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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風嘯金陵》第377章 驚人之舉
朱允炆的心情和這些大臣們正相反,看起來十分的暢快地道,

  “傳朕旨意,宣燕王覲見。”

  “聖上有旨,宣燕王覲見——”

  “宣燕王覲見——”

  一聲接一聲,一直傳到了午門外。

  此時,朱棣正負手而立,抬頭仰望著蒼天。到了這會兒,他也知道了其他兄弟們都沒有來,心中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一方面暗道、他們這麽做不過是為削藩憑添把柄、為兄弟們歎息,另一方面卻也在慶幸,多虧他們沒來,這樣才能為自己的平安更增添一分勝算的可能性。

  聽裡面傳出皇上在詔見,朱棣也沒說什麽“臣領旨”之類的話,只是習慣性地撣了撣身上的袍襟,邁步進了午門。

  過了內五龍橋、進入奉天門,再往裡就是奉天殿,允炆就在那裡等著自己。自從上次從乾清宮父皇的禦書房中分別後,又是數載的時光過去,如今再見竟已是君臣之別。

  朱棣的目光落在了那長長的甬道上——

  正中間的是皇道、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道路,允炆將自己詔入京城,意圖明顯就是為了試探,好啊,不妨就在些做給他看好了。

  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朱棣竟然毫無怯意地踏上了皇道,一步步朝奉天殿而來。

  他怎麽敢這樣?!

  這大概是此時所有文武百官都懷有的共同的想法,這些人中有的因見朱棣僭越之舉而竊喜,也有的為他暗自擔著憂,就在這些各種不同的目光中,朱棣進入大殿朝堂之上。

  遠遠的、見四叔來了,依然是他印象中的雍容、沉穩,整個人處處都散發著那種不容侵犯的氣度,朱允炆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是從哪裡走進來的,是不是走了皇道,只是這樣默默地注視著那個人。

  “臣朱棣覲見皇上。”

  已來到殿前的朱棣再次讓眾人吃驚不已,只見他根本連跪都沒有跪,更談不上什麽“三拜九叩”了,只是長揖到地便起身。

  “這……”

  此時、大臣中已有人沉不住氣了,發出置疑之聲,卻立刻被朱允炆的聲音給打斷了,

  “四叔一路之上辛苦了。”

  “皇上詔見、臣自要前來,怎麽敢稱‘辛苦’二字。”

  朱棣抬頭望著已經高高在上的侄兒,不卑不亢地道。

  沒錯兒,這就是自己心目中的四叔,將他的一切展現給自己,沒有虛偽、毫無做作——

  朱允炆情不自禁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一步步地走下,一直來到朱棣幾步遠的地方、方才停住了腳步,

  “四叔什麽時候入京的?”

  “三天前。”

  朱棣的回答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朱允炆輕輕歪了一下頭、又問道,

  “是麽?那麽、這幾天四叔都住在什麽地方呢?”

  “在一個朋友的府上。”

  朱棣依然“惜言如金”地道。

  這叔侄二人就這麽在金殿上互相對視著,你一問、我一答地說著。

  兩旁的大臣門你看我、我看你,均不知該如何是好。終於還是有人按捺不住、出班跪倒,

  “陛下,臣有本奏!”

  “哦?”

  朱允炆略一扭頭、見是監察禦使曾鳳韶,便瞟了他一眼道,

  “卿有何事要奏?”

  “臣要彈劾燕王!”

  曾鳳韶叩首道,

  “他身為臣子,入京面聖、竟然敢走皇道、見陛下而不拜,此乃大不敬,望陛下立即治其罪!”

  “是麽,”

  很自然地看了看四叔,見他依然一臉的波瀾不驚、毫無一絲表情,朱允炆心中暗自好笑、這些大臣又知道些什麽呢,便道,

  “四叔與朕乃是至親骨肉,卿等不必過問。”

  這是我和我四叔的家庭內部私事,外人不要來摻和——

  皇上的意思擺明的就是這樣麽?身為天子便再無私事,看來他根本就不明白這個道理。眾大臣再次啞然,均默不作聲,而其中、尤其是在武官這邊,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向朱棣投來了欽佩的目光。

  “四叔,既然來了,侄兒當然不能怠慢於您,”

  朱允炆迅速地打量了朱棣一眼道,

  “別再住什麽朋友那裡了,住到宮裡來吧,就是四叔您應該覺得很熟悉的那個地方。”

  “陛下?”

  朱棣的目光中終於出現了一些動搖,語氣中也產生了疑問。

  朱允炆見了不禁微微一笑、道,

  “四叔遠道而來,倒兒自然不會就此放您回去,朕意已決,就這麽定了,欽此。”

  這皇上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就剛剛說的那幾句話的樣子、根本就不象平時的他,反倒有幾分燕王的隨意風格,不過,看樣子、他是想將他的四叔軟禁在宮中,也就是說並沒有放任其為所欲為。

  在眾臣紛紛暗自猜測的氣氛中、散了朝,朱棣在此之前便被帶到了乾清宮的一處房間,果然、正是同朱允炆一起在禦書房中讀書時住的那個地方。

  摒退了在旁邊侍候著的小太監們, 朱棣將自己拋到了床上,一頭扎在枕頭上一動也不想動。

  其實上朝時的舉動有多麽的冒險、他不是不知道,就象那個曾鳳韶所說的、這是故意在做大不敬之事,即使被當場下獄、也是有十分充足的理由;可另一方面朱棣也知道,這卻是讓朱允炆消除疑慮的唯一辦法。

  自己的侄兒他當然了解,雖然這孩子生性懦弱、甚至會缺乏主見,可宮中的殘酷也讓他形成了一種多疑猜忌的性格。在他眼中,身為四叔的自己是個隨性、又不服禮數的人,在朱允炆面前,自己表現的越是謹小慎微、就越是會讓他起疑,相反、自己行為舉止放肆不羈、任性妄為,倒會給他一種生性如此、毫無隱藏的印象。

  當然這麽做也是有著相當大的風險的,首先是朱允炆手下的那些近臣,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以此為由彈劾自己,如果他們眾口一詞地不斷在允炆耳邊鼓噪,誰會保證這孩子不會聽從他們之言呢?現在自己被軟禁在這宮中,已是處於任人魚肉之境,雖然從朝堂上看正如自己所料想的那樣,可接下來還有很多危險要去面對,自己還需要處處小心。

  而與此相反的是、朱允炆的心情倒是很暢快,剛一散朝便迫不及待地想著來見四叔。

  正如朱棣所預計的那樣,他這一連串兒的舉動真的讓朱允炆不但不以為忤,反倒覺得這才是應該有的,所以當聽到曾鳳韶的那些話時、便覺得頗為不耐煩,當庭便給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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