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借著夜幕緩緩地離開了黎明鎮,向著東方更深沉的灰葉森林行駛而去。
斯特林裹著厚厚的灰色粗布披風蜷坐在馬車的前面座椅上,而他的好友馬克正坐在他的身旁手裡抓著馬兒的韁繩驅趕著馬兒往前奔跑。
希莉絲和蒂雅娜夫人坐在馬車的後兜裡,厚重的帆布棚頂為他們遮擋了大部分的寒意。
此時的林德裹著厚厚的毯子躺在希莉絲的懷裡。
“諸神保佑!希望能平安無事!”希莉絲低下頭關切地望著少年。
蒂雅娜夫人閉目不語,就像睡著了一樣,只是他那衰老的身體隨著馬車的顛簸不停地晃動著。
“希莉絲,你也累了,稍微休息一會兒也好。”蒂雅娜夫人說道。
“可是夫人……”
“什麽也不要說了,這孩子的性命已經不是我們兩個人可以左右得了的了……他能活到現在我一點兒都不懷疑,你也該放寬心,因為希達之石一直都在守護著他,另外魔龍之血也在防止他的皮肉潰爛,只是這一對抗的過程對於他來說未免太過煎熬。”
“可是你說過他活不過今晚?”
“是嗎?我說過這樣的話嗎?如果說過那就肯定是在騙他們,那些壞人了……呵呵……奧林赫特,歲月讓我漸漸衰老,早已如將死朽木一般,而他卻還是那副模樣。”蒂雅娜夫人默默說道。
“夫人……您認識奧林赫特嗎?”希莉絲驚奇地問道。
只是蒂雅娜夫人不再說話,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就像睡熟了一樣。
馬車漸漸消失在了夜幕中,銀月又回到了陰雲之後。
……
傑尼克在這破舊不堪的村莊裡漫無目的的閑逛,夜風自遠處的山崗上襲來,他不禁抽動著鼻子打了個噴嚏。
“該死的地方,真冷……看樣子我真是被傳染了,那該死的傳染病!”盜賊頭目自言自語地咒罵著。
而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幾個衣著破舊的男人正圍坐在篝火旁取暖,他們呆滯的眼神不時警惕地望著其貌不揚的盜賊頭目。
傑尼克早已見慣了這種眼神,他也就不把這當一回事了,他乾脆找了一塊還算平正的大石塊坐了下來,又從腰間取下酒袋猛灌了兩口。
“啊……不錯,我的手藝又精進了!”他望著酒壺自言自語地說道。
就在這時他原本平和的臉龐稍稍僵了一下,他看到一個身影在他身側一閃而過。
“果然一直都在跟著我。”盜賊頭目自言自語地說著,他的臉色不知不覺間就掛著一副陰險的笑,緊接著他便大喊一聲:“快出來吧!跟了我一路應該很辛苦吧!”
這時,一陣嬌媚的笑聲從一處斷牆的後面傳了出來。
“嘿嘿……不愧是做過盜賊的,眼力果然驚人,真是沒想到居然能在暗夜裡發現我的行蹤。。”暗黑精靈那修長妖嬈的身形一下子閃了出來。
“哈哈……雪莉小姐,真是謬讚了,我也只是剛剛看到罷了,並且有很大的成分還是靠運氣,之前我根本就沒感覺到過你的存在。”傑尼克咧開嘴笑著說道,他知道自己在撒謊,這個潛在的威脅一直如鬼魅般地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
“我也只是呆在那裡閑得無聊,想要出來透透氣,順便欣賞下鄉間地頭的月色。”雪莉笑著說道。
傑尼克四下裡望了望,這裡到處都是受損的房舍,還有幾處已經燒毀的瓦礫堆之外再無好景,他隻覺得這種環境給他帶來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和悲涼,但卻實在看不出什麽景致。
“暗夜裡的舞者都喜歡這種落寞蕭索的景致?”傑尼克問道。
“不……只要有月的存在,就有月下的舞者翩翩起舞……”雪莉說道。
“那我可有幸與美麗的暗黑精靈共舞一曲。”傑尼克禮貌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但雪莉似乎根本就沒有要與他跳舞的意思,她輕靈地騰空而起,獨自坐在了月下的一堵破舊的矮牆上,將兩腿懸在半空,衝著傑尼克發出一陣媚笑。
“哈哈哈……傑尼克先生,我是在逗你玩的呢?我們暗夜精靈族生活在地底深處,信仰黑暗與力量,怎麽可能會在外面隨意跳舞呢?”
傑尼克也哈哈大笑道:“雪莉小姐,我也並不會跳舞,也許是我的長相太難看了,每當有機會與女孩子共舞的時候,她們都會用各種理由來拒絕我,以至於我還從沒真正與人跳過舞哩!”
雪莉抬頭望了望天空中懸掛著的銀月,她嬌媚地嗔怪一聲:“看樣子我們都沒說實話,或許我們還不太信任彼此。”
“盜賊一貫如此。”傑尼克禮貌地答道。
“那個老太婆的病人怎麽樣了?他死了嗎?”雪莉問道。
“不清楚,或許已經死了,或許還活著,但我敢說我不想再看他一眼。”傑尼克說道。
“哈哈……傑尼克,你真是讓我對你刮目相看。告訴我,盜賊都是好心人嗎?”雪莉笑道。
“這不見得吧!或許是壞人見得太多,才讓我決定與他們有所不同的。”傑尼克微微一笑他便抬頭望向了星空,“代爾文,那座以繁華和開放著稱的城市,那座號稱根達亞冒險者的樂園可不會對一個從沒吃過飽飯的醜孩子仁慈,他能活到現在,在代爾文有著一席之地就已經說明了他一路歷程的不平凡。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恐怕他早就餓死在那無人問津的巷口小路上哩。”
“哈哈……這還真的又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來,盜賊先生。”
傑尼克的眼中閃過了一抹不悅,但他的語調依然輕松:“好奇可不是什麽好事,有時候好奇會致人於死地的,它就像一壺散發著香甜的毒酒,還是不去碰觸的為好。”
“嘻嘻……傑尼克先生是在說我嗎?”
盜賊頭目只是攤攤手,一臉無辜地答道:“我可什麽也沒說,你可真的是想多了。”
“是嗎?”
“沒錯”
“傑尼克,我覺得我們現在就不要藏著掖著了,告訴我那個老太婆到底是什麽來路,他似乎並沒有外表上看的那麽普通吧!”說著雪莉就從矮牆上跳了下來走到了盜賊頭目的面前。
“你不想喝點兒嗎?可以暖暖身子。”傑尼克把自己的酒袋遞向了雪莉。
雪莉不滿地將傑尼克的伸出的胳膊擋了回去:“我不是要喝你這臭氣熏天的怪東西,我想知道她的來路。”
“臭氣熏天的東西?有嗎?”傑尼克皺著眉頭在酒袋前嗅了嗅,“沒有啊?怎麽會臭氣熏天呢?”
“傑尼克先生,那個老太婆到底什麽來歷,你跟他們在一起到底都做了什麽?”雪莉繼續逼問道。
“我說過,她只是個普通的鄉下老太婆,呆著鄉土氣的固執和無知。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雪莉小姐到底是在害怕什麽?那個老太婆還能算計你不成嗎?”傑尼克說到這裡便咧嘴笑了出來。
“不是我,是我的主人……”
“奧林赫特先生?他在害怕什麽?雪莉,如果說你是因為好奇的話,我已經如實的告訴了你,但是如果你把奧林赫特先生都端了出來,那是否就有些過分了。”
說到這裡,傑尼克隻覺得心裡發涼,他越來越不想和這位漂亮的暗黑精靈族女子繼續說下去了。
“那老太婆現在在哪兒?”雪莉問。
傑尼克那雙耷拉著的眼睛瞟了雪莉一眼,他不知道對方如今是什麽心理,她應該一直都緊隨在自己身後才對,難道這是在考驗自己有沒有說謊話。
“我也不知道?”盜賊頭目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們去了村長家對嗎?就是那個肥豬的家裡對嗎?”雪莉繼續逼問。
“沒錯?只是那個胖孩子還是挺可愛的,我倒不覺得它跟豬有什麽關系。”傑尼克說。
“好吧!你們為什麽中途折路去那裡呢?”
“這是老太婆的決定,她的腿腳不靈便了,想要輛馬車。”傑尼克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只是這老太婆在這村子裡的地位似乎並不低呀!”
“這一點我都打聽過了,她似乎是一個會些醫術的怪老太婆。”雪莉說道,“他們有沒有告訴你他們要去哪裡?”
“誰知道呢?我也只是想盡快把他們拋下盡快回去睡打攪,好了……雪莉小姐,天也不早了,我覺得我們該回去了,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傑尼克打著呵欠就要往回頭。
雪莉一個閃身就又來到了傑尼克的前面。
“雪莉小姐,你要幹什麽?這裡的夜色可不好,還冷得要命,我要回去了,有什麽話就讓奧林赫特先生直接問我好了!”
“嘿嘿……還有些問題,關於那個病人和陪在老太婆身邊的那個姑娘。”雪莉不依不饒地問道。
“姑娘?你怎麽知道是姑娘呢?”
“傑尼克先生,欲蓋彌彰有時候會適得其反,你要明白這一點吧!”
“雪莉,我真的不會知道什麽姑娘,那明明是一個瘦弱的孩子,也許他只是瘦弱的像個姑娘!”盜賊頭目裝傻道,他知道那個披風下的身影正是希莉絲。
“果真如此嗎?”
“千真萬確!”傑尼克一臉誠懇地點點頭。
“我可不信!我有一種感覺,一種奇怪的感覺。”雪莉說道。
“哦?什麽感覺?”
“我曾經在哪裡見過他,而他並不想用真面容見我。”
聽到這些傑尼克放聲大笑,這也引來了許多人的側目。
“這世上相似的人太多了,您一定是太累了,把過去認識的某個人誤認成他了。”傑尼克說著就推開雪莉的胳膊向前走去。
“不準走!”
只見雪莉喊了一聲,她身形奇快如乘風一般再次擋在了傑尼克面前。
“你到底想幹什麽!要知道我可不喜歡一直被人記纏著,尤其是個多事的女人!“傑尼克惡狠狠地說道。
“你在撒謊,從頭到尾的撒謊,你以為我不知道!”說著雪莉已經從腰間取下了自己的短劍,就要向傑尼克揮去。
傑尼克心中一驚,多年的嚴格訓練讓他的反應超乎一般人的迅速,他如同跳蚤般地連續跳躍著,讓雪莉一時難以適應。
“你要幹什麽!”傑尼克最後落在了一處矮牆上,他盡量與這個暗黑精靈族少女拉開一定的距離。
“我們不喜歡撒謊的人,對奧林赫特大人撒謊只有死路一條。”雪莉冷冷地說道。
傑尼克並不害怕這個暗黑精靈族女子,雖然她卻是是一個厲害的角色,但他的注意力卻一直停留在她時候的那把寒光逼人的短劍上。
誰能預料,那把劍上是否塗有那致命的毒藥——希努瓦拉之淚。
“你怕了嗎?你是怕我這把寶劍吧!”雪莉冷笑著說道。
“哈哈……我為什麽會怕呢?”傑尼克也跟著冷笑道。
“我猜你知道這把劍的劍刃上有什麽?”
“雪莉,別把我給逼急了!你知道我是奧拉斯坦公爵大人的人,你在這裡挑釁我就是在向奧拉斯坦家族宣戰!”傑尼克惡狠狠地說。
“是嗎?那你欺騙我就是在欺騙法拉蒂斯神團,似乎……我們更可怕!”
雪莉說到這裡她已經彈地而起,舉劍直刺向傑尼克。
就在這時黑夜中閃過一個黑影,他無聲無息地從盜賊頭目身後竄出,如流星般地衝向了雪莉。
“叮叮叮……叮叮叮……”
傑尼克看不清招式,只看到雪莉和一個黑影在夜空中一直拚著劍術,兩人速度都快得驚人,似乎只在伯仲之間。
“是你!”傑尼克的眼中綻放了光彩,黑衣劍客的出現似乎讓他的心底平複了許多。
而黑衣劍客並不理會傑尼克,他在劍術上的優勢漸漸展現,很快雪莉就已經漏洞百出。
正當雪莉劣勢明顯的時候,黑衣騎士突然向後退去,他三兩下就來到的傑尼克的身旁。
就當雪莉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的時候,她的衣服不知道為什麽就著起了火。
“乾的好!侏儒!”傑尼克暢快地大叫道。
只見在一處廢墟下面,一個矮小的身影慢慢爬了出來。
“嘿嘿……火術士又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