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江湖訪談

　　“我們吃的是盒飯，拉的是軟件！”

　　主程序一邊唱一邊笑，大家一邊聽一邊笑。

　　唱《垃圾場》的那一天。

　　這一天是黎先生請大家吃飯，看著飯桌上的杯盤狼藉，再聽這首歌，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黎先生安慰大家說:“我們只要把版本做好，在台灣市場的把版權賣好，我們這邊就會獲得更多的權力。”

　　這種話大家聽得多了，沒人會想象會寬松，只知道越來越緊，工作時不能幾乎不能發笑。

　　只有行政主管和行政小妹都不在的時候，大家才能開幾句玩笑，所以至今是記得。

　　那是九月初的時候，電腦商情報遊戲天地的一個著名的編輯到廣州采訪金子塔軟件，又拜訪西山居寫了篇關於《劍俠情緣貳》白金版的介紹，聽說黎先生在這裡任職開發遊戲，順道就來參觀一下。

　　陪他聊的是項目負責人老吳，老吳帶著編輯在主美成忠那邊看一些原畫和設計圖。

　　編輯個子比較瘦小，站在成忠旁邊，看起來就是河馬旁邊站了隻羚羊，別有一種喜感。

　　行政兩人組都不在，所以大家樂得聽聽外人講講業內見聞，這裡太閉塞了，除了來新人，大家眼睛裡都是一起吃喝工作住宿的熟面孔。而新人也帶不來新聞。

　　編輯一邊看著成忠屏幕上的原畫，一邊講自己在金子塔公司的見聞，說金子塔的環境遠不如這裡，一條通道上擺一排電腦，起身都要擦牆貼著過，而且一部分靠風扇，九月份都很熱。

　　成忠點點頭，說廣州天氣是很熱。

　　編輯又說，他們在做《古人群俠傳》

　　這個曾啟在雜志上看過，據說是兩岸三地聯合開發。

　　編輯說:“其實都是金子塔自己在做，古人的版權比較亂，需要台灣和香港分別授權。”

　　編輯又說:“聽說《古人群俠傳》是開放式劇情，希望不要做的像《江湖》一樣。”

　　成忠從椅子裡把胖胖的身體起來一下，問:“《江湖》怎麽了?”

　　編輯開始大罵:“做的什麽什麽垃圾東西，什麽探索無限的江湖，還兩張光盤，第一張光盤完全安裝600M，第二張光盤打開提示，把文件全部拷貝到安裝目錄，足足1.2G，那是去年年初啊，我2.1g的硬盤，裝了系統，刪除了一堆軟件，好死賴活的把《江湖》裝進去，一運行，提醒:“您還需要300M的磁盤空間緩存遊戲內容！我氣死了！”

　　大家都聽了都在笑。

　　編輯繼續說:“等到江湖裝好了，開始玩，不停的崩潰，崩潰！怎麽做的。你們知道金山軟件出了一個《劍俠情緣貳》白金版嗎?裡面增加了內容，還有對戰關卡，隱藏的完美劇情，這是很有誠意的。

　　可是《江湖》的黃金版是什麽?就是把BUG除掉了一部分，難道以前的版本是買Bug送遊戲嗎?”

　　大家繼續笑。

　　編輯又補了一句:“再怎麽改，遊戲垃圾，程序垃圾，美術依舊是垃圾！”

　　成忠胖胖的臉上還是笑容，他說:“我講一個《江湖》的故事，你要不要聽啊?”

　　大家都洗耳恭聽。

　　成忠說:“《江湖》的製作人是老季，叫季征，你們知道嗎?”

　　最近沉迷在三國人物中的曾啟回答道:“就是甄姬倒過來讀。”

　　成忠說:“不開玩笑，季征是個很厲害的遊戲人，也是美術出身，

他最早在國內最早的遊戲公司前導工作，前導解散了，他就和前導的一個策劃叫陳飛的來到金字塔，主持開發《江湖》。老板給他們的時間非常短，開發一切都圖快。總之，只要能跑起來就行。　　江湖demo做出來那天，季征看著屏幕，抓起電話，直接給金字塔的老板鄒總打電話，說:“我離職，我看不下這麽垃圾的遊戲！”

　　大家哈哈大笑。

　　編輯問成忠:“你知道的這麽清楚，誰告訴你的啊?”

　　成忠笑著說:“我當時就在季征的旁邊，我就是江湖的美術，對，你說的很垃圾的那個美術。

　　這是旁邊的美術老劉說:“嗯，我也是那個美術。”

　　編輯本來就瘦小的身軀更加蜷縮成一團:“我不知道……”

　　。

　　成忠說:“你別緊張，我真的不生氣，那確實是垃圾，可是為什麽呢?留給我們開發的時間只有六個月，不然趕不上寒假檔期，美術人物動畫能用就行，程序全部硬編碼，遊戲程序就一個運行文件，其它都是直接調用的資源，這遊戲能不垃圾嗎?

　　可是你換個角度想，如果正正經經的開發， 還需要至少四個月時間，如果公司都死了，項目能出來嗎?

　　如果你是老板，你會怎麽想。

　　金字塔憋過這口氣，收回到錢，不但買了上海那個社交遊戲《非常男女》，還能開發新的這個《古人群俠傳》，你是老板，你怎麽選?

　　季征是覺得真受不了才走的，金字塔的老板並沒有讓他走，他直接就跑了，鄒老板非常生氣。

　　編輯說:“我聽說季征走了後去深圳的一家遊戲公司了，聽你說的這件事情，我想去他們公司采訪一下。”

　　成忠說:“季征離開金字塔去了深圳的千智源，你要去從珠海坐船到深圳蛇口比較方便，如果回廣州再去深圳就繞太遠了。

　　老季在那裡做的遊戲叫《最初幻想》，畫面很好看，他還從金字塔挖了好幾個人程序和美術去千智源呢呢。所以現在金子塔的鄒老板非常恨他，說要好好教訓他。”

　　采訪完成，編輯拍了幾張照片，謝過了老吳，成忠和大家，滿頭大汗的走了。

　　一個令人開心的客人的拜訪，會讓那一天后幾天都有笑聲和談資。然後繼續投入到工作之中，遊戲開發的生活就是這樣。長期重複和枯燥，定期的版本完成會帶來些許的開心，更多的時候還是沉默，沉默。

　　後幾天的時候，曾啟一直在回味金字塔那件事。

　　在金字塔的老板眼裡，在檔期和賺錢面前，玩家的利益變得無足輕重。

　　在製作人季征眼裡，遊戲出場的品質是自己的尊嚴，職場身份，他不能接受。

　　如果是自己，會怎麽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