱橫間,孫原凝起目光,負手而立:“閣下這般無禮,也不怕傷著了鄭玄大師?”
王瀚仰天大笑:“小子,鄭康成三十年前就成名了,以他的武功資歷,那裡輪得到你廢話半句!”
孫原心中驚訝,按此人說法,行將就木的鄭玄大師竟然也是武道中人?相識多日,他不相信以他的眼力竟然會走眼。
殘破的馬車廂裡傳來鄭玄蒼老的笑聲:“劍尊說笑了,老朽一身武功早已盡廢,早非當年光景了。”
天下有八荒,天上有八方,天道有八極。“天道八極”象征著天下最強的八個人,輩輩更替,位位皆為高人。八人代表了當今武道的巔峰,“天道八極”仿佛已成為無敵的象征。
孫原和王翰交過手,憑借巧劍技勝得半籌,對張角的功力亦算了解半成,而如今,卻是真真正正地與天道級的高手一決高低!
“既然前輩下垂,
在下說不得要與先生一戰了。”孫原朗聲而起,步下飛退二十丈,一身紫衣泛起絢爛的光華。 王瀚冷哼一聲:“年紀輕輕,就用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麽?”手中劍光一閃,飛身而上,七丈劍芒瞬間凝聚,一劍斬下!
張寶名次八極,確實當世數得上的高手,加之天性使然,霸氣尤盛,對面僅僅一個剛剛弱冠之年的小子,將他一身武功竟是全接了下來,讓他如何不驚?!
“砰!砰!”
兩記重斬被孫宇兩道劍氣生生擊碎,張寶須發皆張,一身功力盡數凝聚,瞬間綻放出磅礴壓力向四面狂飆而去!
孫宇紋絲不動,然而一身衣袍竟是在風中鼓舞而起!
凝眉,注目。
他臉上再無笑意,話語聲音卻依舊淡然:“棋逢敵手豈敢不敬?”
右手前伸,六道流光激射而出,盤繞一圈再度回到手心,瞬間凝聚成一柄氣劍般地模樣——
“傳說天道執掌輪回?呵……”
他在劍風中迎風而上,右手劍氣在前身信然揮灑——
“六道輪回!”
六顆流星,六道軌跡,仿佛就是代表著天上地下第一無二的六道,輪回有六道,六道鑄乾坤,六道劍芒凝而不散,交錯纏繞,化作六顆流星,劃破長天!
張寶看著迎面而來的強大劍影,胸中油然而生一陣欣喜——多少年,不曾再遇到這般高手了?
那一霎那,張寶不再把眼前不過弱冠的玄衣公子當成後輩,隻憑這一劍“六道輪回”!
“好!好!好!”
他仰天長嘯,單手托天,身上氣浪翻滾,劍氣乘怒咆哮!
八道巨大的劍幕衝天而起,以張寶為中心八面散開,八卦印記在這高高的天空裡一閃而滅,無數的劍氣交錯激昂,在天空裡轟然綻放!
在那虛空裡,張寶仿佛不世神魔,仰天長嘯!
四周氣息登時受到牽引,萬物氣機都被吸來,腳下大地輕輕震顫,就連整個天空仿佛都暗淡下來,被這一劍掩去了光芒!
藏鋒劍高舉向天,劍身上劍芒吞吐,仿佛是劍的魂魄脫體而出,迎天咆哮!
巨大的劍幕八面合一,凝聚成一柄指天劍芒,對著那六道流光,轟然斬下!
風起雲湧,上蒼變色!
也許乾坤朗朗,天地明明,然而,在這一劍之下,一切都複歸混沌,顏色盡失。原本晴空萬裡的長天,竟然在刹那間風雲聚合!
這是什麽力量?竟能改天、換地、掩蓋蒼穹?
孫宇身在半空,一身衣袖在絕世天威之下狂舞不止,面對高斬而下的巨大劍芒,淡然如一,仿佛不知自己已身臨絕境。
迎著那柄巨劍,“六道輪回”劍光四散,轟然崩裂,在這天道之威之下,六道流光分崩離析,一一破碎!
無數破碎的流星隨著驟卷的長風,漫天雲霞片片撕裂,蒼穹之下竟凝聚出一個巨大的龍卷漩渦!
他袖手凝眉,面對這高斬而來的一劍,突然笑了。
“錚……”
一聲劍鳴響過長空,響過大地,響過無邊歲月,響過海角天涯。億萬載地沉靜,終於在今天蛻變而出!
倚天出鞘!
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像似一顆璀璨的流星滑落長天,耀眼的光芒幾乎能與太陽媲美。九天之上轟然傳來金屬交擊般的脆耳聲音。
那一瞬間,一道巨大的劍影自半空而生,迎著那掩蓋蒼穹的八卦劍芒,斜斜地一劍斬出!
那一刹那,天地寂然。
仿佛沒有天威現世,沒有地面崩裂的聲音,沒有兩大神兵的曠世交擊,沒有那高斬而下的絕世劍芒,也沒有那一聲清脆卻蓋過天地的劍鳴。
仿佛海市蜃樓般,兩道劍芒定格在半空,璀燦若漫天水晶,在陽光的折射下,散發出絢爛的光芒。
“嗆啷——”
一道似有若無的聲波四散開去,緊隨其後,是一聲清脆地“砰”!
張寶手下,那擎天劍芒輕輕一顫,便瞬間產生細微的裂縫,“哢哢哢”一陣脆響,那不世天威的絕世劍芒便化作漫天碎片,轟然碎裂!
流星再無阻隔,一道慧尾劃過天際,衝天而去!
張寶滿臉驚色,一口鮮血猛然噴出,從高空中瞬間墜落下去!
竟然一劍分勝負!
張寶不明白孫宇怎麽破了那集天地氣機的一劍,那一劍自練成之日起就從未被破過!他相信孫宇也破不了,因為他已經破了他傾力而出的“六道輪回”!
孫宇悄然落地,負手而立,臉上不知何時又掛回了那抹詭異的微笑。
“你竟破得了我的‘藏機’?”張寶單手撐地,右手藏鋒劍拄地,一身道袍破破爛爛,嘴角還不停有血絲溢出,竟是被孫宇一劍重創!
“這一劍名為‘藏機’麽?”一身玄衣沉靜如夜,俊美地臉上閃過不易察覺的神情,“你能以藏鋒劍為觸媒,凝煉一身劍意,吸引天地氣機,為自己所用——以此為‘藏機’,說你窺破天道亦不為過。”
張寶面露驚駭之色,僅僅是一個照面,孫宇便已看破了這一劍的真意,這豈該是一個弱冠少年所能看透的?
“只不過,縱然知這一劍的原理,我依然破不了你的劍招。孫某縱然狂傲,也自知絕非天地乾坤的對手。”孫宇略顯疲憊,閉上雙目,視張寶於無物。“唯獨這倚天劍的‘裂天一劍’,你可看明白?”
張寶聞聲猛然抬頭,只見蒼天之上白雲之間赫然有一個仿佛裂紋般的巨大“傷口”!
原來, 適才那一劍,不僅僅破去了張寶的絕世劍招,更一劍裂天!
“果然、果然、果然……”張寶垂頭輕笑,也不知是無奈還是苦笑,他半身染血,全靠藏鋒劍苦苦支撐才勉力起身,起身之間,竟是又咳出一口血來。
“當今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張寶搖了搖頭,“可是,你縱然勝了我又如何,天下奇人輩出,你既然狂傲若此,終有一日會敗在他人手下!”
孫宇聞言,眉頭一皺,一聲冷哼,終究沒有多言。
“世人皆以為‘天道八極’為武道巔峰,其實大謬。”
張寶冷笑連連:“當世武功之道的巔峰,還沒有淪落到像你我這樣的人就可以佔據的地步!”
說罷,身影連閃,已在百步開外!
王瀚沒有和孫原多交手,那七丈劍芒不過碰了孫原的一個手印便不能再進,而張寶和孫宇的曠世一戰足以令所有人為之側目。
仿佛神話般的對決,還有最終那破天的流星,都深深震撼每一個人。鄭玄癡望著那絢爛的劍光,低聲長歎。如果不是二十年前失去了這一身武功,今日這曠世決戰說不定也會把自己激蕩的熱血沸騰吧!
望著身邊佩劍,二十年不曾出鞘,“水銀”怕已是生鏽了吧……
張寶敗退,王瀚不必再留,脫身而去。孫原凝視著遠處一身玄衣沉寂,突然目光一凜,不由飛身而上。
“兄長!”
望著孫原驚愕的臉龐,孫宇笑意更甚,胸中再也壓製不住,一口鮮血便已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