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是毒氣!”
大腦飛快的運轉,小心翼翼的用衣袖掩住口鼻,同時暗暗封閉呼吸,此時的羅成已經明顯的感覺到一絲不妙的氣息,原本清冽的桐子香油在燃燒時,雖然有微量毒素,但會散發出一股清新淡雅的香火氣息。
可是現在,藏身在佛像背後的羅成隻覺得心胸越發煩悶,頭顱昏沉,陣陣欲嘔的感覺在胸膛起伏得愈發強烈。
自這一刻開始,事情變得更糟糕了!
之前他的內心劇烈掙扎,像是在心口放了一團燒灼的火炭,對於黃皮子精的恐懼讓他在戰鬥和退縮之間搖擺不定。可現在自己該如何做呢?是繼續等待下去?還是拔刀拚命?
哪怕手裡握著短刀,想得也是自保更多於正面戰鬥,黃皮子精有多麽厲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點,練氣境界的人類實力對於現在這個困於練氣境界門檻前的他來說是多麽強大,可以毫不留情的說,普通成人戰鬥力如果是1,羅成現在最多是2到3,而練氣境界最起碼達到10左右。而黃皮子精絕對比10還要高!在這種絕對的劣勢下,不論是誰都不會冒然衝上去的。
本來他是這樣想的,可是情況往最壞的方向發展,他逃不了了。
且不說黃皮子精到底有多麽厲害,就現在的情形,已經開始慢慢向死亡谷底滑落,越來越多的渾濁昏黃的氣息向四周擴散,哪怕閉氣之前只是嗅了一口,羅成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像是多出來一塊小秤砣,壓的腦袋變得重重的,意識竟然出現短暫的昏昏沉沉,並伴隨著陣陣欲嘔。
空氣中的渾濁氣息越發濃鬱,再這樣下去,自己必然堅持不了多久,到時候要麽昏死過去,喪失所有抵抗,要麽被立刻被發現,在劫難逃!
“不!我不能死!絕對不能!我的願望還沒有實現,我怎麽能倒在這個地方?”
額頭上再次冒出一股股冷汗,這一刻,他已經沒有選擇了,沒有人能夠救他,想要活下來,他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他自己!唯一的選擇就是突圍!他必須正面與黃皮子精戰鬥!
上好的花梨木刀柄上刻了一個小小的成字,刀身上有一層好看的流水紋理舒展順暢,卻似真切的潺潺流水。這柄流水花紋鋼短刀是去年生日的時候父親送自己的禮物。羅成一直隨身攜帶,眼下這把刀很可能是他今天活著出去的唯一倚仗。
短刀被右手貼身斜握,自然的垂在腰間,這也是最容易發力的姿勢。現在的他已經徹底的恢復了冷靜,哪怕明知是九死一生的下場,他也不會選擇坐以待斃,想到這裡,他狠狠地齜了牙,雪白的犬齒露出鋒利而危險的光芒。就算是死,他也要狠狠剜下對方一塊肉!
但是,想要對付一頭練氣境界的黃皮子精,光靠一把短刀顯然是不夠的,這一點羅成很清楚,因此他還需要做一些其他的準備。
就在旁人看不到的細微地方,羅成半弓著的身體開始細微之極的挪動,一毫米一毫米,輕如鴻毛,沒有發出半點聲音。翅楞楞,一道無形的波動突兀升起,身上每一塊肌肉骨骼都發出極其有韻律的輕顫,仿佛是微風刮過湖面掀起的一圈圈的漣漪,長久匍匐的僵硬隨著這股震顫神奇的消失,消失的不僅僅是麻木感,連他的呼吸都變得微弱,身上的氣息也慢慢消失。而且身體的姿勢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微妙的改變,雖然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毫厘之差,但是積少成多的道理無疑會讓他現在更加適合發力。在戰鬥中,羅成一直遵守一條鐵律,
細節尤為重要。 一個馬蹄釘引來了一個將軍的戰敗這樣的故事無疑是最好的證明。
每一點每一滴的優勢都可能會導致最後的結果,是好好活下來還是化作一堆等待腐臭的屍骨。
就像羅成現在所用的是一種活血化瘀,消除僵硬的技巧,村裡的年長老獵人口口相傳的技巧,傳說是軍隊中斥候所用的斂息刺殺術的皮毛,練到高深處,哪怕堂而皇之站在人身後也發現不了。除此之外,還能讓身體不會因為長久保持一個姿勢麻木而失去活力,能時刻保持最佳的爆發力。一擊之下,更是能爆發出數倍力量,威力無窮,端的是厲害無比。
當然,由於羅成所能學到的本就是斂息刺殺術的皮毛,並沒有爆發數倍力量的能力,哪怕他已經練到最好,也只能做到現在這樣而已。
而且這種斂息刺殺術很難學,不僅要求對身體有著很高的掌控天賦,更重要的是需要擁有很強的承受能力,因為它有一個極大的弊端,疼痛,不是一般的疼痛,而是如針扎,如刀削,那種感覺就像有成千上萬個毫毛細針一下一下的刺進肌肉裡,更有一柄小刀子時不時在經絡上刮過,效果越好越是疼痛,越是疼痛越是要忍耐。
雖然痛苦無時無刻不在向身體發出侵略的信號,但在他的臉上看不到半點疼痛的樣子,仿佛是一座真正的雕塑。也許正是這種抵禦疼痛的能力,羅成竟然漸漸從那陣暈眩惡心的感覺中擺脫出來,也不知道算不算開發出斂息刺殺術的新能力。當然現在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除此之外,現在的他還有一種第一次去叢林捕獵,獨自面對一頭凶殘的野狼一樣的感覺,他想得最多的不是害怕,而是危險而又刺激。從看破黃皮子精真身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不曾用眼睛直視對方,而是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鎖定目標。眼神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有時候近在眼前也會忽視,有時候明明離得很遠,一個眼神卻會讓被觀察者心有所感,以羅成的推測,五官敏銳的黃皮子精很可能是後者。
羅成不敢賭,但是他盡量做最壞的打算,因為這時候每一個細節都關乎成敗,關乎他的生命。生死之間無小事,他沒有泄露半點殺機,就像是一塊人形的石頭,但是渾身的血液慢慢開始加速,那種既緊張又興奮的情緒讓羅成血脈噴張,精神十足。
隨著這種變化,連疼痛似乎也變得不那麽難以忍受,血液開始加速,所過之處,一股無法形容的舒爽感覺襲上心頭,就像是有雙柔軟的小手在身體裡按摩一樣,羅成隻感覺身體的麻木在快速消失,同時力量也開始積蓄,但是他沒有急著出手,時機未到,他要忍耐,也要等待,等待爆發出雷霆一擊。
周圍的空氣越發的渾濁,整個大殿裡幾乎都被一層黃霧籠罩,這黃色霧氣的威力很是可怕,羅成隻聞了一口就已經如此不堪,而身處氣息中央的老和尚的下場可想而知。
羅成眼珠轉動飛快朝著下方瞥了一眼,只見那老和尚此時竟然眼角歪斜,雙手撐地伸長脖子,一幅垂涎三尺的模樣,那雙平日凶狠貪婪的瞳孔中如今被欲望徹底佔據,恨不得將對方吞入腹中,嘴角有些惡心的口水滴嘀嗒嗒流到地上。
羅成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心裡暗暗給對方判了死刑,難道你沒有發現近在咫尺的美人兒屁股後面多出了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顯然老和尚徹底被黃皮子精迷惑控制住了,神魂顛倒猶如傀儡。
同時心底對於老和尚的遭遇隱隱有些發寒,但羅成卻一點也不同情對方。從眼下發生的情形中不難推斷出,小和尚應該被老和尚故意支開,為的就是和這黃皮子精所化的婦人私會!佛家常言種善因得善果,造惡業則必有惡報。老和尚落到如今這個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雖然老和尚是死是活與自己無關,但是這毒氣如此厲害,再這樣下去,雙方實力必然面臨此消彼長的情況,他可不願意事到臨頭想要拚命卻發現已經無能為力。
心中不免開始焦灼起來,眼睛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通紅。
“不行,現在還不能動,最起碼現在不行,現在出去只能是送死,再忍耐一下,還不是時候。”
羅成不停的心底對自己叮囑告誡,同時他苦苦忍耐著心頭躁動不安的殺意,雙腿一直保持微屈膝,左手籠在袖子裡,手心隱隱露出一個小瓶子。而他的右手握著短刀很自然的垂在身側,如果能夠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把短刀很穩,位置幾乎沒有變過。而更穩的是握刀的手,那隻手穩如磐石,從始至終都不曾有絲毫的顫動。這是羅成唯一算得上天賦異稟的能力,手穩,不論在什麽情況下,只要他願意,他就能一直保持手掌的穩定。
雙目一動不動,死死盯著下面的一舉一動,現在的他是獵人,每一個看似很不起眼的小細節都不會放過,只要對方露出破綻,他絕對會在第一時間衝出去。
更重要的是他的機會只有一次,他不能失敗,絕對不能!
因為失敗的代價就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