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千裡走單騎
許暉的手很穩。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不少的醫生都是有著手抖的毛病,碰到緊張的時候,則更是嚴重。
但是許暉沒有。
氣管鏡就在他的手中,幾乎看不見一絲一毫的顫動。
他把支氣管鏡送入鼻腔的時候,並沒有像高重一樣,只是憑感覺隨便就插了進去,而是選擇了微微上抬。
等到進去之後,卻又沒有一直使勁,而是又往下壓。
沒有遇到任何的阻礙,就順利進入了下鼻道。
直讓一邊高重尷尬的是無地自容。
自己剛才鼓搗半天,死活就是進不去,怎麽到了這個實習醫生的手裡,卻是變得好像這麽簡單的一件事情。
一旁的林伊然和王磊看到這裡則更是喜出望外,他們也是學過解剖的,雖然看不太懂許暉的操作,不過從大屏幕上看見了會厭,也知道許暉是進境順利了。
不過呼吸科的護士倒是沒有什麽太多感覺,最多也只是稍微有點驚訝罷了。
一個實習醫生能做到這個樣子肯定可以說是不錯,但這畢竟只是氣管鏡的開始,真正最難的還是後面。
許暉操作著鏡子貼著咽後壁,走了沒幾步,就碰見了第二個攔路虎。
也是氣管鏡裡最困難的地方之一。
聲門。
對於術者來說,進入到鼻道雖然會有些障礙,但最多也就算是開胃前的小菜,而到了聲門,硬菜才算上桌。
聲門在氣管鏡中的視野來看,大概就是很小的小孔,只有通過了聲門才能進入到氣管之中。
但是實際上,聲門的孔徑其實很小,並不比支氣管鏡要粗多少。
而術者的操控相當於握著一根很長的細線的一頭,去插入到一個小小的針孔之中。
而更為困難的是,因為攝像頭是位於鏡子的前端,術者能夠看到的視野也是極為有限。
稍微有不穩歪掉,你可能就完全看不到聲門,又必須要花不短的時間來尋找合適的位置。
所以在這個地方最為考驗人們的耐心細致。
許暉並沒有著急進入,而是停了下來。
這倒是讓一旁的王磊和林伊然有些焦慮。
不過他們也沒有什麽能做的,只能是暗暗地祈禱。
而一旁的護士在內鏡室呆的時間長了,也知道這裡才是最考驗術者的地方。
不過她倒是沒有太多幸災樂禍的心思,而是考慮著現在哪個醫生有時間,一會兒好叫過來收拾殘局。
正在所有人都等著許暉的下一步動作時,門口處突然傳來一聲聲響。
除了許暉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下意識地向門口看去,卻是看見趙穆推門走了進來。
他是剛剛和於紹輝一起開完了會,聽說支氣管鏡的操作還沒有完成,所以是馬不停蹄,一刻都沒有停歇就過到了這邊來。
然而,他卻是沒想到,一進來他看見病床前站著的不是高重。
而是許暉!
這一幕驚得他差一點就喊了出來。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王磊旁邊,壓低了聲音。
“這是怎麽回事?”
聲音中的怒火卻是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王磊小聲地把情況原原本本都和他說了。
“簡直是胡鬧!”
趙穆狠狠地剜了高重一眼,正想要把許暉叫下來,卻被王磊攔住。
“先讓他試試,
到現在看來,他做的還是挺好的。” “他就是一個實習醫生!”
趙穆壓低的聲音中更是透露著焦躁,不過他雖然這麽說,卻沒有再出聲讓許暉下來。
只是心中也已經打定了主意,別說這個許暉出一點問題,哪怕只是操作不順利。
他也得立刻就下來!
房間中的氣氛變得愈發沉重,每一個人呼吸都是變得小心翼翼的,唯恐惹到了這個好像隨時都要噴發的火山。
許暉也是知道趙穆的到來。
要說不緊張……
那絕對是騙人的。
這原本就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的操作,現在又加了一個趙穆在後面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這可算是真的應了那句老話。
前有狼,後有虎。
說實話,許暉現在覺得自己是腿都已經有點軟了。
不過要說就這麽虎頭蛇尾,草草結束?
那可從來不是許暉的性格!
許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等到再張開眼睛的時候,心裡已經平靜了不少,再沒有了畏懼的情緒。
鏡子又重新開始蹣跚著向前行進。
許暉的動作並不快,但鏡子卻是非常穩,聲門一直都是在視野的中央位置,從未偏離。
內鏡室裡所有人的心都是提了起來,眼睛更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
明明只是很短的時間,但在所有人心中卻好像是一段非常長的煎熬。
終於,鏡子緊緊地抵在了聲門處的位置。
許暉小心翼翼地扳動方向旋鈕,把鏡子向上抬了抬,推開了視野上方的杓狀會厭,然後手部輕輕用了點力氣。
一杆進洞!
鏡子中的視野又重新開闊了起來。
這邊許暉只是稍稍松了一口氣,但是另外一邊幾個人的情緒則是有些複雜了。
林伊然和王磊兩個人不用多說,自然是喜不自勝。
尤其是王磊,畢竟他算是承受壓力最大的,現在心情更是寫在了臉上笑出來的褶子裡。
趙穆也算是稍微放下了一些心來,臉上的表情也是柔和了不少,連帶著整個內鏡室的空氣都好像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而呼吸科的那個護士,則是要比幾個人見得更多一些,此刻卻是驚訝莫名。
能把支氣管鏡做入聲門不僅僅是需要的技術,而且對於咽喉部解剖結構也要非常清楚。
就算是在呼吸科,也有不少的住院醫生還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就算成功了,那也是老天給面子。
至於說一杆進洞……
她也就見幾個主任和高年資的主治偶爾做到過。
這個人真的只是一個實習醫生?
她真的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要顛覆了。
呼吸科也有實習醫生,但是那些人就算是做個胸穿都是不太敢操作,就算真的上手了也是笨手笨腳。
這才是她印象中實習醫生該有的樣子。
然而這個……
要不是這個動作實在太傻,她都想掐一掐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沒有睡醒。
她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把心目中的實習醫生重新定義一下。
或許,只有會做氣管鏡的才是實習醫生,而其他的都是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