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阿泰斯特子爵領核心藍堡的陰暗地下室裡,一張邊角綴滿螺旋魔紋的“活點地圖”上,標注著“孤山騎士團”的紅色箭頭,突然湧現出聖潔的白光,甚至開始向周圍蔓延,憑空製造出更高層次的“戰爭迷霧”。
與這件魔法道具息息相關的大魔法師伊爾迷頓時感覺到一陣心悸,抬頭看見不斷凝聚的聖光,毫不猶豫地切斷了自己與活點地圖的聯系。
轉眼過後,越來越濃的聖光佔據了整張地圖的疆域,觸及到四個邊角鮮血描繪的魔紋,有如火星掉盡燒熱的油鍋裡,瞬息間衝天而起的聖火熊熊燃燒起來,照亮整個地下室。
即便憑著歲月積累晉升為“大師”級的魔法師,隨時可以轉職為“魔導士”的伊爾迷,依舊難以正視如此濃烈的聖光,不得不屈辱地跪倒在地上,藉著綴滿穢暗魔紋的披風苦苦支撐著。
而在魔法道具“活點地圖”上,熊熊燃燒的聖火不僅驅散了上面附著的魔力,甚至連被縛魂咒囚禁住的怨靈都被當場淨化了。
絲絲縷縷的黑煙自地圖邊角的螺旋魔紋緩緩升起,地下室頓時響起若有若無的風鈴聲,依稀可見的面目扭曲的怨靈沐浴在聖光中,滌蕩濃如實質的黑暗,逐漸變成透明的靈體。
頗具靈性的聖光甚至完美修複了這些靈魂的損毀之處,並就此建立坐標,將它們送往世界樹神國,轉化成具有肉身的英靈(道家陽神),前往英靈座的戰爭之眠等待時機。
稍後,濃烈的聖光將邪惡的魔法道具“活點地圖”徹底燒毀,整座地下室具有魔力的器物一件都逃不掉,紛紛在聖光中耗盡積蓄,不分先後地崩潰成灰燼。
通過魔藥和縮頭術製作而成的散播瘟疫和病菌的“僵屍之首”,篆刻無數深淵語濃縮成的連接某位惡魔領主的魔紋形成的“獻祭匕首”,以魔獸的殘骸為溫床培育出自帶劇毒的具有集群意識的“流火之螢”,反覆鞭笞折磨小精靈腐化而成的“嗜血妖精”,通過招魂術以龍類骸骨為種籽培養出來的“龍牙兵傀儡”等等,在絕對力量差面前,紛紛敗於聖光的手裡。
即便是刀槍不入的龍牙兵傀儡,也只不過多支撐三個呼吸,到最後牙白色的外骨骼甲胄有如朽化多年的古董,在大魔法師伊爾迷粗重的呼吸聲中,竟然自行坍塌,灑下一堆焦黑的骨灰。
好在高等魔法道具“穢暗鬥篷”將這位水貨大師與周圍的陰暗環境完美地融合起來,才堪堪避開聖光碾壓一切禁忌和不祥的威壓。
等到火山噴發般的聖光在地下室無物可燒後,退潮般的漸漸褪去,直到徹底泯滅歸零,渾身冒出白煙的大魔法師伊爾迷才敢探出頭來,渾身都是滾燙的汗水,就像剛剛從河裡打撈上來的落水狗,狼狽不堪極了。
就在這位四葉鬱金香級的魔法大師急促喘息,環視著空蕩蕩的地下室,為自己多年積累的心血毀於一旦而莫名心痛的時候,另外一位夥伴全身裹在深綠色的冥寂之火裡,悍然闖進已經變得很安全的地下室。
“總是姍姍來遲的老友西索,你每次出現的時機都掐地剛剛好,讓我不得不開始懷疑,我們的友誼是否真實不虛?”
誰知,大魔法師西索卻對此挑釁之語毫不在意,反而劈頭蓋臉地一頓破口大罵:“該死的伊爾迷,為什麽你會招惹上有神祗庇佑的目標。要不是我當機立斷,息息相關的白骨魔法塔塔靈都快被聖光摧毀了。沒有三五十年的修補,塔靈‘枯戮’根本恢復不過來,
都怪你!” 穢暗靈光感受到威脅,自發地與恢復原貌的地下室的陰暗環境緊密結合起來,對抗著能燒燼靈性的“冥寂之火”,甚至反過來開始全方位地圍剿大魔法師西索。
如此一來,就讓這位“大師”不得不閉上嘴巴,動用更多的手段應付“穢暗鬥篷”的威脅,再也顧不上向似友似敵的伊爾迷大師興師問罪。
“我也沒有想到孤山騎士團殘軍裡竟然會有如此多聖光信徒,更沒有想到所謂的聖光教會背後真的有神祗為信仰之柱。暫且放下這支殘軍罷,我們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雙手拄著膝蓋慢慢起身的大魔法師伊爾迷挺直了腰杆,看到失去魔法塔後實力大幅度縮水的夥伴,苦苦抵擋著穢暗靈光的絞殺,不得不主動收斂這件高等魔法道具的威能。
“我們應該集中精神,調配各種資源,查清楚聖光教會的來龍去脈。在諸神隱匿超過百年的當下,時不時有傳聞說神祗即將複蘇,最終卻什麽也不是。如此東木城崛起了聖光教會,我很擔心,這是舊時代諸神蘇醒的前奏,或者可以說是某種預兆!”
眼看著穢暗靈光脫離接觸,緩緩地褪去,甚至收斂到那件鬥篷上面,輕松許多的“大師”西索總算松了口氣,聽到合作多年的夥伴的話,他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提出的假設是真的,屬於我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一百二十多年前,在北地和中土各國出現的魔災,可不就是趁著諸神逐漸陷入沉睡,只能斷斷續續回應信徒的勢力真空期,才能完成橫掃諸國的霸業。我們這些得到深淵惡魔邪惡知識的魔法師,可是被神祗敵視的非人。”
大魔法師伊爾迷聽到這裡,臉上的神情有些凝重,輕輕地點了點頭:“托庇在分封建制貴族羽翼下的廣大魔法師同胞們,必須立即團結起來,始終站在反東木城聯盟的陣營裡,只有遏阻住東木城的野心,才能拖延甚至打壓下聖光教會在北地世俗世界的信仰傳播。”
“那位建立‘賢者’組織,自稱為黑皇帝的殿下的邀約怎麽辦?在墮落之路陷地很深的嫉妒騎士都不是‘魔眼暴君’的對手,至於正面抗衡三位高階黑騎士聯手攻擊的羅格閣下,僅僅是這位殿下的造物而已,卻已經有凌駕我們之上的實力。”
伊爾迷大師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那位自詡為黑皇帝的異鄉人不可靠,畢竟他也是在東木城崛起,被龐然大物般的聖光教會籠罩在陰影裡,很難說他是不是聖光之主對黑暗居民另一種形式的控制手段。”
“明白了!追索舊時代神祗複蘇的事件等級最高,其次是針對東木城提出的關稅同盟,讓他們掌控主導權,只會白白便宜附屬於這座城市的聖光教會等勢力,與我們沒有任何關系,這太可怕了。”
伊爾迷大師重重地點了點頭:“白骨魔法塔被聖光破壞的事情,我也有部分連帶責任,塔靈‘枯戮’的修複事宜,就用最高等級的血祭罷。”
“大師”西索聽到這句話,心裡的不安終於放下了。他無法明白,在聖光教會咄咄逼人的態勢下,在聖光的威壓下苦苦支撐,甚至可以稱得上飽受煎熬的夥伴伊爾迷,已經深刻地體會到,獨自一人挑戰如此龐然巨物的存在,有心無力的感覺,與其犧牲一個似友似敵的大師,還不如增加一個可以交托後背的夥伴。
至少在遏阻聖光教會信仰擴撒前,有共同利益和目標的伊爾迷,絕對不會和失去魔法塔,實力暴跌一個大境界的西索“大師”翻臉就是了。
至於現在,托庇在手握實權的貴族羽翼下,依舊是魔法師們的最好選擇,在某些場合下,保持攻守同盟默契的魔法師,甚至是貴族之間最好的溝通使者,調和不同的利益訴求,進一步促使反東木城聯盟的建立。
畢竟,東木城在戰場上展現出的實力,不僅有傳統的機動力很高的騎士團,還有攻城掠地堪稱利器的“龍騎兵”。
威力凌駕於弩箭之上的火槍攢射,唯有裝備連體馬鎧的重裝騎兵才能稍微無視,但後者卻防不住對城攻擊卓有成效的火炮。
而在東木城派出的新一輪援兵中,搭載駕駛員的構裝體機甲,已然擁有匹敵重裝騎兵的實力,歇腳鎮的巷戰一役,即便是以一敵百的冠軍騎士都被對方絞殺了將近一成軍力。
這就令反東木城聯盟中還未開啟工業革命的傳統封建土地貴族倍感壓力, 即便彼此之間矛盾重重,出於利益的考慮,這個日益龐大的聯盟還是在磕磕碰碰中組建起來。
可惜的是,壞消息接連不斷地傳來了,百年前曾經是北地霸主的激流城,異常爽快地接納了聖光之主的信仰,第二座聖光大教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營建起來,根本沒有什麽傳統頑固勢力跳出來說三道四。
當然了,也有不少國際觀察家注意到,公開傳承的馴鹿之王教會的牧師,一夜之間轉入聖光之主的光輝下,牧師等級保持不變。
甚至還有隱藏在暗中的“巫師議會”,與激流城貴族密切相關的大巫師們,將深山迷鎖保護的秘境開放出入口,重新建立“艾辛格”白巫師塔,開始掃蕩清楚領地裡擅長黑魔法的施法者。
邪術師、魔法師、女巫等魔癮者,紛紛倒在施法源泉源源不斷的白巫師的法術下,至於黑魔法體系內種種邪惡的詛咒、追魂奪命的魔法,根本突破不了“呼神護衛”召喚出的天界神獸的防護。
至於日夜兼程順利回歸東木城的孤山騎士團殘軍,為了感謝聖光之主的庇護,在大團長羅德尼等人的大力推動下,同樣建起聖光大教堂,令聖光信仰得以走上台面,受到主流社會的認同。
兼著燈塔之用的歐散克白塔,成為公開培養聖光牧師的所在,與北地西南部的激流城巫師塔遙相呼應,畢竟在東木城提議並推動的關稅同盟框架下,擁有百萬人口的傳統雄城的加入,真的讓一統北地的企圖不再是夢想,而是可以實現的雄圖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