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夜。 夜還未散。
神社寂靜,卻有燈光從裡竄出。
客廳裡,矮桌上有一盞燈。
油燈上的火苗不停地搖晃,仿佛人類一般在危險中掙扎,隨時都可能熄滅。
文釗早已換上外套,扣上胸前的兩顆紐扣,遮住了他那塊和襯衣一樣白,做工極精致的玉佩。
每天這時候,他一定會坐在這裡喝茶,尤其是今天。
因為紫就坐在他身旁,紫一直是對他幫助最大,他最喜歡的朋友。
紫的心情很不錯,因為她就是被人喜歡的紫。
房間裡很靜,這種簡陋的房間總會給人一種空寂之感。
她喜歡這種安靜的感覺,就像在都市裡的大多數別的人一樣,她也在享受這一份閑寂。
因為地處偏僻,博麗神社實在是個很靜的地方。
如此鮮有人至的神社,卻在不知不覺中總會有妖怪拜訪。紫無疑就是這種妖怪。
她來到這裡,而且還帶來一口箱子。
房間的角落就擺著一口紙箱。
文釗喝了口綠茶,道:“這是什麽?”
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那口箱子。他問的,當然就是箱子裡的東西。
紫微笑道:“明天就是中元節了,這個當然就是中元節禮物啦!”
今天已經是八月七日,換算成舊歷就是七月十四。中元節,自然就是七月十五。
文釗想了想,皺眉道:“以現代日本的習慣,不是應該在新歷七月上旬送麽?”
紫好像十分驚訝,道:“但中國那裡是按舊歷過節的呀!”
文釗想了想,低下頭,不好意思道:“不過,受了八雲小姐這麽多幫助,竟然還要接受你的禮物……”
紫面帶笑容,眯著眼睛盯著他,道:“說什麽呢,你的麻煩不是才剛剛開始嗎?”
文釗笑了,搖著頭笑道:“的確,那兩個不要命的小女孩實在令人頭疼。”
咲夜與妖夢的決鬥日期就是七月十五。
紫抿了一口茶。
她突然板著臉,嚴肅道:“你有一點錯了。”
文釗道:“那一點?”
紫道:“妖夢的年齡比你大,咲夜能控制時間。簡單來說,她們都比你活得久。”
她的話還沒說完,已不禁笑出聲了。
文釗連連點頭,然後小聲道:“所以,我覺得應該找一個活得更久的家夥來解決這件事。”
紫沒有打斷他,於是他接著道:“聽說這次決鬥還會被寫入歷史。”
紫道:“村子裡有一隻獸人,她負責編纂歷史,幻想鄉的歷史就是她創造的。”
對於幻想鄉裡的事,紫不知道的並不多,因為幻想鄉正是由她一手創造的。
文釗道:“既然她是妖怪,那肯定活得很長,就找她吧!”
紫微微一笑,道:“不用擔心,我已經找到了,而且也給那人送了點禮物。”
文釗握茶杯的手僵住了,他的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紫笑道:“還有一點,收了禮物就要好好辦事。所以,她們決鬥的事就交給你了。”
說著,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文釗的胸口。就像是把自己的本分完全交給了他。
文釗歎了口氣,道:“阻止女孩打架?我可是連飛都不會的人哦!況且這種事不正是八雲小姐所擅長的麽?”
紫也歎了口氣,道:“可惜,最近有些力不從心。”
她的臉上竟突然顯出一絲疲倦。
文釗搖了搖頭,道:“沒想到,妖怪也有所謂的生理周期。”
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生老病死,不正是自然現象麽?”
聞言,文釗的臉沉了下來。
他想了想,忽然道:“代表櫻花的神明是木花咲耶姬。如果她死了,櫻花是不是也會消失?”
紫笑道:“你猜。”
文釗道:“不會。在神話裡,酒神是木花咲耶姬的父親,而現在的酒神卻是木花咲耶姬。可見,信仰的對象是可以轉移的。如果哪一天有人把我當成酒神來信仰,我就變成酒神了。”
紫還是笑著。
文釗皺眉道:“難道我錯了?”
紫搖搖頭,道:“隻對了一半。”
文釗道:“還有一半是什麽?”
紫道:“科學。”
文釗奇怪道:“科學也可以信仰?”
紫抿了口茶,道:“不覺得奇怪麽,人類誕生幾百萬年,但近一百年內完成的科技成果,你不覺得應該是原本幾百上千年才能達到麽?正是因為現在人們大多把信仰交給科學,所以文明進步的速度和加速度與以前完全不同。”
她頓了頓,接著道:“所以,即使神明死去,他象征的生物也不一定會消失。原因之一就是剛才你說的,信仰可以轉移到另一個神明上,其二則是通過科學技術保存。中國不是也有先例了麽,熊貓什麽的。”
文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紫笑了笑,道:“看來你好像有些苦惱。”
文釗承認:“有些難題確實會令我苦惱。”
紫笑道:“不用問也知道,你一定是在擔心。因為上次那件事對咲夜有很大影響,所以她肯定會輸?”
文釗也笑了笑,他的笑容看來並不愉快,道:“自從她上次找我談話後,我就在擔心她會輸。直到昨天為止,我還一直在為咲夜擬定方案。”
紫道:“直到昨天為止?”
文釗道:“因為昨天,情況就發生了變化。”
紫道:“哦?”
文釗凝視著她,道:“作為西行寺小姐的朋友,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妖夢受傷的事?”
紫顯得很吃驚:“她是怎麽受傷的?”
文釗歎了口氣,隻說出了一個名字:“莉格露·奈特巴格。”
紫皺眉道:“蟲妖怪?”
文釗道:“沒錯。”
紫道:“妖夢怎麽會和那些小妖怪有過節?”
文釗道:“她為了打敗咲夜,在這一個月來不停地進行修煉,並且與各種妖怪戰鬥。前些天,她們在獸道遇上了,於是妖夢想趁機練手。她雖然一刀砍傷奈特巴格,但她自己卻被毒蟲咬了。”
紫笑了起來,道:“一點小傷就會影響這次決鬥?”
文釗道:“如果你在與弱小妖怪的戰鬥中負傷了,你還會認為自己能戰勝咲夜嗎?”
——當然不能,因為她的自信已被擊潰,她在心理上已經輸掉了。
這句話用不著文釗說,紫也能完全明白。
紫忽然問道:“你親眼看見這件事?”
文釗道:“沒有。”
紫又問:“以你那種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性格,又怎麽肯定這件事是真的?”
文釗道:“因為告訴我這件事的人絕不會撒謊,她比你更有信用。”
紫沒好氣道:“真是失禮!什麽人的話,比我還更值得你相信?”
文釗道:“伊吹小姐。”
紫說不出話了。對於鬼的信用,不管是誰都無話可說。
文釗喃喃道:“伊吹小姐近些日子一直在幫我監視妖夢。看樣子,和鬼交朋友也是很不錯的一件事。”
無論和誰變成真正的朋友,都不是一件壞事。
紫道:“一件很不錯的事,為什麽會令你苦惱?”
文釗道:“她們倆無冤無仇,卻偏偏要去決鬥。兩人決鬥,勢必會有一死。”
生者必滅,就連神明也難逃一劫,何況是人。
紫奸笑道:“什麽時候你竟然這樣苦惱別人的生死,而且還是‘敵人’的生死?”
“敵人”,指的當然就是妖夢。
文釗道:“就在剛才,你把這次決鬥和我套在一起的時候。”
紫笑道:“哎呀,被發現啦!”
她根本沒有一點掩飾。
文釗道:“這一次決鬥,若是妖夢死了,西行寺小姐一定不會再讓我假死了。若是咲夜死了,斯卡蕾特小姐一定會追殺我。這種橫豎都是死的事若不令人苦惱,只怕那人不會再有任何煩惱了。”
他頓了頓,道:“對妖夢的事, 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紫並沒有否定,她微笑道:“於是,你並不想解決這事?”
文釗道:“這次決鬥勢在必行,強行製止只不過是自找麻煩。”
紫道:“你要是真的不去,那只怕以後再也回不了外界啦!”
說著,她就站起來,像是要走了一樣。
文釗連忙揮手:“我去還不行嗎?”
這些事已經快把他弄得哭笑不得了。
紫笑道:“我就知道,你會回心轉意的!”
文釗歎了口氣,道:“說起來,八雲小姐真的可以把我送回去吧?”
紫淡淡道:“把幻想鄉裡的東西送出去,把外界的東西拿進來……這些不正是我的工作麽?”
文釗道:“故意把我往火坑裡推,這也是你的工作?”
紫笑道:“當然不是,我只不過代替別人做罷了。”
她已經走出了房間,忽然轉頭道:“你知道鬼為什麽會討厭撒謊嗎?”
文釗道:“一定有人背叛了她,或許是人類,或許是鬼,或許是……八雲小姐。”
紫淡淡道:“如果是我的話,萃香根本就不會理你。”
她的話還未說完,身影卻已消失不見。
房間裡,又只剩文釗一人。
他摸了摸掛在胸口的玉佩,看了看擺放在牆角的紙箱,嘴裡念念有詞。
一個翻譯工具,一點禮物,幾句簡單的魔法。這些就是文釗擁有的東西。
黑夜已去,朝陽升起。
中元節是陪死人過的節日。文釗可不想這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