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晃了晃,發現這個姑爺並沒有什麽反應,就又放下手,疑惑的問道:“姑爺是怎麽知道的呀?”
唐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鼻子,用鼻子聞,每家鋪子飄出來的味道都不同,這集市有五家木材鋪子,他們的店鋪裡就飄出來很重的新鮮木料的味道,比如這家人很多,汗臭味和腳臭味很重,但是有淡淡的茶葉的味道所以我就知道這是家茶葉鋪子,酒檔飯館也同樣如此”
“哇,還能這樣啊”,小如也嗅了嗅鼻子,但一股臭味頓時就衝入了鼻子,她趕緊扇了扇捂住鼻子說道:“唔~好臭啊,姑爺怎麽聞到的”
“因為我是瞎子嘛,眼睛壞了別的地方就發達了,所以就聞到咯”
小丫頭鼻子囔囔的說道:“哦,姑爺,咱們還是走吧,買了東西早點回去,小姐該擔心了”
“嗯,行!走吧,也沒什麽可看的”
一根丈長的枝乾,幾塊比較方正的小木料和一些邊角料,買的都是質地堅硬的上好料子,談妥價錢,唐昱爽快的讓小如給錢。
可小如這丫頭死活不乾,跟著掌櫃的坐地談價,小嘴巴巴的說個沒完,中途還和店家討要了一碗水喝,硬生生的砍下一半的價錢來。
“姑爺不能這樣的,小姐也沒有多少錢,上次為了救姑爺,嫁妝都花了很多呢”,唐昱剛出了店鋪,小如就抱著東西在後面數落。
“小姐嫁過來,嫁妝也沒多少,姑爺的月例也低,以後可不能大手大腳的花錢的”,小丫頭撅著嘴一臉的不高興,早上小姐就給了二十兩銀子,小丫頭也想著幾根木頭而已,也花不了多少錢,誰知道這敗家姑爺也就摸了摸,上來就買最好的料子,還不講價,這可把心疼錢的小丫頭氣壞了。
“哈哈,一點銀子而已,不要太計較啦”
“那怎麽行,姑爺你不像其他的少爺,他們大大小小都管著一點事情,都有收入的。咱們可只有靠著小姐的嫁妝過日子,不省著點怎麽行呢”
唐昱還真的不知道他的生活來源有哪些,本來以為堂堂的高門大院,怎麽著也不會差一個少爺的生活費,沒想到他的生活這麽拮據,還得靠吃軟飯過日子,雖然以前吃軟飯吃慣了,但是現在嘛...好像有些不同了。
他疑惑的問道:“嗯?怎麽會這樣,不是說我之前經常逛青樓吃花酒的嘛,怎麽會缺銀子”。
小如青蘋果般的臉蛋皺了皺,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想:‘你還敢說!’
“姑爺不知道,這事是大娘跟老夫人說的,大娘說姑爺現在這個樣子,也不能在出去了,所以扣了用度,隻留了基本的月例給咱們,可是那點錢怎麽夠啊,董叔還有雙兒那個該死的...”小如一下子說漏了嘴,小心的瞥了一眼唐昱繼續說道:“還有婢子,在加上姑爺和小姐,哪裡夠呀!這段時間都是小姐把嫁妝的錢拿出來貼補的”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小丫頭一直在那裡抱怨生活多麽多麽的艱苦,又一面說姑爺亂花錢。
‘錢!亙古不變的話題啊’,唐昱心裡想著,他本以為到了一個大家族裡不會為了這件事情操心,要多少有多少,雖然不至於萬兩白銀隨意的揮霍,可是百八十兩的居然都沒有,這個紈絝少爺,還真是失敗,不過目前除了銀子,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如最近和他熟稔了很多,聊天的內容也越來越多,經常在他面前維護她的小姐,她的小姐如何如何善良,
又如何如何的賢惠,又有意無意的說起有關她的小姐的流言蜚語,都是別人胡亂猜測,惡語中傷的,她家的小姐不是那個樣子。 宣萊府的河流縱橫交錯,水系十分的發達,小拱橋石板路,長著歪脖柳樹的小河灣,頗有江南水鄉的景致。
離唐府不遠的一處河邊,一顆柳樹低垂著萬千的青絲,撩撥著水面上幾只有限的鴨子。
“咚!”,小如調皮的扔了一顆小石子,驚得鴨子趕忙向下遊逃去,留下四下蕩漾開的漣漪。
“小如,你家小姐的事...我知道了”
小如神情一怔,愣愣的看著這個姑爺。
“關於成親那天和之後發生的事情,陸陸續續的都聽說了”。
小如呐呐的問道:“那姑爺...相信嗎?”
“嗯,相信!”
聽到男子的話,小如渾身都顫栗起來,急道:“姑爺,那不是真的,小姐她絕對不是那樣子..”
唐昱見把小丫頭都要急哭了,他把手搭在小丫頭另一側的肩頭上,笑道:“呵,也不是,有些相信,有些不相信”
小丫頭有些發呆,沒想到姑爺會突然把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她第一反應就想到,這頭色狼是不是要露出真面目啦,要對她做什麽呀,在一聽愣愣的問道:“額..什麽?什麽相信?什麽不相信”
“那個姓關的說的話啊,說你家小姐不守婦道,我是不相信的,下人們傳的瘋言瘋語,我也是不相信的.”
“真的嗎?姑爺真的不相信嗎?”
“嗯,當然,他們傳的有板有眼,天上的月亮是圓的還是方的,房門朝著哪裡,就連有幾隻蛐蛐偷聽他們都知道,這不是胡扯嗎”,小如嘻嘻一笑,唐昱繼續說道:“我們倆已經成親有一段時間了,她是什麽樣的人,什麽事情做的出,什麽事情做不出,本公子還是有信心的。還有這段時間裡也多虧她照顧”,說著,他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疤,細長就像是柳樹的枝條抽的一樣。
小如呼的一口氣,拍了拍小胸脯說道:“那婢子就放心了,小姐雖然嘴上不說,但是還是很在意的,姑爺,那幫人說的比這個還要難聽,還有說姑爺壞話的,有時候小如都想打他們呢”
“隨他們說去,嘴長在人家身上,咱們那麽忙,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哪有時間去管誰說什麽呢,無愧於心就好了”
小如低下了頭:“連姑爺也這麽說啊”,小丫頭攆動衣角,不安的說道:“可是小如聽見了就是很難受啊”
“呵,姑爺教你個辦法怎麽樣?”
“嗯?什麽辦法?姑爺有辦法?”
“這樣,伸出手指在天上畫個圈,在把他的名字寫進去,然後一掌把這個圈圈拍碎,這叫畫個圈圈詛咒他!”
小如跟著劃了起來,連劃了好幾個慢慢的掌握了精髓,然後像是學了什麽獨門秘籍一樣,拍著手跳了起來:“哈哈,對對,以後誰欺負小姐,小如就畫個圈圈詛咒他,如果..以後姑爺對小姐不好,小如就劃了圈圈詛咒姑爺”。
唐昱沒表情,不想理她,小如又小心的問道:“那..姑爺又相信什麽呢?”
唐昱呲的一笑,“成親那天,她踢翻了花轎,還把我派去接親的人打傷了,我是相信的,哈哈哈~”
小如姑娘紅了臉,嬌羞的說道:“姑爺,我要告訴小姐,說你說她壞話”
“好啊,告訴吧,在幫我謝謝她,她做的事,我都記在心裡”
“額~姑爺~~~”
這次唐昱沒有在說下去,就這麽靜靜的站著,小如也就這麽陪著。一直到一條長龍遮住了天際的夕陽,道道金黃的余暉從烏雲的邊緣撒下天際,幾隻鴨子也嘎嘎的遊了回來,回到了它們自己的巢穴。
回到唐府之後,唐昱找董叔要了木匠的工具,鋸子、銼刀、刻刀等物,摸索著研究起自己想要的東西,一連幾天這個小院子裡都回蕩著鋸木頭的聲響······
夏日的晚風習習,柳紅依坐在涼亭裡看著對面忙碌的男子,她對這位相公其實並不了解,風流成性,整日裡流連花叢,這些都是她之前聽說的,因為大家都這麽說,她也就這麽認為。
然而已近月余的相處時日,她發現這位長相頗為英俊的男子與她想象中的樣子其實並不相同。
如果是尋常人,發現自己突然失明怎麽會如此淡定自若呢。
如果是嬌生慣養的豪門少爺,在那監牢裡怎麽會還有心情談笑,被打的差點死掉,都沒叫嚷一聲或者咒罵發誓之類的。
自己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然而卻並沒有對她有過任何過分的舉動,就算是晚上就寢,夫妻兩躺在一張床鋪上也都各自安分守己,從不逾矩。不好女色嗎?怎麽可能呢,天下間哪有不好女色的男子,況且是名聲不堪的唐家三少爺。
言語不多,待人恭敬和善,不論是她還是唐府的下人都是如此。這真的是傳言中的唐昱嗎?難道失憶了還能變了一個人的本性不成。裝的?那又有什麽必要呢?
她看著對面頗為專注的男子,一點一點的忙活著手上的東西,每鋸一下都要仔細的摸一摸,或是長棍或是圓盤還有其它等等一些小物件。
那天小如把唐昱的話又原原本本的都講給自己聽,先是感動了一番,在後來心裡不知是什麽滋味,說不清道不明,這名初為人婦的女子第一次對她的相公產生了好奇的心態。
“相公是要做什麽?”
男子並沒有停下裡,只是淡淡的說道:“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