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薑書棟拋出重磅信息,吳劍鋒也只是遲疑了片刻旋即恢復如初。
只見他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之後說道。
“我不敢保證我見到錢不動心,你呢?”
薑書棟鼻翼微抖,“以前動心。”
吳劍鋒並沒有問以後,薑書棟也沒打算說。
“那你告訴我,正義會永遠正義嗎?”
薑書棟不帶猶豫,“正義永遠是正義,堅持正義的人不一定堅持。”
吳劍鋒的話不用說完,薑書棟已經明白了這人的想法。
那就是陰謀論,他把世間的一切都極大可能想到最壞,用最嚴重的想法去看待所有事物。
特別是面對嫌疑人時,這樣的內心會讓吳劍鋒辦案更加順利。
大膽假設,小心論證。
吳劍鋒不僅將薑書棟三人列為嫌疑人,就連和他們有關的人也視為同夥。
這樣一來,就會想方設法找到證據,證明他們是罪犯以及同夥犯罪行為。
有道是取法乎上得其中,面對真實的嫌疑人肯定有幫助。
然而,這樣的人也有缺點,偏執多疑且謹慎。
誰也不信,隻信證據。
薑書棟算是明白了,怪不得會是吳劍鋒來審訊他,換做是其他人不僅沒耐心也沒有這麽偏激。
吳劍鋒久久不語,薑書棟眼睛一轉,審訊室外的警察還在外面。
也不知道他們聽到吳劍鋒的話,心裡是什麽滋味。
也難怪,任何國寶文物一旦出手就是成百上千萬,這對工薪階層來說是多大的誘惑。
肯定會有人動心,那既然如此。
薑書棟突然眼前一亮,吳劍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卻沒有多說什麽。
薑書棟不會自信到認為是劉公玄背後的大牛給了吳劍鋒的阻力,因為地區不同上屬單位也不同,吳劍鋒不僅不信任同一個系統的大牛,甚至會產生排斥。
那麽,讓吳劍鋒久久不語的原因是什麽呢?
縣官不如現管,想必應該是來自本地的壓力。
薑書棟突然想到一個好辦法,那就是轉移吳劍鋒的注意力,讓他去瞄準真正的嫌疑人。
“警官,我可以把詳細的事情經過告訴你。”
此言一出,吳劍鋒面露驚喜,就連暗中觀察的兩位也是對視一眼。
“首先,薛玉凝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和她認識是因為我和劉公玄去她開的酒莊。”
這一點不用質疑,警方已經有了調查結果。
“其次,之所以認識陳野是因為薛玉凝的手鐲。我當時看到她佩戴的手鐲就知道是古董,劉公玄甚至直接說出來這手鐲是文物。”
薑書棟這句話一說,吳劍鋒就開始皺眉,情況確實屬實。
“薛玉凝知道我在法國生活過,而我當時也比較中意她,對她好奇也懷疑手鐲的出處。結果她就邀請我參加她舉辦的紅酒會,一箭雙雕我就和劉公玄應邀。”
這段話也是完全屬實沒摻假,至於薑書棟能看到文物的絲線,這是不可能說的。
“在紅酒會上,我見到了陳野和他的律師張正明。劉公玄對我說,陳野身上有死人味兒,而且他對薛玉凝也表現出了愛意以及對我的敵意,我就覺得他和手鐲應該有關系。”
薑書棟這話一出心裡也是好奇,薛玉凝和陳野到底什麽關系,她和陳野關系複雜,為什麽沒受牽連?
“於是我和他玩遊戲,他拿出路虎車做彩頭,而我就拿出了叔叔給的百達翡麗。但是我需要向警方闡明一點,我不知道那塊表居然那麽高價值。”
這件事的經過,警方也調查過,和薑書棟所說無異。
“我贏了品酒遊戲,但是我拒絕了彩頭,因為我想確認陳野到底是什麽身份,到底有沒有盜墓。於是,我就和他成為了朋友。”
“他以為我是喜歡收藏古董的富豪子弟,邀請我吃飯唱K跟我攀關系。第二天一早,我就從車裡看到了他放的‘禮物。’”
“那件東西是不是古董我不清楚,是天啟年的長尾雉雞青花瓷瓶。當時,我就質問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結果,他以為我真要買古董,就邀我去鑒賞你照片中的那件文物。”
“就在那時候,劉公玄聯系的警方就已經開始介入。”
“我應邀去看這件文物的時候,我看到了沙土。”
“當時我已經確信這件古董是文物,所以就表現出猶豫。”
“而陳野給我再三確認,這件文物是傳世古董,手書和合法文件會由張正明提供。”
“看我沒說話,就以為我想壓價,還說明沙土是持有者埋在土裡才得以保存。”
“我嘗試問價,他開價太高,我就正好借此沒有和他交易,等我返回學校,劉公玄得到消息說是這件事不需要我們插手。”
“再之後,你們就都清楚了。”
薑書棟直述了所有經過,不摻雜一點水分。
吳劍鋒問道,“他開價多少?”
薑書棟伸手比劃了一個手勢“八”,“八千萬。”
嘶,不對勁。
薑書棟仔細回憶,剛才的青花罐背景不對。
吳劍鋒拿出文物照片晃眼一看,背景極為熟悉。
這照片是在陳家的貴寶齋拍的!
要知道一點,貴寶齋的門店在古玩街,蓉城的古玩街早就開始沒落且轉型,如此珍貴的文物陳家都是小心存放在其他地點避免被盜。
等到來了有實力的貴客,他們才會派人從老巢拿出古董。
嫌疑人被捕獲時,贓物會就地拍攝取證,不會轉移地點。
即使有其他作案現場,也不會帶著證物轉移地點拍照,只會讓嫌疑犯帶著銀手鐲指認現場。
所以,剛才吳劍鋒給薑書棟提供的照片不是警方拍攝的。
謔,薑書棟要是沒說出交易的場面,險些忽略了這張照片!
而且有一點需要注意,警方追回證物之後,會拍照取證。
因為他們並不知道閃光燈對文物的危害,所以他們拍下的照片一般都是開著閃光而且高曝光。
所以,這張發暗的照片,是出自專業人士。
除了陳家自己,還有誰?
既然如此,那就說明了一點,這件文物很可能還沒有被追回。
之所以要讓薑書棟看到,就是希望他這個嫌疑犯能說出文物的下落。
好在一點,薑書棟實話實說,只希望警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避免耽誤了他的時間,而且還放過了真正的罪犯。
吳劍鋒在怎麽心思縝密也不會想到,薑書棟已經預知了他想法。
聽完薑書棟的陳述後,吳劍鋒長出一口氣,就連外面的兩位也是放松了不少。
因為薑書棟和劉公玄的口供,吻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那你先前為什麽不說?”吳劍鋒目光一轉,再次找回主導權。
薑書棟笑了一聲,“你偏執不信任他人,隻堅持自己的意見,讓我按照你的思路走。你也並沒有給我留下說話的空間,反倒是想從精神層面壓垮我。”
吳劍鋒見到他停頓,態度不置可否。
薑書棟繼續解釋,“你懷疑我與劉公玄和蓉城其他人有勾結,我知道。”
“但是,你想過一點嗎,為什麽盜墓賊能夠在西北盜下大墓?”
薑書棟話落,審訊室外的兩位對視一眼並沒有說話。
吳劍鋒雖然被自己的煙頭熏的幾番眯眼,卻也能感到他臉上的驚詫。
他目光複雜的看著薑書棟,好幾次都差點跟著薑書棟的視線轉向一側的單向玻璃。
“你..”吳劍鋒遲疑了許久始終沒把話說完。
薑書棟甚至能猜到,吳劍鋒肯定好奇為什麽自己轉變會突然這麽快。
之前被吳劍鋒逼得氣急上火,而現在卻開始反客為主。
而且,還說出了讓他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的話。
只有薑書棟自己知道,他是在利用吳劍鋒的性格,因為崇尚陰謀論的人對所有事都秉承著懷疑態度。
開始沒想到這一茬,吳劍鋒光把薑書棟當成突破口,現在他內心的懷疑已經越來越大。
“今日傳喚時間到。”
吳劍鋒聽到提示又恢復了正常,起身對著薑書棟說道。
“罪犯,是逃不了法律製裁的。”
薑書棟盯著吳劍鋒咧起嘴角。
“就怕你抓不到。”
......
日子還得繼續,薑書棟總算是找到了自我開解的辦法。
那就是把怒火,全部都轉移到盜墓賊身上,恨不得將他們挫骨揚灰。
如此一來,心裡好受了不少。
倒是有一點,薑書棟對吳劍鋒的語言誘導起了很大的效果。
雖然每天傳喚必不可少,但是時間已經開始驟減。
從最初滿滿的12個小時,到如今的2.3個小時。
而且,傳喚問詢的內容已經越來越少,重複的筆錄千篇一律。
總不可能去挑每次說話的字眼吧?
事到如今,薑書棟也清楚,警方在劉公玄和林逸之嘴裡也沒撬出關鍵證據。
畢竟,大家真的沒有違法。
饒是如此,小人倒是不少。
之前吳劍鋒對薑書棟多番施壓,肯定和其他讒言小人有直接關系,這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正在薑書棟思考的時候,警察走到監房讓他收拾好東西。
薑書棟面露微笑,階下囚的日子總算到頭了。
手續辦好之後,薑書棟換好衣裳走出拘留所。
大雪已經停了許久,路上的積雪已經變成了泥濘。
薑書棟站在拘留所門口,內心百感交集。
這地方,下輩子也不要來了。
“哞哞。”
薑書棟順著聲音望去,林逸之立馬迎了上來,他身後還站著劉公玄和薛玉凝。
“來,吃了。”
林逸之遞來一根小蔥和一塊豆腐。
據說,出獄後的人只要吃了“一清二白”,以後就再不會進去。
薑書棟沉聲說道,“老子又沒犯罪。”
根本沒用手接,林逸之看著薑書棟胡子拉碴的模樣笑道,“對對。”
薑書棟和劉公玄對視了一眼,不用言語也知道彼此所想,微微頷首後目光轉向薛玉凝。
薑書棟有些不知所措,倒還好,薛玉凝主動迎了上來。
她把圍巾系在薑書棟的脖子上,親昵的如同戀人一般。
“怎麽不把胡子刮一下。”薛玉凝說話時鼻音很重,眼圈發紅。
她最初接到警方的電話還以為是詐騙,直到告知了薑書棟進了拘留所才緩過神。
薛玉凝連夜趕到此地,了解了一些情況之後就喜半參憂。
喜的是,警方把她當成女朋友一定和薑書棟有關。
憂的是薑書棟為什麽會從高材生淪被誣陷成盜墓賊。
“謝謝。”薑書棟欲言又止,想要拒絕薛玉凝卻還是感到很溫暖。
薛玉凝編織的紅色圍巾帶著她的味道,讓人內心安定。
劉公玄轉過身沒說話,你儂我儂萬一來個擁吻,那就是把狗按在地上殺。
林逸之面帶微笑,心想你小子在醫院挽回人姑娘不好嗎。
“哞哞,接下來幹啥?”
“吃肉,喝酒。”
薑書棟的話讓人微微錯愕,這20多天的拘留所生活讓他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足足瘦了十來斤。
“好,出發。”
林逸之說完就朝著劉公玄走去,“劉總,真是讓你破費了。”
劉公玄從停車場把車開出來,是蓉城牌照的霸道。
薑書棟不用問也知道他回去了一趟,有車也好,行動方便。
等上車之後,薑書棟正要問。
劉公玄開口說道,“我前天出來的。”
薑書棟正想問他透露了哪些消息,一想到薛玉凝在一旁就忍住了。
畢竟這中間和她有關系,當著面說不太好。
薛玉凝看著薑書棟,“我都知道。”
劉公玄從後視鏡看到薑書棟的目光,連忙說道,“不是我說的。”
薛玉凝也不解釋,薑書棟歎了口氣,還是低估了別人。
薛玉凝從法國留學歸來,能開酒莊,自然說明家境殷實。
這樣的出身肯定人脈廣,知道一點消息很正常。
薛玉凝不待薑書棟反應,繼續說道,“你說的玉鐲,是我從陳野手裡花了10塊錢買來的,我跟他沒有關系。”
薑書棟聽到這話神色複雜的看了對方一眼,這是他向吳劍鋒說的事件經過,怎麽薛玉凝連這個也知道。
不簡單,這女的不簡單啊。
雖然如此,薑書棟內心卻也舒坦了一些,跟陳野沒關系就好。
怪不得能夠明哲保身,合著壓根不知道玉鐲是盜掘的文物。
“老弟,你怎麽不問我?”林逸之在副駕駛轉過頭看著薑書棟。
沒等薑書棟提問,劉公玄揶揄道,“林公子進去2個小時就出來了。”
林逸之一臉自豪,“那是。”
“怎麽回事?”薑書棟開口詢問。
“我爸媽從法國回來了,以後不走了。”林逸之說完,薑書棟內心想道原來如此。
林爸是巴黎名校的教授,既然回來不走,就說明回國報效祖國。
林逸之作為歸國教授的子女,有了信用背書,上面直接一路綠燈。
沒人會相信愛國人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所以林逸之最先出來也無可厚非。
真是大樹底下好乘涼啊。
“那林爸和林媽現在在哪兒?”薑書棟倒是好些年沒有見到父母的故友了。
“在燕京,我爸說了,等這事兒完了讓我們一起回去。”
“好。”
薑書棟還有很多話想問,汽車已經到了預定好的餐廳。
劉公玄和林逸之跟著服務員走在前面,薛玉凝就像小媳婦兒一樣跟在薑書棟的身後。
進得包間,裡面坐著的人連忙起身迎接。
“賢侄,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