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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智多星》二百九十六 魚腹
  《金石錄》的封面很新,薑書棟並沒有在上面看到代表古董的絲線。
  手摸在紙上也很滑,聞起來甚至有淡淡的香味。
  這本書是臨摹本,而且紙張也是經過特殊處理,所以字跡工整之余也能保存很久。
  薑書棟翻開第一頁,是原作者的自我介紹以及成書歷程。
  “余自少小喜從當世學士大夫訪問前代金石刻詞,以廣異文。然華夏千古,其惜其尚有漏落,又無歲月先後之次,思欲廣而成書以傳學。於是益訪求藏蓄,凡二十年而後粗備,上自三代,下迄隋唐五季,內自京師,達於四方,遐邦絕域,夷狄所傳,倉史以來古文奇字,大小二篆,分隸行草之書,鍾鼎簠簋尊敦甗盤杅之銘,詞人墨客詩歌賦頌碑志敘記之文章,名卿賢士之功烈行治。至於浮屠、老子之說,凡古物奇器豐碑巨刻所載,與夫殘章斷畫磨滅僅存者,略無遺矣。”
  沒有署名,但是內容卻讓薑書棟覺得耳熟。
  這種特定的文風一般會被作者無意間延用,如同“嘖”“咧”之類的口癖,也會出現在自己的作品中。
  薑書棟掏出手機一番搜索,乖乖,這可不得了。
  關鍵詞直接搜索出來了趙明誠,趙明誠很多人不知道,可是他的妻子李清照應該很多人清楚熟知。
  巧的是,趙明誠編著了《金石錄》。
  趙明誠生前並沒有著完此書,而是由妻子李清照完成後半段,全書共計30卷。
  而且,此書在現代還在流傳。
  只是時過境遷,記載的鍾鼎銘文就跟仙人指路一樣,盜墓賊拿著書就順著地方去找。
  除了不值錢的石碑還存在一部分,那些珍貴的金器早就沒了。
  歎息的同時,薑書棟翻開了手上臨摹本的第二頁。
  上面赫然寫到——神異卷。
  神異卷分為神兵、神器、異獸三類。
  神異卷就如同山海經,標注了不同物件所在的位置、樣貌,以及特殊能力。
  薑書棟快速翻過幾篇,直到翻閱到了鎮墓獸時,內心的緊張已經傳遞到了顫抖的手上。
  精誠五獸——彪。
  “彪,虎斑花紋,身形肥碩靈敏如燕,目如鷹嘯同虎。貪吃嗜睡,為皇家豢養。葬入龍脈,延國祚萬年。”
  薑書棟再清楚不過,身邊打呼嚕的肥橘就滿足彪的所有記載。
  右側就是彪的配圖,是鎮墓獸石像。
  等到薑書棟看完配圖,震驚已不用言表。
  他去年在趙家墓中見到的猛虎像,和配圖如出一轍。
  薑書棟把配圖放在肥橘跟前,原本打盹的胖貓立馬起身雙眼放亮,一聲虎嘯讓人渾身一顫。
  精誠五獸——夜明隼。
  “夜明獸,自掛神仙洞,展翅日遊八千裡,食之可以青春永駐。”
  配圖是一隻鳥,爪子抓住樹枝倒著身子,翅膀羽毛活靈活現,很像是老鷹。
  精誠五獸——三足玉蟾。
  “玉蟾生於極北,淮南奇人捕之,沉巨富之墓,錢財莫不能出。”
  想到這兒,薑書棟立馬打開了手機相冊。
  劉公玄去年夏天給他拿來金石殘卷時,裡面就有三足玉蟾的記載。
  等到薑書棟對比了圖片,立馬想明白了。
  周師叔歸還殘卷時,自己還留下了臨摹本,留臨摹本的原因肯定和所謂的詛咒有關。
  至於為什麽歸還青城山師門的是殘卷,這就不得而知了。
  薑書棟震驚之余還在想一件事,三足玉蟾並沒有確切的位置記載。
  而父親的筆記卻說,在西北荒漠找了一個月才找到。
  難道還有確切的地圖嗎?
  留著疑問,薑書棟又翻開了另一頁。
  精誠五獸——登天鯉。
  “九幽深海中,惡龍觸犯天條,化為登天鯉。葬天子之陵,永享太平。”
  這記載和配圖和劉公玄的原件完全對上了!
  等到薑書棟再翻開一頁,這一頁為空白,沒有字跡沒有配圖就連筆墨浸透紙張的痕跡都沒有。
  第五獸呢?
  趙明誠為什麽沒有記下第五獸的信息?
  周師叔當年落下了這一頁?不可能,要知道周師叔把道法和秘密傳授給了他兒子。
  他兒子就是筆記本裡的老周,老周不僅得了道術,也得到了詛咒。
  薑書棟初步推斷,周師叔之後輾轉全國盜墓,應該遭遇到了奇怪的事,其中就可能涉及那個法國人伯希和。
  伯希和最讓人憎恨並且銘記的行為是,破壞了敦煌石窟,用蘋果換洗臉盆的方式買走國寶。
  這期間,周師叔很可能和伯希和接觸過。
  隨後,伯希和帶走財物回了法蘭西,他的子嗣小伯希展出了“贓物”,邀請旁人來觀摩。
  恰巧,薑書棟的父親和林爸也去看了,林爸說展出的文物中有放射物質。
  這放射物質就是“詛咒”,是導致小伯希和死亡的原因,也是父親同林爸和老周聚在一起自救的開始。
  想到這兒,薑書棟又翻開一頁,不知不覺間也已經到了書尾。
  臨摹本和原本記載都一樣,是一塊碑。
  碑文不詳,但是末尾的字卻補足了。
  原件倒數第三第四的字兒是金石,而臨摹本卻補足了後面整八個字。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薑書棟看到這段字,眉頭已經皺成了川子。
  金石為開他很熟悉,這也是一本古卷,而這本古卷就來自賀蘭山的大墓。
  與其他古卷不同,金石為開打開後就消失了,只剩下三足玉蟾的純金銘牌。
  薑書棟甚至清楚,三足玉蟾當日之所以藏在背包裡跟著他出來,就是因為他帶走了純金銘牌。
  肥橘也是因為純金銘牌跟著自己,三足玉蟾也是。
  薑書棟沒有理由不相信,精誠五獸的其他三隻,也一定有象征身份的配飾。
  只是有一點,著實讓人搞不懂。
  為什麽金石卷始終和精誠掛鉤!
  精誠五獸是這樣,就連精誠所至也是這樣。
  精誠這個詞的解釋釋義有兩個,一是誠心誠意,二是法術。
  難道說,精誠會是法術嗎?
  謎團和疑惑接踵而至,薑書棟的情緒依舊緊繃。
  就在薑書棟意猶未盡的要合上臨摹本時,看到了一行小字,是鋼筆字!
  “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來入夢。”
  “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來入夢。”
  這句詩出自白居易的《長恨歌》,薑書棟灌了幾口水,酒勁早就被自己的發現而消散。
  長恨歌的大致內容是,唐明皇喜歡女色,恰逢楊家有個閨女出落得貌美如花,她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楊貴妃。
  楊貴妃得到唐明皇的喜愛,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順帶楊家的幾個姐姐也得到萌蔭。
  唐明皇更加沉迷和楊貴妃相處,疏於朝政。
  愛江山更愛美人,說的就和唐明皇無異。
  之後,唐朝暴露了一個重大的危機,安史之亂。
  安祿山之後帶兵攻打到潼關,唐明皇就帶著楊貴妃出逃,到了馬嵬坡。
  士兵積怨已久,特別是對唐明皇重用楊國忠表示不滿,而楊國忠就是楊貴妃的哥哥。
  新怨舊恨一朝爆發,直接在軍中處死了楊國忠。
  而後,士兵們又把矛頭指向了楊貴妃,說她禍國殃民,是唐朝動蕩的原因。
  眼見嘩變要起,唐明皇為求自保,就讓太監高力士賜給楊貴妃一尺白綾。
  楊貴妃自縊在馬嵬坡後,士兵嘩變也就停歇了。
  而唐明皇則是日日思念佳人,盼著在夢裡能和貴妃相遇。
  而這時候,巴蜀來了一個有名的道士,這道士會一種招引貴妃魂魄的法術。
  貴妃是肯定來沒招來,只是薑書棟更加篤信,這精誠就是古人相信的一種法術。
  薑書棟現在恨不得立馬打電話問問劉公玄,這道士是不是他們青城派的祖師。
  也很想立刻見到林爸,這一切的秘密林爸都是當事人,他應該最清楚精誠是什麽。
  只是現在時間有些晚了,薑書棟知道急不來,等到白天在問詢也不遲。
  放好書本,薑書棟去洗漱完畢,很快就鑽進了被窩。
  肥橘窩在床位,鼾聲此起彼伏。
  一夜無夢,薑書棟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了。
  肉食蔬菜瓜果得去鎮上采買,早點去價格便宜也新鮮。
  鎮上的街道掛滿了燈籠,路邊就有小屁孩放鞭炮,一旁的大人還在提醒別把手炸了。
  采買好了這幾天吃的食物,薑書棟就回到祖屋開始貼對聯,以及收拾昨天肥橘挖掘的痕跡。
  想到這兒,薑書棟恨不得在彪的記載中加上一筆,“喜掘洞挖地。”
  忙活了一上午還沒等他做午飯,鄧姨又到了,“棟娃子搞快過來吃晌午哦。”
  推脫不了,薑書棟只能應邀。
  距離大年三十還有3天,村裡的人回來的也越來越多。
  讀書學生就不提了,多得是開著小轎車的務工人員。
  現在條件越來越好,村村有車都不稀奇。
  但是你媽個巴子能不能別跟在我屁股後面按喇叭?
  薑書棟心裡不耐煩,自己都要走到田埂下面了,還按個錘子。
  回過頭,正巧伸出個腦袋,是蔡強的堂哥蔡兵。
  “是棟娃子哇?來抽顆煙。”
  “謝謝兵哥,我沒抽煙。”
  “煙都不抽要的錘子,煙搭橋,酒搭路,不抽煙成不了大事。”
  薑書棟憨笑兩聲,正巧鄧姨的大喇叭又開始喊他,“搞快點。”
  沒等薑書棟跟蔡兵道別,後者倒是先說了一大串,“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改天你幫我兒子輔導哈小學作業。”
  這語氣聽起來儼然是命令,薑書棟一臉冰冷,你這蔡家是他媽跟我有仇怎麽著?
  蔡三剛當初偽造母親的借條來騙錢吃絕戶,蔡強來嘲諷就罷,你個蔡兵也來!
  農村人如鄧姨一家也是待人禮貌周全,怎麽你這蔡家一家子王八羔子呢。
  薑書棟很明白,如果自己繼續軟弱下去,不僅會被欺負,還會被佔便宜。
  就在這時,鄧姨一把把他拉進了院子。
  “莫球理蔡家那幾個龜兒子,那幾個碎私娃子從小就偷雞摸狗。”
  “嘿嘿,我曉得。”
  薑書棟咧起笑容,怕是事態沒那麽簡單呐。
  今天早上清理院子的土壤時,碰巧看到自家的農田。
  原本荒蕪的田裡居然長著豌豆苗,自己又沒有種地,會是哪位好心人種的呢?
  午餐依舊那麽豐盛,除了昨天的剩菜還新添置了紅燒牛肉等大菜。
  薑書棟自是清楚,承了這份情必須得記掛在心裡,以後得在必要時候提供幫助。
  吃飯的時候,么妹兒就和鄧姨時不時的對嘴。
  薑書棟淡然的問道,“鄧姨,你知道我們家以前的事嗎?”
  這話一出,鄧姨和吳叔都是目光一凝,倒是吳大娃和么妹兒不明就裡。
  鄧姨咳了兩聲,“大娃今天海椒放多了,嗆人得很。”
  緊緊一個簡單的提問,鄧姨他們為啥這個反應?
  薑書棟又是問道,“鄧姨,很多事我爸媽都沒有告訴我,你要是知道能不能說給我聽。”
  鄧姨放下筷子正襟危坐,“你想知道關於誰的?”
  薑書棟見狀不由得睜大眼,“鄧姨你都知道什麽?”
  鄧姨長出一口氣,“其實很多事,我想你父母不告訴你也是對的。”
  薑書棟越發相信,鄧姨知道很多事,自己家在這個山村到底發生了什麽?
  鄧姨給吳叔使了個眼神,後者立馬站到了院落的牆邊,這是在望風啊。
  看這架勢,難道有驚天大秘密。
  鄧姨把吳叔的酒端在手裡喝了一大口,“我原本也是不想告訴你的,但是我如果不說,我良心會過意不去。”
  薑家早在上世紀初,是鎮裡的大地主,可以說這個村都是薑家的產業疆域。
  之後動蕩的歲月中,薑家主動散財救災,村裡十有八戶受了恩惠,得到幫助才站穩了腳跟。
  然而就在六十年代,卻被劃成了不良右派。
  此前,受到薑家恩惠的人全部刀劍相向,薑太爺也因此沒了命。
  太爺爺一共生了兩個兒子,在這之前就在外面隱姓埋名讀書。
  而村裡的人為了瓜分錢財,就帶話出去,說是太爺爺病重,引誘兩位回去。
  說到這兒,鄧姨已是落了淚。
  “我爸在世的時候就告訴我,他對不起薑太爺。”
  所以鄧姨的父親,就提前趕到市裡攔截薑書棟爺爺兩兄弟,讓他們別回來。
  一旦回來,就會被村裡的人給活吞了。
  換言之,就是鄧姨的父親,在當時也要打倒薑太爺。
  但是受了恩惠於心不忍,在薑太爺去世後良心發現。
  而後,鄧姨的父親做了鎮長,被瓜分的田地錢財全部充公。
  後來,他給薑家平反,並且重新劃分了現在的祖宅基地以及農田。
  薑書棟也愣住了,原來自家有這麽多往事,他爺爺有個大哥也是真事。
  恨嗎?恨不起來。
  時代所驅。
  即使鄧姨的父親不插手,太爺也會被逼死。
  而若是沒有鄧姨的父親,自己的爺爺也怕是被引誘回來打成右派,命能不能保住又是一說。
  薑書棟聽完問了一句,“村長跟你是?”
  “他是我大哥。”
  誒,真是龍生九子,子子不同。
  鄧姨秉承了他父親的善良和反思,這村長卻繼承了人性的醜惡。
  人性真是複雜,複雜又純粹。
  拋不開一個利字。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鄧姨,我敬你一杯,這件事您無需自責。若是沒有鄧公相助,薑家自我爺爺那脈就已經斷絕,更不會有侄兒跟您喝這杯酒。其次,大勢所趨,鄧公當年也是無奈,即使他不參與,我太爺也會被逼死。由此一來,鄧公乃我家救命恩人。”
  言罷,薑書棟一飲而盡,重擲杯。
  倒是有一點沒想到,本來隻想知道父親的往事,卻知道了更多。
  還好,也解開了鄧姨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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