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我沒有給大家太多的時間,半個小時以後,我們已經離開了桑吉的家。
央金和卓瑪站在門口目送著我們,臉上掛滿了擔憂,我知道在這樣的天氣,自己家裡的男人出遠門放在誰身上,都是一件放心不下的事,但是我們也沒有辦法,如果沒有桑吉陪我們,這樣的天氣,我們可能都會死在山上。
倒是桑吉,自從決定和我們一起走以後,臉上始終掛著微笑,這樣的表情不僅是給家人的寬慰,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慰藉。
央金和卓瑪的身影漸漸模糊,很快桑吉的房子也消失在視線中,手電筒能照見的,只有漫天的大雪。
北風呼呼的吹,夾著雪花,打在臉上非常的疼。
地上的積雪有半尺厚,雖然我們穿了非常優良的登山靴,但是走起來還是非常吃力,再加上之前下了雨,雪下面有一層冰殼,非常的滑,稍不留心就會摔一跤。
兩個小時後,雪還是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雖然北風呼嘯,但我已經汗流浹背,兩條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異常,我回頭看看了兄弟們,一個個搖搖晃晃,看起來都體力透支很厲害。
我把桑吉拉到身邊,問他是不是可以原地休息一會,桑吉把嘴巴湊到我的耳邊,指了指前面一個山坳處,告訴我,到前面那裡躲躲風雪,稍微停留一會。
看起來很近的一個地方,我們走了十幾分鍾才到,一停下來,我也顧不上地上的雪,一屁股就拍在了雪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乘著休息的時間,我四面看了看,這個地方像是山體滑坡形成的,頭頂亂石嶙峋,凹陷不大,但是躲我們幾個人還是綽綽有余,但是風雪太大,即使頭頂上有一處遮擋的山體,但是風還是裹著雪花四處肆虐,這裡躲不了風雪,只能求一個心理安慰。
周圍的松樹高達挺拔,但是此刻因為積雪太多的原因,不時的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感覺隨時樹枝都會折斷。
休息了十分鍾的樣子,就感覺手腳冷的受不了,剛才一直走路感覺不到,現在一停下來,在這種低溫下,身體的溫度流失的很快,如果再不動一動,很快就會被凍僵。
桑吉顯然比我更清楚這一點,他第一個站了起來,招呼大家繼續趕路,可是當我起身的時候,手電筒一下子掃到一個東西,看著好像一個布條,這東西本來在積雪下面,因為有人走動,踢到了雪,它才露了出來,我隨手揀起來一看,是一個扎帶,上面寫了幾個英文字母,UMBRO,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轉手拿給了浩哥,浩哥瞅了瞅,告訴我這是一個英國的牌子,國內叫恩寶。
我立刻就想到了那幾個英國人,我看了看剛才發現這條帶子的地方,這東西在雪下並不是很深的地方,難道是他們留下來的?
聯系一下這一對人出發的時間,和這風雪的情況,我知道應該就是他們,這個地方在這裡人跡罕至,平時都沒什麽人來,如果按浩哥說的,這種品牌的東西,又是扎帶,非常大的可能就是那幾個英國人留下的。
沒想到,這麽巧,他們也在這裡休息過,那說明我們的路線沒有問題,他們在我們的前面,大家的路徑是一樣的。
但是這樣一想,我心裡的焦灼感又強烈幾分,辛虧現在我們已經在路上了,如果當時猶豫一下,等過了這場風雪,也許一切都遲了,即使是現在,我也擔心那些英國人比我們更早到達那座寺廟,我不能讓之前發生的事再發生一次,
我們必須加快進程,追上他們。 想到這裡,我開始給大家夥打氣,幫著大家把裝備都帶好,催著桑吉快點走。
可是沒想到,桑吉這個時候卻突然停了下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在聽什麽動靜。
他是我們的向導,又常年住在山腳下,對這裡的情況最了解,此刻他這樣的表現,讓我心裡不得不小心,也停了下來,學著他仔細的聽著周圍的動靜。
此刻的風雪仍然很大,剛開始乍一聽,只能聽見周圍北風的呼嘯聲和周圍樹木發出的咯吱聲,但是慢慢的,當我的心靜下來以後,在這些聲音之下,我聽到周圍還有一些別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像是有東西踏在雪上的聲音,而且,聲音一直在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我們周圍跑動。
我拿起手電筒立刻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照過去,但是卻什麽也沒有看見,但是我卻發現不遠處的松林中,有一些低矮的松枝兀自晃動著,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有什麽東西碰到了它。
我心裡拿不定主意,轉身看向了桑吉,此刻桑吉的眼睛冒著光,也盯著剛才我手電筒照過去的方向看著,突然,他舉起了從家裡帶來的獵槍,朝遠處瞄了瞄,但是最終他沒有扣動扳機,慢慢的又把手放了下來。
他放下槍以後招呼我們立刻動身,這裡不宜久留,我問他剛才是什麽東西,他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的甩出一句話,“山神。”
我聽了有點愕然,浩哥走過我的身邊,碰了我一下,悄聲說道:“是狼,這邊的人比較崇拜這東西,叫得好聽而已,後面要小心了,冬天的狼找不到吃的,可是會吃人的。”
浩哥的話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很多回憶,我想起了小時候外婆給我講的關於貓猴的故事,那時候他們住在鳳陽的山上,大中午的,他們兄妹幾個一起睡午覺,天熱,打地鋪睡在了地上,一隻貓猴闖了進來,張嘴咬住了他小弟弟的脖子,往後背上一甩,就跑了出去,等家人發現的時候,孩子早已沒氣了。
這個故事裡的貓猴就是狼,那個時候中原地區的狼還很多,這個故事大概發生在20世紀30年代,我後來慢慢長大了,外婆也不在了,我才明白, 其實這不是故事,這就是外婆的恐怖經歷。
所以,聽著這個故事長大,我一直都知道,狼不是好惹的,它會吃人。
所以,現在聽著周圍悉悉索索的聲音,我知道,這個東西不管是叫山神也好,貓猴也罷,等到見面的時候,都會要你的命。
此刻它們可不是在外面散步,它們是饑餓的野獸,它們在覓食,而我們就是食物。
但是我也聽說,狼一般並不會主動招惹人,有時候它們動怒也可能是因為我們出現在了它的領地內,野獸都有守護領地的習性,這時候最明智的辦法就是快速離開。
所以,桑吉帶著我們匆忙上路,離開了那處山坳,離得遠了,那些令人不安的聲音似乎也越來越遠,直到耳朵裡只能聽見簌簌的雪落之聲。
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土包,桑吉告訴我們,去喇嘛廟的路得翻過去,我盯著那個土包端詳了一會,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手電筒的光柱下蠕動了一下,我以為是我的幻覺,畢竟這時候大雪下了半夜,放眼望去,一片銀裝素裹,這種情況下,眼睛可能會出現幻覺,看錯也是正常的。
但是很快我發現,其他人的表情都看起來很緊張,我知道不對勁,肯定是出事了,我側耳一聽,就聽到我們周圍的松樹林子裡又響起了之前聽到的那種悉悉索索的聲音,而且靠的更近了。
當我用手電筒再向那個土包照過去的時候,就發現那裡不知道什麽時候蹲著一頭高大的灰狼,兩隻眼睛在手電筒的照射下發著綠光,正舉高臨下的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