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仆仆的銀甲騎士在囚犯隊列的前面止住了步伐。戰馬嘶鳴著,原地打著轉。
只見這群騎士靜默不語,只是不斷地掃視著眼前這群衣衫破爛的人們。
而囚徒們也都茫然地望著他們,禿鷹造型的頭盔看上去是那樣的恐怖,但人們更想知道頭盔後面的那雙眼睛在想什麽。
“撒魯先生,他們到底是什麽人?來這裡想幹什麽?”林德低聲問道。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們應該是奧拉斯坦家族的人,那面旗幟就是他們家族的標志!”撒魯努了努嘴,望著迎風飄展的藍底白色禿鷲戰旗小聲說道。
“奧拉斯坦家族?”林德重複道。
“對,奧拉斯坦家族,現在的家主應該是漢德韋克公爵。這個家族以前是瓦蘭利亞王國七大家族之一,當年有著王國的爪牙之稱,擁有著異常強大的槍騎兵軍團。可惜……瓦蘭利亞王國衰敗下來,各大家族都在為了王國繼承權而戰,這支曾經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騎兵部隊卻一下子變成了王國的毒瘤,讓人談之色變的魔鬼部隊。至於他們想要幹什麽,我跟你一樣好奇,但我覺得應該不會是什麽好事,只能等等看了……”
“是這樣……”
林德輕聲答道,他沒再說什麽,只是踮著腳探頭往前張望。
他看到那個塊頭最大的赤黃鬼走到了騎兵們的跟前,看上去它是它們的首領。
與其它的赤黃鬼裸露著上身,下體只有一塊破破爛爛的遮羞布不同,它穿著一身並不合體的褐色皮衣,腰帶上插著一把漂亮的銀質短劍。
林德心想這身行頭可能是在哪個倒霉鬼身上扒下來的。
只見這隻赤黃鬼擺出一副傲高的姿態,輕蔑地瞪著眼前的騎士,嘴裡“哇啦哇啦”地說著那些精怪們才能聽懂的話。
為首的那名騎士似乎能聽懂它的語言,他雖然沒有下馬,但卻躬身放低了姿態與魔物低聲交談著什麽。
但魔物似乎對交談的內容不是很滿意,他暴跳如雷,張牙舞爪地衝著騎士大吼起來。
騎士的坐騎受了驚,原地人立了起來。魔物卻咧開滿是黃牙的大嘴得意地陰笑著。
那名騎士一面安撫著坐騎,一面繼續與魔物討論著什麽,最後隻得連連點頭。
“他們在爭吵什麽?”林德問身旁的同伴。
“不像是在爭吵,倒像是在談買賣。”撒魯眼中同樣帶著困惑,嘴巴蠕動著說,“繼續往下看。”
就在這時,只見那名為首騎士抬起那戴著鐵手套的手,做了個成交的手勢。
他身後的另外一個騎士立馬催馬上前。他從腰間取出一個繪有漂亮圖案的黃色布袋,在赤黃鬼的眼前晃了晃,然後就直接扔到了地上。
“袋子裡有什麽?”林德低聲問。
“還用說,我們的命就值袋子裡東西的價格。”撒魯無奈地笑了笑答道。
林德又使勁地踮踮腳,想要看清布袋裡裝著什麽,但他距離最前面的騎士尚遠,中間又隔著數不清的人頭,這些人頭早已把他的視線遮擋得嚴嚴實實。
只見赤黃鬼首領從地上撿起了袋子,那張可怖的醜臉上皺褶都聚到了一起,寫滿了誇張的笑意。
它將黃色袋子高高舉起,在空中晃動著,緊接著其他魔物跳躍著發出刺耳的乾嚎!
“看樣子生意是談成了,我們馬上就要換主人了。”撒魯無奈地笑著,“只要不是作為祭壇裡的活祭品,就是乾點苦力或者送上戰場當大頭兵我都願意。
” 林德似乎還是沒明白撒魯的意思,他扭過頭傻乎乎地問:“到底怎麽回事?”
“我想我們已經被它們給賣掉了?而它們也得到了它們想要的東西。”撒魯說道。
“賣掉了?魔物把我們當牲畜一樣地賣掉了?”林德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撒魯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神情,他嘴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他說:“結局看樣子沒那麽壞,但是……但是大老遠把我們送到這裡來……不會是有什麽其他不可見人的陰謀吧!”
想到這裡,撒魯臉上的笑容開始慢慢收斂,眼神中多了一分說不出的憂慮。
“你不想繼續體驗這種生活了?”林德故意沒好氣地問。
“如果諸神現在就給我解開繩子,我會頭也不回地開溜,一刻不停地離開這該死的荒原,並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回來……”撒魯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赤黃鬼首領突然暴跳如雷起來,它躲著腳,嘴裡發出尖利的嘶嚎聲。
“是談崩了嗎?”林德輕聲問。
“看來不是,只是來做生意的人缺乏誠意,那袋子裡面的東西根本沒有我們的命值錢。”撒魯一下子笑出聲來,緊接著是皮鞭抽地的聲音。
對於惡作劇般反轉的事情,撒魯的笑點似乎都很低。
林德望著赤黃鬼手中布袋,只見魔物將裡面的東西都抖落了出來,黃橙色的碎末隨風飛揚,那是這片荒原上最不缺的沙粒和碎石塊。
“確實缺乏誠意,接下來會打起來嗎?”林德問。
“魔物應該被激怒了。”撒魯收斂了笑意,他開始擔心起來。
結果像撒魯說得那樣,魔物們果然被激怒了!
“吼……”
魔物們怒吼著,紛紛拔出掛在腰間生鏽的鐵刀,有些如猿猴般敏捷地跳起,撲向騎在馬上的銀甲騎士。
還有些魔物乾脆直接撲向了被捆綁的囚徒,大口地撕咬著囚徒們的身體。
一時間哀嚎遍地,吼叫不斷。場面異常地混亂起來,這種前所未見的場面直接把林德嚇呆了。
“林德,快!還愣在這裡幹什麽?咱們趕緊跑!逃命要緊!”撒魯用身體碰了碰林德,催促道。
“哦……逃命?”
林德這才一下子回過神來,他的眼神中仍然有些模糊。
“快點!跟我走!”撒魯一邊喊一邊轉身往回跑。
林德緊跟著自己的朋友,他們身後是來時走過的小土坡。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只要跑過山坡,躲到坡的背面,那就一定是安全的了。但如此兩個大活人,不被發現的概率幾乎微乎其微。
兩人已經顧不上多想,腳下生風一般,沒命地奔逃。
耳邊風聲呼嘯,而那些混亂的打鬥聲、喊叫聲、咒罵聲離自己越來越遠。
諸神保佑!希望借助你的神力蒙住這些邪惡生命的眼睛,讓我們的逃亡變得順利,林德心中默默祈禱。
也許真的是神跡顯靈,他們很順利地衝到了坡頂,又一起順著斜坡滑到了坡底。
星光燦爛,兩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互相望著對方,臉上掛著同樣劫後余生的慘笑。
“快!解繩子!林德,我先幫你解開,你再幫我!快!我們要快!”撒魯突然說道。
兩個人像大蠕蟲一般扭動著身子坐了起來,背靠背互相松解著繩子。
赤黃鬼的捆綁技藝並不高超,兩個人很容易就松解完彼此手腕上的繩子。
兩人又躺回到沙土地上, 遠處的喧囂聲並沒有停歇。
林德扭頭望著撒魯,一臉慶幸地說:“他們居然沒有看到我們。”
“我覺得不是,只能說他們即使看到我們逃跑也顧及不上。赤黃鬼雖然敏捷,但它們的缺點是腿太短,在密林裡還好說,這這片荒原上它們肯定是追不上我們。至於那些騎士就更別說了,他們要對付那些魔物,個別漏網之魚他們也不會太當一回事。”撒魯說著,他把兩隻胳膊枕在腦後,深吸一口氣,像是在享受這劫後余生一般。
沒過多久,撒魯突然問道:“你還要往北走嗎?跟我往南吧!總之你也沒地方可去,讓我帶你去白河港看看,之後咱們可以出海,去域外遊歷。”
“謝謝你,撒魯,我也想跟你走,但是……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北方呼喚著我,我必須要去看個究竟。”林德說。
“好吧!林德,很抱歉我不能陪你走完剩下的路,但是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另外,可惜我的那匹小矮馬了……還有我的豎琴!我的裝備!丟了這些東西想走出去更難了!我的錢也在……”
“聽!別說話!”
林德突然打斷了撒魯的牢騷。
兩人一起凝神屏氣抬頭往坡頂看去,一個極度讓人厭惡的矮小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只是落日的余暉把它那可怖的影子拉長了許多,它舉著一把短刀,嘴裡發出“嘎嘎……”的刺耳叫聲。
“他怎麽跟過來了!”林德一臉無奈地說道
“可別說,真是個盡職盡責的看守,看來……我們還沒脫險……跑路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