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你包裡的東西拿出來。”黃林化坐在辦公椅上說道。

　　他指著章天全褲子兜裡有著明顯輪廓的一個長方體盒子。

　　那不是手機，而是一個煙盒。

　　章天全也沒有狡辯什麽，直接掏出煙盒放在了桌子上。

　　“這應該是我今年最後一次找你談話了。也是我最後一次讓你不要抽煙了。”黃林化的表情很嚴肅，“我覺得你真的不適合我們班，我真的管不了你，這是害了你，我也不好跟你父母交代。你想去哪個班?黃老師都可以幫你去爭取。”

　　“我想留在3班。”章天全直截了當地說道。

　　這個時候他想要說什麽特別的話都是沒有用的，這一點他也明白，這一天的到來他也有料到過，這個時候只需要表個態，剩下的都靠黃老師來決定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黃老師真的是認為把你留在我班上是害了你，因為我沒有像其他的班主任那樣每時每刻都在監督你。你也知道別的班都裝了監控，就只有我們班沒有裝，我想的，就是讓我們班的同學有自律意識。”

　　黃林化接著說道:“可是呢，你也知道你做了些什麽，你爸媽都管不住你，上課睡覺也就算了，大半夜不回宿舍也不回家，天天身上都帶著煙。你要老師怎麽辦?”

　　“黃老師，我會改的，相信我，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真的想要待在3班，我不想走。”章天全眼神很真摯地說道。

　　“你這已經是第幾次給我保證了?你之前說你要學藝體，必須要關注新聞，需要在教室用智能手機，我勉強同意了，然後呢?你上課玩遊戲被我直接抓到。你說你的保證有什麽用嗎?”

　　“我……我也不知道，我真的想再試一試。”章天全的表情有點苦澀，他知道他的信用已經見底了。

　　本來語氣一直很堅定的黃林化出乎意料地沒有聽到章天全一如既往的狡辯，反而變得有些遲疑了。

　　章天全低著頭不發一言。

　　黃林化歎了口氣，抬了抬手說道:“算了，你回教室去吧，去上課了。”

　　“嗯。”章天全點了點頭就出去了，離開了這個有些嚴肅的氛圍。

　　“哎，還是沒有忍心讓他換班。”黃林化盯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感歎道。

　　一個人走在前往教室的過道上，章天全的背影顯得有點淒涼。

　　但是，他的正面——正擺著一張笑臉。

　　“呼——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幸好我以前就準備好了，果然每一次都不能用同樣的招數！”

　　假的、都是假的！好歹也是想要報考藝術系的男人，雖然是導演系，但沒有點演技是不可能的。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但是，純靠演技就能演出一個不同的角色的人又有幾個呢?誰又能知道剛才到底是不是在演戲呢?

　　恐怕只有演員自己才知道了。

　　……

　　“啊啊啊——糾結啊，還是繼續假設算了吧。”顧致當然已經坐著了。

　　百八十個下蹲?開玩笑，章天全已經去吸引火力了，他怎麽可能還傻傻地去做?

　　頂多拿水撒一點在頭頂，裝作滿頭大汗的樣子。

　　“還有使用能力的地點問題，按照方嚴大叔他們的科學波動理論，嫌疑人應該是在開闊的地方使用能力的，比如說電視台的頂樓信號發射塔的位置，但是最近的電視台也在五公裡開外了，不可能會這麽強吧?這已經算是重武器級別了的吧。

超遠射程。”　　“異研所的目的應該只是控制他吧?現在他的行為應該還沒有構成什麽嚴重的犯罪吧?這樣想起來，其實他的能力除了可能會嚇死心臟病人之類的以外，好像根本就沒有什麽殺傷力。只是影響到范圍方面的確很廣。”

　　“控制他，然後呢?殺了他?如果他寧死不屈，難道就真的殺掉嗎?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何翰一樣，會心甘情願地加入異研所，為國家官方機構效力。”

　　想到這，顧致又想到了之前曾經想過的問題——去哪了?那些有戰鬥系的異常能力的新人類。焚書坑儒的事件雖然並不存在，但是類似的事件可並不少。

　　上級對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和人采用的統一的方式就是——毀滅。

　　無論是什麽，毀了就行了，既然不能為我所用，那也不能反過來傷害我，這就是獨裁者的特性。

　　但是，顧致又想到了方嚴的那張冷酷的臉。從一開始見到他，還以為他是賣保險的，到後來覺得他是一個冷酷大叔，殺手一樣的角色，再到後來，發現這個大叔也會開玩笑， 也會關心人，也會通情達理讓何翰破例加入異研所。

　　他實在難以想象他所認識的這個人，其實會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不，可能他不是劊子手，他可能是控制劊子手的人，他不會親自下手。

　　也許他殺的都是對社會可能會造成威脅的人，但是，這並不能改變什麽。

　　矛盾，非常的矛盾。

　　當你的設想與你的印象相衝突時，就是最矛盾的時候了。很費腦子。

　　“啊啊啊——真的不能再想了！”顧致放下手中一直轉著的筆，使勁撓著頭髮。抓耳撓腮的像個猢猻。

　　一旁看書的遊尚又看了一出無厘頭的默劇。

　　演員嘛，人生如戲，處處都是舞台，能理解的。

　　顧致掏出筆和草稿紙來，開始寫寫畫畫著。

　　並不是在演算數學題，只是他從很早以前就養成的習慣，每當腦子裡東西很多很雜亂的時候，他就成了那個“方南”，那個她眼中的方南。

　　無視了周圍的一切，專心致志地做著一件事情。

　　或許只有在這種時候，他就不是那個只有三分鍾熱度的顧致了。

　　【《程序》

　　機械地揮手

　　機械地前行

　　機器人的微笑是烙印

　　-

　　我是這場無人盛宴的嘉賓

　　在台上聲情並茂地朗誦著

　　邀請人給我準備的說明

　　-

　　台下的每台錄音機

　　掐住時機放出掌聲

　　閉幕，關燈

　　潤滑，上好發條

　　在下一場之前校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