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吧,一會兒宿管阿姨要鎖門了。”
“嗯,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走不丟。”
李卓衝著走向宿舍大門的鄒夢妮揮了揮手,目送她走進大門後方才轉身,朝著通往男生宿舍的林蔭小道走去。小路上樹影幢幢,有些地方有點黑,他隻得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進行照明。
“你聽遠處的聲聲汽笛勾勒出夢境中的島嶼,……”
手機鈴聲響起,一個電話響了起來,來電地點顯示的是Y省K市。
“難道是父親的病又犯了嗎?但怎麽換電話號碼了呢?”李卓自說自話地說了一句,隨後接起了電話。
“喂。”
“你是李卓嗎?”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並不是父親,而是一個陌生的男子。
“請問您是?”
“我是K市G區經偵大隊副隊長李永強,你是不是李卓。”
“我是。”
李卓答到,也是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下面我問你幾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明白了嗎?”
“明白。”
李卓心中有些緊張,但也明白忐忑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本年7月12日至8月16日,你是否到過威士科技有限公司?”
“是。”
李卓的父親身體不好,在威士科技有限公司當保安;而他的母親則是在該公司的食堂做廚師,同時給該公司董事長喬總家裡做家政服務。7月12日至8月16日是暑假時間,李卓確實待在威士科技有限公司。
“你在該公司期間是否使用該公司網絡上網?”
“是。”李卓答道。
“你涉嫌一起金融機構盜竊案件,請你於三日內帶著你上網用的電腦到達G區經偵大隊配合調查。”
李卓頭腦一片空白。
“聽明白了嗎?”
“可以晚一些嗎?我還需要請假,坐火車也還得兩天時間。”
此時,李卓隻想對方能多給他一點時間,他需要想想接下來怎麽面對父母,怎麽繼續完成自己的學業。
“只有三天,如果三天內你前來協助配合調查,待案件查實後我可以算你自首,但如若三天內你不能到案,那我們就只能去J市對你進行逮捕,你還是學生,如果我們請學校配合逮捕你,你應該知道後果。”
“回去需要兩天的車程,能不能多給我一天時間?”
“那你就乘最近的航班。”
李卓拿著手機愣了一會兒。
自上大學以來,每次開學、放假他坐的都是火車,飛機顯然不是他這種家庭條件能消費得起的。
“我跟他說說。”
電話那頭模糊地傳來父親小心翼翼的聲音。
“李卓啊,我是你爸爸。”
“爸。”李卓輕輕的叫了一句。
“你就乘明天一早的航班,缺錢的話爸請李警官給你轉過去,是你做的咱就安心投案,不是你做的國家一定會給你公道,不管怎樣都還有我們。”
“爸,我知道了,錢不用轉,我還有。”李卓啜泣著說道。
“你看你爸都這樣說了,三天時間應該夠了吧?”
電話那頭李警官的聲音稍微柔和了一些。
“好,三天內我到經偵大隊配合調查。”李卓調整聲音後回答道。
此時,李卓心中依然抱有一絲絲的僥幸。
案件還沒查實,一切或許都還有轉圜的余地,
畢竟現在李永強只知道他用威視科技有限公司的網絡上過網,這也僅僅只是留下一個IP地址而已,他需要捋一捋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需要想想接下來如何應對警方的詢問。 “那就這樣,三天內到案,我警告你,不要以為你能逃得掉。”
“嘟嘟嘟……”
李永強說完後就掛掉了電話。
李卓坐在路邊的草坪上,頭腦一片空白。而後,開始盤點下一步的打算。
李卓心想不管怎樣,現在事情還未查實,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然後他輕輕揉了揉眼眶,仔細清理了屁股上的草葉,朝著寢室的方向走了去。
“還沒進來的同學快一點,我要關門了。”
李卓剛走到宿舍大門口便聽見宿管阿姨喊道。
隨後,只見宿舍門口學生零零散散地走向了宿舍大門。李卓也跟在後面,深呼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狀態跟在後面走進了宿舍大門。
“阿姨好。”
“你好。”
李卓跟宿管阿姨打了個招呼後,便沿著樓梯走上了四樓419寢室,這正是李卓所住的寢室。
“回來啦?”
“回來了。”
薄歡見李卓回來後,跟他打了個招呼後拿著臉盆走進了洗漱間。
“這小魚人一會兒得掛,哈哈……”
張赫跟隔壁寢室的劉衡正在看遊戲錄播視頻。
“赫,幫我遞一下水杯;誒,念哥你上啊,我開大,我開大,……”
石一凡正跟黃念進行遊戲雙排。
整個寢室裡的氣氛還如往常一樣,只是李卓沒再像以往一樣加入遊戲,也沒挪到張赫的床上一起看視頻,而是轉向儲物櫃裡開始收拾行李。
他要收拾的東西並不多,此行若是能回來,那最多也就一個星期,若是回不來,那只怕是也沒有收拾的必要了。
十分鍾左右,李卓便把要換洗的衣物收拾好了,轉向桌邊,摸了一下陪伴了他兩年的筆記本電腦,而後將其裝進了書包,這台電腦還是兩年前他用暑期兼職的工資買的。
“怎麽?要回家嗎?”
薄歡從洗漱間出來,用毛巾擦著頭問到。
“嗯,可能要回去一個星期左右。”
“什麽時候走?”
“明天吧。”
“什麽事這麽著急啊?”
“家裡有點急事需要回去一趟。”
“請假了嗎?”
“沒呢,若是輔導員問起來你幫我跟她說一聲。”
“好吧,入黨材料需要幫你交嗎?明天截止。”
“不用了,還沒寫呢?”
“航,你要回家啊?”石一凡頭也不回地大聲問道。
“是啊,家裡有點事情需要回去看看。”
“那一路平安啊。”
“謝了,兄弟幾個慢慢玩,我明天一早就得走。”
說完,李卓拿著臉盆走進了洗漱間。看了看眼眶是不是還在紅腫。洗漱完後便上了床拿出手機開始查詢機票信息,然後定了一張第二天最早航班的機票。
定完機票後,他便打開了X銀行的手機銀行APP,開始一個帳號一個帳號的瀏覽操作記錄。而後他翻開床墊,拿出一本複印的登記名冊後又起身下了床,將其放在箱子底部的位置後才再次爬上了床。
大約一個小時後,寢室燈滅了,天花板上的風扇吱呀吱呀地發出聲響,大家也都分別爬到了床上開始臥談或者玩手機,只有李卓雖然閉著眼睛,但翻來覆去難以入眠,這北方的初秋此時顯得更加的燥熱。
腦海裡,時間倒流,暑期的一幕幕景象開始逐漸地浮現。
忙碌的考試周過後,李卓如往常一般在學校裡陪了鄒夢妮一個星期,同時開始查找K市暑期實習兼職的招聘信息。他是金融專業的學生,自然偏向在銀行等金融機構的實習機會。
經過反覆篩選,他最終將簡歷發給了包含X銀行在內的三家金融機構。三家金融機構均給了他實習機會,但考慮到實習報酬,他最終選擇了X銀行的業務拓展崗位。
這個崗位聽起來高大上,但其實含金量並不高,簡單來說就是幫X銀行推廣其手機銀行業務。
顯然,這個崗位並沒有達到李卓的預期;畢竟作為重點大學金融專業即將升入大四的學生,他即將面臨畢業後的就業問題,他也想進入券商等其他類金融機構實習給自己鍍鍍金,但奈何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送走鄒夢妮後,李卓感歎了一句“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終是踏上了開往K市的列車。
最初的實習也還順利,李卓負責向客戶推薦手機銀行然後登記客戶信息後上交X銀行營業部李主任,X銀行也會每天根據安裝數量向他支付報酬。
直到20天后,他偶然發現該手機銀行業務的登錄帳號為客戶的身份證號,密碼為六位數字。而很大一部分人設置密碼的習慣都是選取自己的生日簡寫或者是其他手機號或身份證號中的六個數字。
X銀行的手機APP業務存在明顯的漏洞!
有了這樣一個發現後李卓並沒有第一時間想要對X銀行手機銀行進行破解。出於長久以來形成的道德觀,李卓毫不猶疑的選擇將其向李主任反饋,但得到的答覆只是:“知道了”,然後就再沒有了任何反饋。
事情的轉變出現在實習還差一個星期結束的時候。
那是個周二,李卓如同以往一般乘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回威視科技有限公司。雖然已經是午後,但灼熱的陽光還是將人照射得頭皮發燙。
“媽,我回來了。”
一般這個時候,這家公司的人都已經下班回家了,除周三周五目前會到喬總家裡打掃衛生外,她都會準時熱好飯菜與父親一道等著李卓回來。
“媽,我回來了。”李卓又叫了一聲,但還是沒有人應答,他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安。
趕緊推開門,只見父親倒在活動餐桌旁邊,桌子、碗、以及飯菜打翻了一地,父親四肢痙攣、口吐白沫。這是他第二次見到父親犯病,他趕忙扔下書包,想要將父親抬上床。
他瘦弱的身軀有些顫抖,雖然父親體型消瘦,但他嘗試了五六次都沒能將父親抬到床上。
李卓抱著父親,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來,此時的他是那樣的無助。
再後來母親便回來了,與他一起把父親抬到了床上,他這才知道母親僅僅是去買了一下第二天要用的菜,父親便這樣了。
“我爸的病一直這樣嗎?”
“嗯。”母親柔弱的答道
“沒有去檢查嗎?”
“檢查了。”
“醫生怎麽說呢?”
“沒有結論。”
父親的情況李卓是知道的,心臟瓣膜脫落並伴有癲癇症狀,已經四年了,他只是沒想到病情已經如此嚴重了。他也谘詢過好幾位醫生,都是建議手術。
那天晚上,李卓一夜無眠。
第二天,李卓照常去兼職實習,不同的是他把所有的客戶名冊都複印了一份,並簡單的嘗試了一下當初對於密碼設置的想法,確實有一部分帳戶能夠登陸,但是他知道這種手動登陸速度會很忙。
再後來,他用模擬器在電腦上模擬了安卓運行環境,將登記名冊信息構建成了數據庫。一千多條數據僅僅隻用了兩小時就篩選出了隱藏在身份證號及手機號中的密碼部分,共計兩百多個帳戶。
數據篩選出來以後李卓並沒有立即對這些帳戶進行操作,他在幾個環衛工人經常出現的地方蹲守了兩天,確定了負責區域最大的環衛工人後,以20元每張的價格向其購買了其拾到的所有身份證。
他將與自己長相相似年齡相仿的都挑選了出來,並用這些身份證在分布於K市四周的多家銀行辦理了銀行卡。
李卓用破解了的四個帳戶嘗試分別帳轉0.2元並都取得成功後,他並沒有急著進行下一步操作,他知道他要等,等X銀行的人將他忘記,等他能去其他省份。
這本登記名冊正是他當時複印的客戶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