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大廳裡,安德正緊張的盯著高台之後的大門。
直覺告訴他,教會幕後的“牧童”很快就會現身了。
蘇娜平抬利劍,毫無懼色,站在了不擅長近戰的人類射手之前。看到這一幕後,那些逐光者戰士們也從慌亂和戰栗中平息了下來,舉起步槍向門口方向瞄準。
他們的年齡雖然也不大,但畢竟是男人,這麽能就這樣心安理得的讓一個女孩子保護自己?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然後又在很短的時間內歸於平靜。
當步點再次響起時,所有人都聽得出:對方要以蠻力破門了。
沉悶的撞擊聲隨即響起,牆壁上的灰塵隨著劇烈的震動揚起到了空氣中。
脆弱的木門僅僅堅持了兩個回合,便被其後的聖武士頂開。逐光者戰士們顧不上看清門後的狀況,抬手就是一陣密集攢射。
幾名聖武士來不及發出慘叫,便被槍彈打成了篩子。平日裡深受他們信任的貴重附魔板甲,此時充其量只是心理安慰。
門後的教會魔導士們迅速探出法杖還擊,安德見狀再次升起聖壘,阻擋下了飛行而止的殺傷性法術。
看到安德的能力後,羅賽特只是輕蔑的笑了笑。
他沒看出安德的惡魔身份,隻把他當做是還算有點實力的超凡者戰士。
事實上,如果一個惡魔決意偽裝成人類的樣子,那就只有10階以上的領主級同類才能看破這層偽裝。惡魔這種強大的“易容”能力,是他們得以藏匿並立足於人類社會中的根本。
羅賽特早前雖然聽說過:燭光堡中團滅教會的元凶是一名同族,但他並沒有將其與眼前的安德對上號。
因為只有傳說中的“書記官”才能通過靈魂契約同化人類的能力,他壓根沒想到:自“末日之戰”後便再也沒出現過的“書記官”會重現世上。
羅賽特冷笑了一聲,“包圍他們!”他對手下下令道,“他們都是【魔巫互助會】的同黨!”
士兵們聽到命令,立刻開始行動,順著圓形大廳外牆從左右兩側包圍了中央的安德。
逐光者戰士們的槍口一直跟隨著這些跑動中的士兵,他們圍繞安德擺出了緊密的圓形陣型,01式步槍的槍管齊齊指向外側,整個陣容像一隻遇上敵人的刺蝟。
對峙中,緊張的氣氛漸漸逼近了臨界點,任何風吹草動都將觸發一場惡戰。
“等一下!”一片無聲的寂靜中,歐貝斯特上尉突然發話,聲音在大廳中回蕩。
“林奇上校的指控並不準確!真正的惡魔已經滲透進了教會高層,他們才是之前獻祭事件的罪魁禍首!”
士兵們聽到這話後,一時都愣住了,等他們完全理解話中意思後,才露出震驚的表情,互相與身邊的同伴以眼神交流心中想法,以確定自己沒聽錯。
“霜岩堡教會,被惡魔控制了?歐貝斯特上尉是這個意思?”
安德發現:歐貝斯特的話語在這些士兵中還是很有分量的,現場有許多人明顯猶豫起來,手裡的武器一時不知是該繼續舉著還是乾脆放下。
“歐貝斯特在王國軍中的聲望很高,”蘇娜手握長劍,轉頭小聲提醒道,“我們可能不需要與這裡的所有人為敵。”
瓦爾斯的王國軍與教會軍是兩支不同的武裝力量。前者聽命於瓦爾斯的現任國王,數量龐大;後者聽命於瓦爾斯教會和更高層的卡德拉總教會,數量較少但不乏精銳,單兵戰鬥力較強。
這兩支部隊按理說應該是相互獨立的,但由於教會在瓦爾斯公國擁有巨大的影響性和控制力,國王不得不在至關重要的軍權上作出一定的讓步和妥協。
這些妥協中就包括:瓦爾斯王國軍在非戰爭狀態下,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接受教會軍的領導及差遣,具體形式則由國王和主教商定。
這便是歐貝斯特會率領著手下協防中樞塔的原因。
可想而知:這種“合作”模式必然會使王國軍心生出很大“不滿”。
歐貝斯特的手下都是土生土長的霜岩堡人,視保衛家鄉為無上榮譽;若不是國王的一紙命令,又怎會心甘情願的接受“外人”——林奇上校的指揮。
此時,士兵中因歸屬感而產生的分化一眼便知:教會軍對歐貝斯特的指控毫無反應,仍然集中注意力擺出迎敵姿態;歐貝斯特手下的王國軍則是另一番樣子,這些士兵佔了總數的八成以上。
“有戲……”
安德見此情況,抬高音量,開口說道:“歐貝斯特上尉的意思是:林奇上校本人就是惡魔,正是他想要吞噬霜岩堡中的所有男女老幼。”
他這番話所引起的波瀾,完全達到了“妖言惑眾”的等級。這下,連林奇上校手下那20多名聖武士也被影響到了,不時斜眼偷瞄自己的長官。
“荒謬至極!”
羅賽特當然不會承認。
歐貝斯特並不能確定林奇的真實身份,但在眼下這種狀況,他打算賭一把,冒險再相信安德一次。
“看看那些死去魔導士們的屍體吧!”他高喊著,“看看他們——這些惡魔的同黨,都被自己那來自地獄的主子扭曲成了什麽樣子!”
一名士兵聞言,小心翼翼的湊近到了一名魔導士的屍體之前;他彎下腰,借著大廳內昏暗的油燈照明,看清了屍體的臉……
“惡魔!”他被嚇得接連後退,“教會魔導士長著魔鬼的腦袋!”
士兵當中起了一陣大的騷動, 更多人紛紛上前,確認了倒下的屍體的確非人。
這令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陸陸續續的,這些士兵聚攏到了歐貝斯特周圍,手中的長矛對準了林奇上校所處的方向。
人類是一種很容易受周遭同類影響的物種,短短一分鍾之後,全部王國軍便都“倒戈”,跟教會軍對立起來。
霜岩堡是這些王國士兵的故鄉,他們可不容許家園遭受屠戮。
“我有辦法驗明上校的身份,”安德繼續說道,“上校想要自證清白的話,上前來便好,我保證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他的所謂方法很簡單:如果林奇是人類,那麽由於他沒跟自己簽過靈魂契約,所以便不能進入領域空間;但如果他真的是惡魔的話,那麽只要安德在心中同意,他無需契約也可進入其中。
當然,安德根本沒想過真的讓這個危險的家夥進入自己的“新燭光堡”,那裡面的葛蘭一家可是手無寸鐵。
所以,這一招實際上是在“詐”偽裝成林奇的羅賽特。
林奇上校沒有說話。
他的反應讓那些教會軍心裡更沒底了,視線左右亂飄,手掌一會握緊武器一會又松開。
“我就當你這是默認不願意了。”安德冷冷道。
林奇依然沒回應,只是自嘴角處浮現出一絲笑意。
安德降下了聖壘屏障,逐光者見狀迅速把槍口對準林奇,食指放在了扳機上。
“而且我猜,你是根本不打算繼續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