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所謂的進退就是不進則退。
葉維新提出來的問題李卓並沒能盡數回答完全,但葉維新還是通過了商務流程。不過在李卓業績逐漸衝進前五的時候他開始有些動搖了,他所謂的隱忍也蕩然無存,這意味著李卓有資格參與“新銳之星”的評選了。
李卓的在手項目完全結束時,公司的年度評選也是來開了帷幕。參與事業部內初步評選的不但有公司領導,還有各中後台部門負責人,不同以往的是,這一次並非所有中台部門負責人都保持中立,除中大項目瑕疵外完全看業績。
葉維新開始一條一條的細數李卓沒有回復的問題。
葉維新不知道他這樣做正在把自己推向一種進退兩難的境地,因為這意味著如果李卓評上了他的境地就會變得艱難。如果李卓沒通過初評而換成其他人,換上去的人最終沒評上,他則會成為基建及能源事業部的眾矢之的,畢竟在其他人看來這一次李卓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因為除業績外他還開拓了一種這個行業新的營銷思路。
韓宇是站在李卓這邊的,在會上與葉維新僵持不下,甚至問葉維新如果真有這麽多問題為什麽還讓項目通過,是不是他自己也有問題。
聽到韓宇的問題葉維新終於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雖然最後把風向倒向了李卓,但為時已晚。
一方面韓宇的話眾人都聽見了,難免有猜忌之心,另一方面他與李卓的矛盾終究還是公開化了,有些事即使不是他做的也百口莫辯了。
一時間,會議室裡氣氛很是尷尬,但是韓宇這句話有些誅心的意味,一說出來倒是提醒了眾人。在討論是否推選李卓做為部門推選的候選人時一致投了同意票,他們都不想去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初步評選會議結束,李卓成為了基建及能源事業部的候選人,葉維新與李卓有矛盾的事也是完全公開化了,陸陸續續有高雲波郵件事件是葉維新所為的傳言開始流出。
春節假期前一周的周五,年會召開,李卓眾望所歸,獲得“新銳之星”獎項。同一天,王渭田向基建及能源事業部所有員工發出郵件宣布葉維新暫停職務並接受內部審計。同時,楊旎媛喜歡李卓的事情不脛而走,更有甚者開始傳言她腳踏兩隻船。
對於李卓而言,他已經具備了去找鄒夢妮的條件,但這一次如果他們不能在一起,多半就是永遠不可能了,這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另一方面由於葉維新的原因,他也把楊旎媛推向了一種兩難的境地。
這一個春節注定要成為李卓、葉維新、楊旎媛三人在時間洪流裡進退之間一個暫時停頓的漩渦。李卓開始有些怕了,他怕這一次會退得很徹底。
但時光始終都是要流動的,當楊旎媛說出那一句:“不用考慮我,去見她吧。”的時候他終於是決定去見鄒夢妮了。
李卓不知道的是,在他前往Q市的後一個航班,楊旎媛也登上了飛機。楊旎媛想如果她不能跟李卓在一起,她也要親眼見證李卓跟鄒夢妮在一起,至少他的幸福會讓她死心。
如果爭取不到向前,那就索性讓它乾乾脆脆的後退。
李卓沒有事先告訴鄒夢妮,他也無法聯系上她,他也隻想拿著花束站在她家樓下告訴她他回來了,但一切都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當他走到鄒夢妮家樓前不遠處時正看見她登上另一個男人的轎車,後來他知道這個男人是鄒夢妮的未婚夫,一個Q市有名的富二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李卓對著前一天就已經從J市趕過來陪他一起的薄歡問道,手中的玫瑰花束落到了地上。
“我也不知道,畢業後就沒再聯系過了。”薄歡答到。
“回去吧。”李卓無力地說到,然後轉身朝著薄歡入住的酒店走去,一抬頭看見了站在路中間的楊旎媛。
“你還好吧?”楊旎媛問道,但李卓沒有說話,徑直與她擦肩而過。
薄歡跟在後面,沒有任何言語,但他知道李卓此刻心中的痛苦,他也知道雖然楊旎媛喜歡李卓,但他們兩人可能也漸行漸遠了。
薄歡知道李卓是理智的,也是驕傲的,但是是看似自由其實並不自由的;他不會認為楊旎媛是來看他笑話的,但並不會把楊旎媛當成備胎,更不會讓楊旎媛認為她自己是備胎;他可以自由,但卻也會因為內心的某些想法而並不自由。
這一夜李卓沒有去喝酒,他知道在與鄒夢妮這條逆水行舟般的感情道路上他已經與她離得很遠很遠了,這種距離產生的原因有自己奮不顧身去上海的自私,但終究也有鄒夢妮對生活的懦弱。
他們都是在貧窮中長大的孩子,但這種貧窮有時能讓人在沉重中強大,有時也能讓人因為害怕而懦弱,他不一定是前者,但鄒夢妮一定是後者。
李卓並不怪誰,隻怪自己當初沒有義無反顧,也怪自己沒能力給她想要的安穩,他也始終覺得鄒夢妮是善良的,只是在時間殘忍的選擇裡有些身不由己。
他希望她幸福,即便是現在他也覺得有些失去了方向,但既然她的道路明了了,他也願意獨自去承受這份茫然,他知道在過去的四年裡她已經為他做得夠多了。
想到這些,李卓開始收拾出發前往鄒夢妮家時換下來的衣服,默默地刪去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他決定不會再打擾她,也不會再讓她在這座城市見到自己。
世界上最為徹底的分手可能就是沒有眼淚的分手。
第二天,李卓踏上了回老家的航班。
現在他的經濟情況已經足以支撐起他自己的生活還略有富余,他決定對自己好一點,對家人也好一點,在路上給父母和親戚們都買了禮物,他想要開開心心的過一個年。
進家門時他母親問他:“怎麽樣?”家裡面的人顯然都知道他去了Q市,雖然李卓沒說去幹嘛,但他們都知道鄒夢妮家是Q市的。
“還能怎麽樣,你兒媳跟人跑了唄。”說完,李卓把手裡的禮物遞給母親後把雙肩包放了下來,感覺一身輕松。
“說了你又不聽,以前就跟你說過太遠了吧,……”李卓的母親數落著去放禮物,李卓則是朝著廚房走去,他有些餓了。
等他從廚房走出來時,他堂哥、堂姐已經帶著小侄兒跟小外甥到他家了,對於這個最小的堂弟他們從小都很寵他,所以雖然聚少離多,但每次李卓要回來的日子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叫舅舅。”說著,李卓開始逗起小外甥來。
“舅舅。”只有三歲的小外甥倒是很乖巧。
“真乖。”說完李卓把小外甥抱了起來。
“小叔,走我們去放鞭炮。”一旁的堂侄說到,對於這個總是帶他玩兒的堂叔,這個小家夥倒是覺得李卓像是他跟別人打架時背後的靠山一般。
“走。”說完後李卓抱著小外甥先走到了院子裡站在一旁。
”砰!“李卓的堂侄點燃一顆爆竹後跑到了李卓身後捂著耳朵,聽見爆竹響起後咯咯地笑了起來。李卓的堂姐則是跟李航一起把家裡的燒烤架抬了出來,新殺的年豬留了瘦肉要等李卓回來一起烤。
“姐,我來吧。”說著李卓把小外甥遞給他堂哥,走了過去。
“我來,你歇著。”李卓的堂姐回頭說道。
“再慣著我生活就不能自理了。”說著,李卓接過了烤架。
“好嘛,你們哥倆燒炭,我去拿肉。”說完李卓的堂姐朝屋內走了進去。
隨著李卓跟李航生火時,青煙升起,很多兒時的同伴也都陸陸續續的聚到了這方院子裡,這些人都跟李卓是同宗,有著極親的血緣關系,大家來了之後都並不見外,開始七手八腳的忙活起來。
不一會兒肉香就飄了起來,李航抬出兩件啤酒,眾人坐在凳子上圍成一圈開始邊烤邊吃邊聊,在這個並不算寒冷的冬天很是愜意。
李卓記得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只是那時喝酒的是他父親跟那一代的叔叔伯伯們,自己跟這群現在喝酒的人都還是旁邊繞著跑著的孩子。
不管怎樣,好像這個村子裡的一些東西還是傳承了下來,或許這就是源自於血脈裡的幸福與安心。
李卓開始覺得不管自己在外面是怎樣的進退抉擇、舉步維艱,人世是怎樣的新陳代謝,時間是如何的流淌,這個村子似乎都是自己人生河流裡比較重要的一處漩渦,而自己就是那河流上飄蕩著的一片葉子,到了這裡後就不用太著急向前。
到月色漸起時,有人開始用方言唱兒時才能聽到的歌謠。李承也在月光下串門回來了,看著父親挺直了一些的身軀,李卓覺得其實這樣也挺好的,至少沒有太多的牽掛。
然而,人生很長,幸福很短,過完年、祭完祖春節假期就快結束了。
小夥伴們陸陸續續開始外出了,李航跟堂哥、堂姐都回去上班了,李卓也要回去了。
揮手告別了家人,再看一樣這熟悉的山色,李卓登上了前往縣城的大巴,他需要到那裡去轉車趕往K市。
這幾天的安心衝淡了李卓心中的沉重,他決定為了自己,為了家人,為了這一方小小的院子,更為了自己心中那一份單純放下鄒夢妮,放下高雲波,放下葉維新、放下楊旎媛好好單純的去奮鬥。
只是有的時候,人越想要單純就越得不到單純。
葉維新的調查剛剛開始,這一場不進則退的戲碼並沒有結束,也不會那麽快就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