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什麽人做隨從，是德文自己的事。他或許會聽別人的意見，但不會讓一個令人討厭的迦勒做決定。

迦勒族的押撒帶著他繞到了天堂山的一處偏僻余脈，那裡距離主街很遠，有兩座孤零零的小房子。

“喏——他們就在那裡。”押撒指了指說道，“你自己過去吧。”

她說完，便止住了腳步，不過卻沒有離開，而是等在了原地。

德文皺了皺眉，回頭深深地看了押撒一眼，問道:“他們三個這是，被你們的族人孤立了?”

“天使族厭惡邪惡，而黑巫師便是邪惡的代表，是一群和魔鬼同流的人。”押撒低沉著嗓音答道，“他們三人當然不會被部族歡迎......不過，沒有人刻意孤立他們，他們是自己主動搬過來的。”

德文笑了笑，看著這個漂亮的大天使:“那你呢?對他們什麽想法?”

押撒沒有說話，表情也沒有任何的變動，只是轉過了身。

德文聳了聳肩，長吸了一口氣，邁步向那兩座房子走去。

房子裡的人很警覺，很快便聽見了動靜，一個男性迦勒走出了房門，提著一個和押撒差不多式樣的長杖。

“邁克爾?比安卡?戶珥?”

德文看著他們，一邊向他們的方向走，一邊問道。

“我們是。”另一個男性迦勒攬住身邊的一個女性迦勒說道，“你是誰，人類?看起來倒是有點眼熟。”

德文笑了笑，沒有直接說明自己的身份，而是含糊道:“如你所見，一個巫師......這些，是你們的家人和孩子?”

比安卡和戶珥明顯是夫妻，至少也是情侶，他們倆看起來沒有其他的家人。而邁克爾身旁則站著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迦勒，懷中抱著一個長著翅膀的迦勒小可愛。

那個小家夥的翅膀是乳白色的，臉上也有稚童的笑容，比起成年迦勒冷漠、精致、千篇一律的整容臉，她看起來更像天使一些。

“她們是我的家人。”邁克爾往前站了一步說道，不過卻沒有任何介紹的意思，反而提起了武器，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德文輕松地笑笑:“別這麽大的敵意麽......是一個叫押撒的迦勒帶我來的，喏，她在那邊等著呢。”

德文指了指遠處，聽到這話，這些迦勒放松了警惕。不過也只是放松了警惕而已，他們並沒有變得更友好。

“你來找我們什麽事?”比安卡問道，“這都已經兩年過去了，難道元老院還需要我們協助調查?我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

“啊，不不不。”德文擺了擺手，“我並不是代表任何官方機構，你們誤會了......恩，你們看起來，過的並不是太好?”

幾個迦勒聽後既沒有惱怒，也沒有悲切，只是用看小醜的眼光看著德文，讓他一陣無奈。

這些油鹽不進的家夥，和他們交談，恐怕就只能直來直去地有事說事，任何的話術都沒有效果。

“咳，這麽說吧。”德文清了清嗓子，“我是扎布爾的學生，想要雇傭你們，作為我的隨從。”

邁克爾、比安卡和戶珥三個聽後互相望了望，比安卡面無表情，她平靜的嗓音就像從天空中飄過的風一樣:“人類，我們並不需要你的憐憫。如果是押撒拜托你來幫助我們的話，請替我們謝謝她。”

德文心想還不錯，這些家夥總還沒完全喪失感情，竟然還懂得感謝:“押撒是你們的朋友?”

三個迦勒一陣沉默。

得，又不說話了......這簡直沒法交流......

“好吧，

實不相瞞。”德文說道，“我是阿蒳的教子，你們之前可能見過我......總之，我聽說你們因為她加入黑森林的事而受到了影響，作為她的教子，我對此很抱歉，並願意做出一些補救。”“你是那個黑巫師的教子?！”邁克爾瞬間敵意暴增，他努力地克制住衝動，“走開，你個肮髒邪惡的家夥！”

迦勒顯然不怎麽會罵人，即便是這麽生氣，也沒吐出個髒字來。

德文無奈地攤了攤手:“總不能一棍子都打死吧?我也只是她的教子而已，對於她加入黑森林的事，我和你們一樣不知情......憑什麽用邪惡來形容我?要是每個和她有牽扯的人都自動歸到邪惡陣營裡的話，那你們豈不是也一樣?”

對方聽後沉默下來，比安卡的語氣終於從清冷轉向艱澀:“阿蒳斯塔茜婭已經騙了我們一次......你讓我們怎麽相信你?我們現在已經在族裡備受白眼， 若是你將來也成了黑巫師......”

德文明白了他們的擔憂，他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向你們保證，不論發生什麽，哪怕去高山別院坐牢，也絕不會加入黑森林。”

他這回說的是心裡話，德文打心眼裡瞧不起那些自甘墮落的臭蟲，不管他們有什麽原因，出於什麽目的。他也曾經想過，或許車爾尼剛剛創立黑森林的時候，可能確實有過比較崇高的理想，不過這麽些年來，那裡早就淪為一個藏汙納垢的地方，失去了初衷。

元老院的制度當然不是完美平等的，可在巫師掌握著一切生產力的背景下，想要建立一個平等的社會，無疑是癡人說夢。

比起古世紀，扎布爾統治下的元老院和主星其實還算好的，至少巫師不能隨意地殘害平民，至少明面上的人類奴隸並不合法，至少還有法律的約束。

我們誰都不願意在兩個魔鬼中做出選擇，但當你見不著上帝的時候，你又不得不選一個更好一點的，不是麽?

這就是生活。

德文哪怕將來真要鬧革命，也會另起爐灶，不管多麽艱難，也不會和黑森林的那群臭蟲同流合汙。

扎布爾和元老院或許有總總不好，現行的貴族製或許也不夠合理公平，可這總是一種秩序。

是秩序，就比無序要好。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話說回來，比安卡聽了德文的保證之後有些意動，然而戶珥卻沒那麽好騙:“不要理他，比安卡，巫師最會蠱惑人心......離開吧，人類，這裡不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