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街道上喧鬧的聲音漸漸趨於平靜,街道上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不知道外面情況的人會產生一種靜謐的錯覺。
盯著黑暗看久了,人的眼睛很容易疲勞,精神會產生恍惚,腦袋昏昏沉沉的,但是這個時候你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因為你不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
為了不引起沙民的注意,我們所有的手電都是關著的,在這地下,現在可真算是伸手不見五指,大家只能憑著呼吸聲來判斷同伴的位置。
眼睛看不見東西了,耳朵就會變得更加靈敏,這個時候我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一切細小動靜,慢慢的,原來那種靜謐的假象下很多細微的聲音漸漸傳入你的耳朵。其中有沙民移動的輕微的腳步聲,有遠處沙民低沉的嘶吼,甚至,我還聽到了他們的呼吸聲,沒錯,呼吸聲,那種渾濁的喘息。
我們的夥伴都在我的左右兩邊,他們緊張的呼吸聲我非常熟悉,但是這次聽到的呼吸聲濃重急促,我甚至能聞到沙民身上傳來的那種難聞的臭味,這股味道非常濃烈,我的心忽然一緊,我猛然意識到有東西已經來到了窗戶跟前,也許它就趴在窗戶上。
我緊張的一動也不敢動,那股惡心的味道越來越濃烈,我的心臟跳的頻率越來越快,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這個時候我已經能確定窗戶外面確實有東西,有東西趴在窗戶上緩慢的移動著,同時我能聽到好像獵狗嗅東西的鼻息聲。
我已經屏住了呼吸,其他人應該也發覺到了異常的情況,左右都聽不見呼吸聲了,一片安靜。
本以為這樣能躲過去這一關,可是我發現窗戶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外面的東西已經發現了我們,以前聽到一種說法,野獸能夠感受到獵物身上散發出來的恐懼的氣息。現在的我們就像獵物,被困在這間屋子裡連大氣也不敢出,外面的沙民就像是野獸,一直在追尋獵物的蹤跡,窗外的沙民越嗅越來勁,抽動鼻子的頻率越來越高,喉間還開始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咆哮聲,就好像是貓發現了老鼠將要出擊的那種狀態。
我心裡明白,裝烏龜要裝不下去了,我已經認慫了,可是你們還是不放過我,那就別裝了吧,撕開臉乾吧。
我用手摸了摸旁邊的浩哥,把他手裡的衝鋒槍槍口撥到正對著窗外縫隙的那個位置,準備打開手電。
窗外一直像狗一樣嗅來嗅去的沙民終於按耐不住了,發出了一聲長嘯,整條街仿佛像沸騰了一般,一下子炸開了,幾乎在同時,我的手電也打開了,照見了窗外沙民那張恐怖醜陋的臉。
“砰”的一聲巨響,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我清楚的看見了一條汙濁的血線彪了出去,那張醜陋的臉上被浩哥手裡的MP40給轟開了一個洞,巨大的慣性帶著這沙民的身體也倒了下去。
這突然的槍聲使得外面的沙民突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但是也就是那麽一瞬間,頃刻間,巨大的嘶吼聲響徹整個地下城,狂暴的沙民就好像巨浪一般從四面八方襲來。
所有的手電都打了開來,照的整個房間如同開了燈一般,外面的沙民也衝到了我們的門前,那巨大的撞擊力撞得門板嘎吱嘎吱直響,要不是之前堆了很多東西頂住,估計現在這些怪物已經破門而入。
我隻感覺我的頭皮一陣發麻,身體內的腎上腺素激素飆升,在這巨大的壓力面前,我突然發覺我沒有那麽恐懼了,原本僵硬的身體也恢復過來,我轉過身看著如臨大敵的眾人,
一字一頓的說:“各位,事亦至此,都是我張建軍牽連大家,我在這裡感謝大家!”說完我給大家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又接著說道:“現在門外都是沙民,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也許今天大家都會死在這裡,今天在這裡的我張建軍都認做兄弟,如果這次我們能活著出去,再與大家行金蘭之禮,但是眼下,我們唯有拚死一搏,或有一線生機,兄弟們,乾死他們!” “乾死他們!”受到了我的情緒感染,大家都激動了起來,齊聲怒吼起來,汪凱和浩哥手裡的MP40吐著長長的火舌,把窗外離得最近的幾個沙民全都轟的稀巴爛,旁邊的劉大個子看到了,走到汪凱身邊說:“這樣太浪費子彈,要點射,打他們的腦袋”,說完接過槍,幾發點射,又有幾個沙民倒在了地上,看樣子這劉大個子也是軍人出身,這槍法真是一流。
門外的沙民還是那麽狂暴,現在就是靠著浩哥和劉大個子手裡的兩杆槍撐著局面,窗戶外面倒下了一堆的沙民屍體,就這窗戶框子都已經被這些沙民扯得破破爛爛,眼看就要擋不住了。
“轟”的一聲,沒想到窗戶還沒破,門板已經被這些沙民給衝破了,門後堆著的家具一下子跟著倒下的門板塌了下來,一個沙民已經衝到了縫隙處,露出了讓人憎惡的醜陋腦袋,衝著屋裡的人張著大嘴嘶吼著。
守在那裡的山羊胡子一鏟子砍在那腦袋上,直接給他開了瓢,那沙民剛才還露著凶光的眼睛一瞬間失去了光彩,身體也軟了下來,像面條一樣掛在那裡。
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更多的沙民都從這個門洞的縫隙中往裡擠,劉大個子隻好分出神來幫助守在那邊的劉予笑和山羊胡子,但是他一分神,窗戶這邊的壓力陡然上升,嘩啦一下,這破窗戶終於沒有頂住,被沙民擠破了。
那些沙民衝破了窗戶框以後,和我們之間只有幾把破椅子隔著,雖然我和沈十三死命的頂著,但是這些沙民的力量實在是太大了,我雙手抓著一個椅子,整個身體已經呈四十五度角撐在那裡,但是一點用沒有,我們兩個人都被頂的直往後滑,旁邊的沈十三漲紅了臉對我說:“快要撐不住了!”
浩哥一看這情況,也煩不了了,也不點射了,扣下扳機對著窗外密密麻麻的沙民就是一梭子子彈,這些沙民被打中後身體被子彈的巨大力量帶著往後一退,我們就感到壓力一下子減輕了不少,趕緊用家具把窗戶重新堵上,我感到手臂已經酸痛的不行,轉過身直接用後背頂著椅子死死的撐住,這樣能使上力氣,我感覺還能再撐一撐。
浩哥手裡的槍第一個子彈告罄,浩哥罵了一聲,把槍扔在地上,拿起一把砍刀就開始往外捅,但是這種冷兵器如果不是砍在沙民的頭上,對他們的傷害不大,背後的壓力一下子又大了起來,就在我快要頂不住的關口上,我突然看到汪凱托了個箱子過來,這箱子看起來很沉,汪凱兩隻手拖著還顯得有點吃力,他吃力的把它拖到了我面前,快速的打開了箱子,我去!有救了,竟然是一箱子手榴彈!
這裡竟然還有這個東西,也怪我們剛才進來的時候太緊張也沒仔細查看這裡,浩哥看到了,和汪凱兩個人拿起手榴彈拽開引線就往外面扔,第一個被扔出去的手榴彈剛落在沙民堆裡,就被這些沙民給蓋住了,這些怪物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都爭著圍了上去,爭搶著,只見一團火光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那一堆沙民頓時變成了一堆殘肢崩的到處都是,一些還帶著火光。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殘肢亂飛,隨著手榴彈不停的爆炸,一股股的熱浪伴著腥臭的氣味從我的臉邊不停的吹過,雖然惡心,但是我只能心無旁騖,繼續頂著。
劉大個子的槍也沒子彈了,也拿起手榴彈開始往外面扔,我的耳朵被爆炸聲震的嗡嗡直響,原先外面沙民喧鬧的嘶吼聲似乎也離我遠去,我感到我的後背被椅子的邊硌得酸痛難忍,正想著調整一下姿勢,突然我聽到我耳邊有人對我大喊,但是我耳鳴的厲害,聽不清說什麽,一抬頭,就看到浩哥對我大喊大叫,手裡比劃著什麽,我順著他的手勢一看,心裡咯噔一下,糟糕,手榴彈用完了,我忙轉身一看,外面滿地的屍體,近處已經被清出來一片空地,但是不遠處又有很多的影子在向我們這邊快速奔來。
我大吼著:“快頂住窗戶和門!”,說完急忙用肩膀扛住已經搖搖晃晃的家具,旁邊的浩哥也和我一起低著頭死死的頂住,這時候如果讓這些怪物衝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了重火力的支持,這些沙民的到來之快遠超我的想象,更超出我想象的是它們恐怖的力量,當那些嘶吼聲衝到窗前的時候,我就感覺我的肩膀像被大鐵錘重重一擊,整個人就飛了出去,在空中我瞥見浩哥那龐大的身軀也和我一樣並排飛了出去,然後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這一下我被撞得眼冒金星,嘴角發甜。但是此時此刻我沒有時間去顧及身體的疼痛,因為那些怪物已經衝了進來,求生的本能讓我忘記了疼痛和恐懼,一落地,我就順勢一個翻身,工兵鏟抓在了手裡。
那些怪物已經衝破了屋裡堆著的家具圍欄,爭先恐後的在往裡爬,沈十三站在窗邊像瘋了一樣拿著工兵鏟瘋狂的朝沙民身上揮舞,這時候一個沙民一個疾衝,一下子把沈十三撲到在地,張開恐怖的大嘴就往沈十三脖子上咬去。
我這時候想趕到跟前已經來不及,好在沈十三反應快,雙手舉起工兵鏟在面前一擋,那巨口一下子咬到了工兵鏟的鏟柄上。
一擊未中,那沙民一把抓住工兵鏟,怪力一發,沈十三根本無法抗衡,工兵鏟被甩到一邊,緊接著又張開巨口就往下咬去,沈十三雙手被這沙民壓住,動彈不得,眼看就要一命嗚呼,關鍵時刻,斜地裡飛來一把鏟子,直接招呼到這沙民的脖子上,這一鏟子力道極大,那沙民的頭顱從脖子處被齊齊的鏟斷,空留那脖腔子咕咕的冒著腥臭的黑血。
這時候就看見一個人快速的奔到跟前,一腳把那沙民屍體蹬開,撿起落到地上的工兵鏟,又轉身朝另一個沙民頭上砍去,這氣勢猶如天神一般,正是那平時話不多的劉大個子。
我和浩哥連忙也衝上前去,舉起鏟子劈頭蓋臉的朝那些不停往裡衝的沙民身上砍去,一會的功夫,這屋裡的幾個人就好像從血缸裡撈出來的一樣, 地上,門口,窗戶上躺滿的沙民的屍體,但是外面的沙民就像無窮無盡一般不停的往裡衝,讓人絲毫不敢懈怠。
砍人真的是個體力活,大家的體力消耗的很快,再這樣下去,不被這些殺民要咬死,累也要累死在這裡。
又一波的進攻被我們擋了回去,我感覺我的手臂已經有點抬不起來了,像灌滿了鉛似的,還不停的抖動著,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我轉頭看了看大家夥,情況也沒好到哪去,汪凱和劉大個子已經掛了彩,但是好在沒有被咬到,只是被這些沙民抓傷,但是這些怪物的力氣極大,只是一爪子,衣服加皮肉就都爛了,我們利用這短暫的間隙,匆忙將已經塌了的屏障快速堆好,所有人都靠在上面喘著粗氣。
外面又傳裡的令人心悸的嘶吼聲,由遠及近,真不知道這裡到底有多少這種東西,仿佛永遠也殺不完。
我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享受這風暴到到來之前的片刻寧靜,我有種不好的感覺,這一波我們不一定扛得住。
一閉上眼睛,身體的不適如潮水般湧來,渾身的骨架就好像散了架一樣,看來之前被撞那次對身體的傷害比想象中大,我的心跳跳的非常快,我感覺太陽穴那裡一直突突個不停,這是身體已經快要到極限的征兆。
我都不記得我多久沒有喝水了,口乾得厲害,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努力振作起精神,窗外的嘶吼聲已經到了耳邊,我猛地睜開眼睛,雙手緊緊握住工兵鏟,我已經豁出去了,乾!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