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依然陰沉,氣溫卻有些回暖。
天上淅淅瀝瀝地飄著小雨,淋濕了青石板路。綠色的苔蘚從石板的縫隙裡露了出來,和殘留沒化的雪水混在一起,空氣裡飄散著一股霉味。
兩邊黑色柵欄無言佇立,頂部的尖刺透著肅殺。
路的盡頭就是德萊西莊園了。
肖恩緩慢地走著這一段上坡路,每一步腳印都濺起水花,前面隱隱傳來女人的哭聲。
雨勢變小了,連綿的細雨現在只剩下幾滴。肖恩扶了扶他唯一的一頂黑色禮帽,整了整衣領,輕輕敲了兩下黑色鐵門上的門環。
他留意到門環周圍是一圈花邊形狀的紋路。
“你在這裡做什麽?”
身後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
肖恩回頭,看見了一個戴著高禮帽的男人。是一個很瘦的老人,顯得整張臉像被拉長了一樣,戴著一副圓框眼鏡,上面還栓了一條金色的鏈子。
肖恩見過他,是莊園的老管家,名字是米爾斯·卡裡托爾,一直擺出一副冷漠的樣子,不過工作一直很出色。肖恩不止一次聽德萊西子爵誇讚他把莊園的事物安排的井井有條。
他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的?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肖恩·卡斯特路,你辜負了他的信任。”
“我是來這送子爵一程的,而且,我覺得大家可能需要一個真相。”
“真相?”
管家米爾斯冷漠的嘴角彎下去一個弧度,看上去像是在發怒。
“你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你說什麽,什麽就是真相。”
一滴水珠從帽簷落了下來,砸在肖恩的鼻尖上,冷冰冰的。
“但我從來沒有背叛他。”
“那我拭目以待。”
老管家不友善的眼神一直盯著肖恩。
黑色鐵門突然晃動了兩下,插銷被拔了出來,從帽子到靴子都是一身黑的女人站在門前。
“兩位,進來再說吧。”
她是德萊西子爵的女兒,卡特莉·德萊西(Cattery )。黑色的長發束在腦後,是一位俏麗而幹練的年輕女孩。她一雙好看的藍眼睛現在布滿血絲,睡眠嚴重不足的樣子。肖恩印象裡只和她見過一次面,據說在央都工作,平時也不怎麽回來。
央都到羅爾大概搭乘馬車需要一個星期,獨自騎馬也需要三四天。可這只是莫林斯遭遇戰的第二天而已。
肖恩率先跟了上去,米爾斯和他隔了一段距離跟在後面。
德萊西莊園的別墅從外面看上去就像一座宮殿,四根白色的柱子立在正門的回廊外,正門是雕刻著花邊條紋的氣派方形門,比兩根柱子中間的寬度略窄一點。
莊園的傭人們已經從二樓掛下了四條黑色的長緞,遮住了白色的柱子以示哀悼。
肖恩邁上了大理石的台階,脫下了帽子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撒在地面上。他重新戴上帽子的那一刻,身後的雨開始變得嗚咽滂沱。
卡特莉推開了正門,子爵的靈堂就擺放在正前方,一群黑衣白邊的女仆圍在那裡痛哭,周圍一些身穿黑衣的人們雙手得體地擺放在身前,眼睛卻不知看向何處。角落裡幾個沒有脫下帽子的男人們聚在一起抽著煙卷。這些人在肖恩的印象裡多半是曾經受過老德萊西恩惠的一些晚輩,那些貴族們還沒到場。
肖恩走上前看了一眼還沒合上的棺材,德萊西子爵安然地閉著眼,左手擺放在腰間,右手壓著左手,身上殘破的部分被用鮮花擋住了。
他鞠了一躬,走到角落裡一言不發地觀察周圍的人,有認識的也有不太熟悉的。他想抽支煙,但肖恩·卡斯特路以前不抽煙。
“當!”
牆壁裡嵌入的大鍾突然敲響了一下,代表了早上七點的到來,卡特莉關上了前門。兩扇門重重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
一言不發地站在角落的一個胖子像是被這聲音嚇了一大跳,哆嗦了兩下。但是肖恩敏銳地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瞟自己。
他眯起眼睛多看了兩眼,這個人是德萊西子爵的兒子,埃蒙·德萊西,相當紈絝的那種公子。
“不正常。”
肖恩在心裡想。
“昨天遇難的德萊西子爵今天屍體就被找到了,那搜索應該是在午夜執行的。”
“從央都碰巧回來的女兒,嚇得直哆嗦的兒子。”
腦海裡浮現老子爵在棺材裡安詳的臉,和昨天雪地裡結滿冰霜的臉上那難以置信的表情。
“是你把我喊到這個世界來的嗎?”
肖恩閉上了眼睛。
“謝謝,我會弄清楚的。”
……
“諸位,”卡特莉站在門口說道,“感激各位能前來,很遺憾正如各位聽聞的那樣,家父在昨天過世了。”
她邊說著邊用銳利的視線掃過在場的眾人,“但我至今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
“我已經五十多個小時沒有睡覺了,眼睛乾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但是,我發誓,我會還原出一個真相……蒂婭!”
“是的, 小姐”
從靈棺旁邊站起來一個棕色頭髮的女仆,頭髮微微有點卷。她不經意地撩了一下頭髮,說道:
“我是最先發現老爺的人,所以請大家耐心聽我講述一下經過。”
“小姐大概是下午兩點到的公館,而老爺大概中午的時候離開去往北邊的奧爾蘭,具體的目的沒有告訴我們。”
“小姐一回來就很著急地說要找老爺,但也沒有說具體的原因。到了下午三點還沒有見老爺返程,小姐怕出什麽意外,便派遣我和奧多姆去城北尋找老爺。”
“各位可能沒有見過奧多姆,他是老爺三個月前新招的馬車夫,這次由於正好輪到假期,所以沒有陪老爺一起出行。哦,順帶一提,我叫蒂婭·埃爾維,是老爺的女仆長。”
肖恩覺得這位女仆長小姐字裡行間透著一絲對卡特莉的不滿,而且他覺得不止他一個人聽出來了。但是那位卡特莉小姐只是緊閉雙眼雙手環抱地靠在門邊,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去奧爾蘭只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條是帝國修的光輝大道,這條路雖然寬敞一點但是最近出現過襲擊事件,另一條是靠近淺松森林的小路。”
“於是我們兩人決定分開走,我沿著光輝大道,奧多姆從小路走。大概走到一半路程的時候,我發現了滿地的屍體。我嚇得整個人都懵掉了,我在極度恐懼的狀況下,找到了老爺的……身體。我背上他,原路返回,我到城門口的時候差不多天黑了,而小姐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了。”
“至於奧多姆……他到現在都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