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走走停停,一直開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的夜裡,才聽到列車員報站,蘭州站到了。
雖然時間很長,但是好在一路平安,擔心的事都沒有發生,出了蘭州站,站在烏漆麻黑的街道上,我感覺有點孤單,不知道丹丹知道我來看她會不會高興,我在街上站了半天,抽了好幾根煙,最後還是找了個小賣部,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久,但是沒人接,就在我要掛掉的時候,話筒的那邊傳來了丹丹的聲音,只是簡單的一聲“喂“我眼淚就出來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回事,其實我們分別也沒有好久,但是此時我的眼淚就是抑製不住,她肯定被嚇到了,她停頓了一下,就問道:“是建軍嗎?”
我幾乎是抽泣著回答了一聲,她發出了一聲驚呼,立刻問我在什麽地方,我告訴她我在火車站對面的小賣部,她讓我等一會她,她馬上就過來。
我掛了電話,問老板多少錢,沒想到老板卻遞過來一張紙,我接過紙擦了擦眼淚,老板是個阿姨,帶了個眼鏡,慈祥的看著我說:“小夥子,要堅強點,生活沒有一帆風順的,遇到難處時候要往樂觀了想,你要相信這都是你生命的顏色,生命只有多一點顏色才更精彩嘛。”
這一席話說的讓我不禁側目,只是沒想到那阿姨又低著頭拿著針繼續納起了鞋底,我調整了一下情緒,放下了一塊錢,對阿姨說:“謝謝你阿姨,我沒事了,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突然有點傷感。”
阿姨沒有抬頭,一邊納著鞋一邊說:“是啊,年紀越大,經歷的痛苦就越多,怎麽辦呢,你也改變不了啥,那就適應它吧”
她又抬頭看了看我,透過那厚厚的鏡片,我看到這阿姨的眼睛裡滿是智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馬嬸,別做了,休息去吧,我來了。”
突然從裡屋傳來一聲吆喝,一個年輕人從裡面走了出來,這阿姨衝我笑了笑,把鞋底放下收好,用兩隻手撐著身體落在了輪椅上,我這才發現,這阿姨竟然沒有腿,只有上半身,我驚訝的看著她,可是她似乎對我的驚訝毫不在意,看向我的眼光還是那麽的慈祥和睿智。
看著她消失在了簾子裡,我的心情還是不能平靜,那小夥似乎知道我的心思,對我說“馬嬸命苦啊,一家四口,出了車禍,全死了,就只有她活下來了,還丟了雙腿,這要換別人,早活不下去了,可是她卻活出了人樣,別看只有半截身子,乾的事比個正常人隻多不少,就靠著納鞋賣,自己養活自己。她是我們老鄰居,我們家最近家裡有點事,她就過來幫忙,要給她錢,她也不要,真是熱心腸!”
聽他這麽一說,我心裡頓時對這位阿姨肅然起敬,心裡不停的對自己說:“張建軍啊張建軍,你要堅強一點,你不能倒下,你老爸的心願還沒了呢,你要振作一點。”
這樣一想,最近發生的事情又一件件浮現在眼前,失去親人的痛苦又湧上心頭,我站了半天,腿有點累,乾脆就蹲在那裡,抽著煙想著心事。
抽到第二根煙的時候,我就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抬起頭就看到丹丹站在我的面前,她看起來瘦了些,但是人還是那麽漂亮。
沒見之前我在腦海裡想了很多很多種開場白,但是當她真的出現在我的面前時,我竟然一句也說不出來,倒是眼淚又不爭氣的滑落了下來。馬丹走過來輕輕的抱住了我,在我耳邊柔聲問:“怎麽了,
建軍,出了什麽事?”我緊緊的抱住了她,生怕她突然也離我而去。 在馬丹家洗了個熱水澡後,喝著剛泡的熱茶,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我也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是馬丹找來的馬老伯的衣服,但是太晚了,我沒見到馬老伯。
我把我們分別後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說給丹丹聽,當丹丹聽說我父親去世之後,也相當震驚,一直安慰著我,好在我哭了兩次之後,內心壓抑的情緒得到了釋放,現在說出來反而沒有那麽難過了。
我聽到樓下的鍾響了四下,不知道不覺都已經四點了,馬丹看了看我,知道我一路勞頓,就讓我睡了,有什麽事都睡醒了再說,她要走的時候,我有點舍不得,拉住了她的手,她轉頭白了我一眼,搖了搖頭,我隻好放手,在她的面前,我沒有一點還手之力。
一大早,我還在床上睡著,丹丹就過來敲了我的門,我迷迷糊糊的就直接起來開了門,結果沒想到丹丹一看到我,立刻紅著臉把頭扭了過去,我立刻意識到了不妥,低頭一看, 下面立起了一個帳篷,我也老臉一紅,立刻找來一個毯子裹上。
丹丹臉上的紅暈還沒有褪去,看上去格外動人,我以為她來找我說話,剛要拉她進來,沒想到她卻站門口沒有進來,伸手遞給我一個東西說:“這是你口袋裡的的東西,我給你洗衣服的時候掏出來的,應該有用吧。”說完就把東西往我手裡一塞,轉身就跑開了。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裡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轉身回來,看到手裡是一張紙,我才想起來,這是我從沈十三的身上拿到的的東西,當時在樓蘭地下古城的深井裡一片混亂,還沒來及看。
這時候我仔細的端詳著這張紙,一看就是有點年頭的東西,紙都已經泛黃了,而且有點發脆,要是一不小心很容易就弄碎了,我小心的把紙打開,只見四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萬世根本,旁邊一行四個小字,袁天罡著。我的腦袋一下子仿佛被雷擊一般,一片空白。
拿著紙的手已經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萬世根本!怎麽又是這四個字,這四個字就象魔咒一般,揮之不去,就當你準備忘了它的時候,它就會出現,提醒你,警示著你,讓你如陷入漩渦一般,不能脫身。
但是此時,我的心裡對這四個字又泛起了一股恨意,如果不是因為它,也許老爸就不會死,昌明叔也不會死,也許沈十三,也許大個子,汪凱都還活著,死了這麽多人,真的值得嗎,我的手因為恨越握越緊,直到把這張紙抓成了一個紙團,然後扔到了一邊,我不想再去想這些東西,我想離它遠遠的,我想要平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