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下，映現出擱放在檀木桌子上帕秋莉那雙白皙柔弱的手以及一杯咖啡。她有一個習慣，定期喝咖啡。　　這時，帕秋莉聽到身後傳來聲音，便扭回頭去。原來是前往神社參加宴會的蕾米莉亞她們，剛才聽見的，正是她們的開門聲。

　　“恭喜蕾米敗得及時。”帕秋莉以一種與現在氣氛極不和諧的奇特語調大聲道。

　　“已照帕琪叮囑‘沒有任何作為’地回來了。”蕾米莉亞慎重道。

　　一旁的咲夜聽見了這些話。女仆必需要注意一點，在聽別人談話時絕不能插嘴。可這次，她卻明顯地感覺到，面前兩位的高談闊論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次她們去神社並沒有特別的舉動，而參加的試膽大會更是令人提不起興致。所謂的沒有作為大概也就如此。但這樣一來，蕾米莉亞肯定心情不太好。可從剛才的對話來看，一切都是帕秋莉早已安排好的。

　　帕秋莉看見了咲夜的表情，微笑著說:“我代蕾米先感謝你的忠心。”

　　蕾米莉亞轉頭盯著咲夜，接道:“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認為連日語都不會的文釗，能夠那麽準確地說出古代的官名嗎?”

　　帕秋莉的視線又轉向遠處，不知是在看蕾米莉亞，還是在看著她身後的咲夜。她那幽靜的說話聲，仿佛與整間圖書館的空氣糾纏在一起。這不禁使人想到:她到底是在和別人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

　　咲夜想到了文釗在館內看報紙，不僅沒有依靠別人翻譯，而且還糾正了她的發音。她認為，此時最聰明的辦法就是不再說話。

　　“所以，我也隱晦地答覆了他。”帕秋莉平靜地說道。

　　看來，她並沒有在先前與文釗商量過這事，卻在當時就已經發現了這點。

　　帕秋莉接著問道:“你們在竹林裡並沒有遇見那個月人吧?”

　　“沒有遇見她……”蕾米莉亞好像明白了什麽，說道，“也就是說，她失敗了。但是，我們也沒遇見文釗。”

　　“不用去找他……他一定是回外界了。”帕秋莉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蕾米莉亞笑道:“那麽之前的推斷不都白費了麽?”

　　“我又沒說他不會再回來。”帕秋莉道，“而且，你知道他在外界會幹什麽嗎?”

　　“難道還會去月亮上不成?”蕾米莉亞想也沒想就說出口。

　　“當然是尋找製造火箭的方法。”帕秋莉肯定道。

　　“為何?”

　　“既然有那麽多妖怪……甚至連月球上的公主都認得他。可見，過去他是多麽出名。”帕秋莉道。

　　“不過，見他和那位最老的妖怪很親熱……直接去問她不就可以了麽?”蕾米莉亞道。

　　“她當然不會回答，沒有人會回答的……因為她們都不願意傷害他。”帕秋莉道。

　　“傷害?”

　　“若是告訴了他，那麽蕾米不就可以知道了嗎?通過魅惑。”帕秋莉笑了笑，“不僅如此，幻想鄉裡……還存在讀心的妖怪。若是告訴了他，恐怕就算他口風再緊也是會泄露出去的。”

　　這種推測嚴重影響了蕾米莉亞的尊嚴，但想起來卻符合情理。憑借蕾米莉亞的能力，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說出這個結論。可要是結果證明了這個推測，那就說明文釗與紅魔館之間存在著致命的隔閡。反之，如果推測得不正確，自己也將陷入尷尬的境地。

　　盡管如此，蕾米莉亞依舊將談話也搞得過分威嚴，將這些話也交給了帕秋莉說出。

　　“所以，他想知道過去的事，就一定要自己去發掘。”帕秋莉把原本沒有內在聯系的事物準確地說了出來，“這樣一來，當他真正發現的時候……那時，他一定擁有守護那個秘密的能力。”

　　“僅憑他一人之力，恐怕很難。”蕾米莉亞道。

　　帕秋莉道:“現在不正有一個絕好的機會麽?你若是也發現自己被月亮上的公主認得，當然也會想去月球。”

　　……

　　輝夜把格子門拉上，她感到了做完棘手事情之後的悸動。本想跑進屋裡，卻又意識到，那樣會使一切都顯得不自然，從而把事情弄糟。

　　可是，當輝夜走在庭院前那早已不見兔影的緣側，正要回自己的房間時，卻看見永琳披著白色披肩，正以同樣的步伐不緊不慢地從房間裡出來。

　　“歡迎回來。”

　　永琳終於喊了一聲，輝夜停下腳步。兩人面面相覷，輝夜卻感覺到，自己若是是再依平時那樣隨心所欲，似乎就會發生某種難以語喻的事情。她依舊沉默著，只是看著永琳。

　　不大工夫，永琳平靜道:“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聲音在輝夜的擔心中停了下來，她沒法再沉默下去:“不過，永琳沒去，實在可惜。你絕對想不到他是怎麽做的。”

　　“輝夜當然明白我為什麽不會去。”永琳默默地眺望著眼前的景色。庭院裡的梅花樹，它伸出細細的枯枝，仿佛使空間發生了龜裂。

　　如此危險的滿月夜晚，輝夜隻身前往神社，這舉止實在顯得不大穩重。但仔細想想，倘若永琳陪伴，且不說妹紅會不會乖乖出現，就連神社裡的那些妖怪也會加大警惕。

　　所以，這一次，永琳只是將計劃告訴了輝夜，讓她自己行動。

　　“明白吧?”

　　永琳再次問道。這一次，聲音就在緊挨著輝夜面頰的地方響起。輝夜好像被那聲音燙傷了似的，隻覺得臉上傳來陣陣灼熱。

　　輝夜轉過頭，不與永琳對視，低聲道:“照永琳的推測，他一定會去外界。”

　　“想要戰勝不死的人，最好的方法當然就是孤立分隔。”永琳道，“所以，當時他們才將輝夜送到外界。”

　　輝夜道:“現在我們不正在使用的同樣方法麽?可惜，他還是會死的呀。”

　　“那不是他自願的麽?沒有人逼迫他離開幻想鄉。”

　　“反正是意料之中的事吧！”

　　“從鈴仙那裡得來的消息。”永琳道，“外界正有一艘宇宙飛船出了事故。”

　　輝夜道:“這樣的話，他不就會得知去月球的方法嗎?”

　　永琳笑道:“所以，如果吸血鬼在這段時間去製造火箭的話，就用隕石砸爛。那種程度的法術我還是可以使用的。”

　　……

　　對於幻想鄉的歷史，最了解的要屬人類村莊裡的兩位。其一是稗田家的阿求，其二則是上白澤慧音。

　　雖說慧音在村裡開了間私塾講解幻想鄉的歷史，但因各種原因人氣並不高。今天，她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並不是因為空閑，而是因為她的朋友前來拜訪。

　　“今天來這裡，是為了幾個月之前的那件事。”妹紅少見地正座在榻榻米上。

　　“指的是……妖怪之山?”慧音放好兩人份的綠茶。

　　妹紅開門見山道:“妖怪山上居住著一位神明——石長姬，她是掌管永生不死的神。她的妹妹則是咲耶姬——鎮住火山的水神。”

　　“現在談這個真的沒問題麽?”慧音有些不得要領地說著，面對妹紅微微蹙起眉頭的困惑表情也別的韻味，“我是指你……以前不好的回憶。”

　　“沒什麽，因我要說的正是那件事。”妹紅道，“石長姬離開了富士山，因此富士山失去了無盡之力，以後也沒再噴發過……”

　　不言而喻，妹紅本次的上門拜訪目的肯定是關於火山。此外找不出任何要來村莊的理由，無論她多麽寂寞。妹紅生怕腦海中的一絲線索就此中斷才這麽急不可耐。

　　一切都瞞不過慧音。但眼下的拜訪很像以恰到好處的方式慢慢讓妹紅重新與人類相處。這樣的想法同近百年的狀況是相當矛盾的。可是話又說回來，倘若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想法，一開始就全然不讓妹紅與村裡人接觸的話，恐怕將會把妹紅引向一種醜陋孤獨的永生。

　　慧音壓根就沒有仔細聽妹紅的話，就連那種應付式的“嗯”“啊”之類也沒發出。

　　“慧音，有在聽我說話嗎?”妹紅突然道。

　　“我已經聽過了……而且你所說的那些事也是我曾告訴過你的。”

　　雖然發現慧音有些心不在焉，但妹紅還是繼續說道:“今天我是為了另一件與這相關……或者應該說是更深入的事。”

　　“更深入的事?”慧音疑惑道。

　　妹紅接著道:“之前你說因為兩山比高後石長姬離開了富士山，此後富士山便不再噴發……”

　　兩山比高是過去的一個神話故事。咲耶姬因為八之嶽山比富士山高，一怒之下就將八之嶽的最高峰擊碎。她的姐姐石長姬對此感到不滿，便移居到了那座又矮又醜的八之嶽上了。現在的妖怪山很可能就是未被破壞的八之嶽。

　　富士山被稱作不死山、不盡山或許也和石長姬那操縱不老不死的能力有關。這些傳說故事正是幾個月前慧音講給妹紅的。

　　所以現在慧音想聽聽妹紅對此到底還有什麽問題。

　　“但我記得三百年前，它曾噴發過一次……是被稱作寶永四年的時候。”妹紅道，“而且，兩山比高應該是在上古時代的事……如果那時石長姬就離開了富士山， 我又如何能看見富士山的濃煙?”

　　慧音沉默了。

　　“還記得我在山上的遭遇嗎?”妹紅道，“那些燒焦的屍骸……如果咲耶姬是操縱水的神明，那些士兵為何會被燒死?”

　　妹紅接著說道:“還有一點。那時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如果只是想讓我喝藥……為何還要多留下一個活口?”

　　“只是想慫恿你殺掉那名叫作岩笠的男子嗎?”慧音道。

　　“如果說她不願殺人，那些屍體又如何解釋?”妹紅反問。

　　“所以，這樣一來只有兩種可能。”妹紅把自己早已想好的結論說了出來，“第一，歷史記載有誤。咲耶姬不是，或者說不僅僅是一位能操縱水的神明……她至少還能令火山噴發;另一種情況，如果慧音所言是真……那麽，之前我在富士山上所遇見的並不是咲耶姬……而是石·長·姬！”

　　“即使妹紅的話如此有理有據，我也提供不了任何幫助。”慧音以不帶任何感慨的平淡語調說，“因為我已將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了。”

　　“我並不是懷疑慧音……只是把疑點說出來而已。”妹紅道。

　　良久，慧音終於說道:“這次幫你的那位男子，真是正直的人呢！”

　　她似乎認為之前的那些話全是文釗告訴妹紅的。

　　“正直的人早就已經死掉了。”妹紅留下這句話，獨自離開了。

　　雖然妖怪山現在被天狗和河童佔據著，無法輕易上去，但那裡卻居住著掌管不死的神。

　　只要能夠登上那裡，就能得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