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走出廁所的時候，張雨曦還站在門口，她似乎沒注意到他已經出來了，還站在鏡子前梳理腦後的發髻。

　　她今天穿了件淡金色的禮服裙，盤著花苞頭，腳踩亮色的高跟，從妝容上看已經褪去了高中生的稚氣，只是那絲膽怯又緊張的目光出賣了她此刻真正的狀態。

　　“好了嗎。”林哲出聲提醒她，他怕再不提醒，這姑娘能再照半小時鏡子，至於為什麽他會這麽想，那是被林瑤折磨多年養成的習慣性思維。

　　“哦，好了。”張雨曦緊張兮兮地回過神來，像是第一次約會的小女孩。

　　林哲有些納悶，他總覺得這姑娘今天有些緊張過頭了，以她的出身，出席這種場合的機會應該多得是，不應該這麽緊張才對...莫非是因為昨天那套內衣，所以她覺得他是個流氓，緊張得害怕?

　　林哲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

　　“那個，小瑤沒來嗎?”張雨曦小聲地問。

　　“沒有。”林哲搖頭。

　　“哦，”張雨曦輕聲回應，兩人並肩走在寬敞的廊道間，腳步聲清晰可聞，而她雙手交疊在身前，表情中帶著一絲膽怯。

　　“林哲，你...真的對地下城很了解嗎?”她鼓起勇氣問。

　　“還行。”林哲隨意地說。

　　張雨曦秀眉輕蹙，又是這種看似淡然卻又像是擺譜般的高傲態度，每次看到這家夥這種態度，她都有種心中冒火的感覺，不過看在他昨天還送她禮物的份上...忍了！

　　“班長，等你半天了，你怎麽在這裡啊，咦，林哲?”一個女生望著並肩的兩人，有些發愣。

　　“林哲?”一直在大廳門口閑談的同學們紛紛回過頭來，詫異地望著一臉平靜的林哲。

　　“我還以為林大天才多厲害，怎麽也厚著臉皮過來了。”吳大成冷笑說。

　　“還不是要借借老曾的光。”劉志遠應和著。

　　“你以為老林在意那些東西麽，老林是覺得免費的晚餐不吃白不吃。”張浩迅速反擊。

　　林哲，“...”

　　真是猝不及防的一刀，姓張的你才是來黑我的吧！

　　“不要再說這些了，”張雨曦忽然開口，“大家都是同學，要相互扶持才能走得更遠，林哲是我叫來的，他既然肯來，說明也是願意融入這個班級的，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團結一點。”

　　此時曾雲昊也剛剛趕到，他一直在後面幫著安排相關的事情，此刻才到場，雖然看見林哲的時候他明顯愣了一下，但是他還是順著張雨曦的話接了下去。

　　“班長說得對，林哲也是我們的同學，大家團結一些沒壞處。”曾雲昊笑意溫和。

　　這兩個人一開口，其他人也終於安靜了一些。

　　“好了，別在門口站著了，都進去吧。”曾雲昊揮了揮手。

　　“切，裝什麽高冷，我要是曾雲昊我就把他趕出去。”

　　“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人群中還是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張雨曦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她沒想到這些人對林哲有這麽多成見，然而一直站在她身邊的林哲依舊雲淡風輕。

　　“你別在意，他們只是不太會說話，沒有那個意思的。”張雨曦望著林哲說。

　　“哦，那是什麽意思。”林哲淡淡地說。

　　“那個...”張雨曦有些苦惱，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解釋。

　　“別管他們，我們吃我們的，好不容易來這麽高檔的地方，不好好吃他一頓都對不起我打車的十多塊錢。

”張浩神色嚴峻，像是面對人生頭等大事。　　林哲和張雨曦同時翻了個白眼。

　　三人慢悠悠地走進大廳，耀眼的水晶燈將整個空間都照亮，雖然從性質上來看這個晚會有一定的嚴謹性，可是大廳內部的高調裝飾令人感覺像是身處一場表演。

　　服務生們推著餐車在場邊穿行，場內，在地下城學術界小有建樹的學者們各自交談，形成一個個小團體。

　　剛進場的高中生們在這個場合裡顯得格格不入，因為他們和這個圈子幾乎沒有任何的交集。

　　唯一例外的是曾雲昊，他算得上是這場晚會的半個主人，所以不管走到哪裡都能跟客人們聊上幾句。

　　“看，那是華中大的梁教授哎，聽說首具叢林哥布林的骸骨就是他發現的。”

　　“曾雲昊居然能跟他說上話，要是能幫我們也牽牽線就好了，聽說他的學生有相當一部分都能進入地下城研究所工作。”

　　張雨曦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羨慕，雖然同樣出自商人之家，可是她家的產業並不涉及地下城的研究項目，沒有這方面的關系，所以她很羨慕曾雲昊擁有的資源。

　　林哲瞄了一眼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麽了，地下城作為當下的熱點，本身就比那些枯燥的傳統學術更有吸引力，而且大學裡的地下城專業不同於普通的專業，它的招生條件中，成績只是很少一部分，很多時候還要看專業老師本人的意願。

　　甚至於，只要導師願意收人，就算高考成績為零也可以入學。

　　所以現在許多對地下城感興趣的學生，看重人脈更甚於本身的成績。

　　不過他對這些事情不怎麽感興趣，比起學術研究他更喜歡像爹媽那樣跑到那個神秘的世界，用親身經歷去探索更多的東西。

　　林哲收回目光，開始在人群中搜尋曹然的影子，這次他是來給那個姑娘撐腰的，總不能一直跟這幫同學們混在一起，那樣的話未免太不敬業。

　　只是這裡的人太多，第一時間他也沒能找出曹然。

　　“林哲你既然對地下城有了解，以後應該也會報考地下城的專業吧。”張雨曦偏著腦袋問。

　　“應該會吧。”林哲漫不經心地回答。

　　“有想過考哪所大學嗎，或者有準備想找的導師嗎?”張雨曦捋著耳邊的發絲。

　　“還沒有。”林哲如實回答。

　　燈光忽然間變幻，主持台上的燈比台下亮了幾分，這說明這場晚會要正式開始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主持台。

　　“看看我的戰果。”張浩端著一盤食物湊到林哲身旁，在大家還固守原地的時候，他已經掃蕩了大半個會場的自助餐櫃台，果真不負為食而來的本願。

　　林哲隨手從盤子裡抓起一顆壽司丟進嘴裡，然後看向主持台，台下不斷有身影走上台，他在其中看到了曹然的身影，上台的其他人幾乎都是成群結伴，而她卻在這個群體之外。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參加這個晚會，在向大家展示研究成果前，請允許我先向各位介紹此次的見證人。”曾氏的核心人物，曾雲昊的父親曾正出現在台上。

　　“見證人?”林哲身邊響起一片不解的聲音。

　　“地下城的研究成果分為兩種，一種是公認成果，另一種是地下成果，兩者的差別在於有沒有足夠的見證人，”曾雲昊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人群中，為同學們解釋，“見證人一般是研究所的要員或者國內知名的學者，只有被他們承認的研究成果，才是能見光的成果。”

　　“老林也能做見證人啊，不如你讓老林也上去，多個人多分力量。”張浩嚼著食物含糊不清地吐字。

　　一群人忽然回過頭來，用看傻逼的目光盯著林哲和張浩。

　　張雨曦有些不信地盯著張浩，“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老林在這方面可厲害了。”張浩點頭如搗蒜。

　　“你以為隨便找點地下城的資料看一看就能做見證人了嗎?老老實實吃你的飯吧！”吳大成被張浩的話逗笑了。

　　曾雲昊沒有出聲，只是饒有深意地看了林哲一眼。

　　“喂，他說的真的假的?”張雨曦小聲地問林哲， 張浩整天瘋瘋癲癲，他的話她不敢相信。

　　“真的。”林哲點頭，也沒在意其他人各異的目光，只是盯著台上的曹然。

　　此刻台上正在介紹見證人，共有十五位，除開那些學者之外，還有江城研究所的兩位所長，一個是叫做楊文的男人，另一個就是曹然，楊文顯然是和其他人一夥的，只有曹然顯得形單影隻。

　　“那麽接下來...”

　　“等一下。”

　　台上的曹然忽然打斷了曾正的話。

　　“曹所長...”曾正一愣。

　　“今天我還帶來了一個見證人，有他的加入，想必能提高這份成果的公認度。”曹然平靜地說。

　　離她不遠的楊文忽然打起了精神。

　　曾正很快就反應過來，“那就先謝謝曹所長的好意了，不知道能不能請這位見證人上台。”

　　“可以，林哲先生，上來吧。”曹然對著台下朗聲說。

　　“林哲?”所有人都是一愣，因為誰也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只有一處地方發出一片嘩然，那是林哲站的位置，所有同學都詫異地回頭盯著林哲，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

　　“林哲?她...說的是你?”劉志遠的聲音有些打顫。

　　“不是說我，難道在說你?”林哲瞟了他一眼，隨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走向主持台。

　　這一刻他身上的氣勢像是橫掃千軍的悍將，擋在他前方的人都紛紛讓路。

　　“我就說吧，你們還不信。”張浩依舊在和盤子裡的肉食作鬥爭，只是看向吳大成和劉志遠的目光裡滿是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