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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力學之薛定諤貓》第6節 第4類計策
穿過兩邊分別刻著“納”“奉”二字的白色巨大鳥居,略過邊上幾個其它神明的分社,走上幾十級台階,便可以看見諏訪大社本宮的拜殿。  今天並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所以只有文釗一人站在參道上。

  “天氣不錯。”

  剛剛向善款箱裡扔入最後零錢的他,此時正漫步觀察本宮的構造。不過太陽被遮的陰天並不能代表他此時的心情。

  “今天天氣可不好呢!”

  從他身後傳來的是少女特有的甜美聲音,聽起來則會讓人覺得說話者本人的心情非常不錯。

  “這位客人,請問有什麽願望嗎?”

  文釗轉頭,看見的是一位綠發女孩。她一副巫女似的打扮,卻不是電視裡常見的白衣緋褲,而是白色和藍色的服裝,服裝上掩蓋著藍色部分的還有淺色的斑點。雖說看起來有些日本大和撫子的樣子,但卻是和文釗想像中的巫女有很大的區別。

  看著面前這位拿著掃把比他矮一個腦袋的女孩,文釗鞠躬問道。

  “是守矢神社的巫女小姐嗎?”

  “雖說也算是巫女,不過是風祝哦!當然,也被稱作大祝,名叫早苗。”

  她在鞠躬回應之後,一邊解釋著,一邊朝四周張望了一下。在確認參拜客只有一人後,她的臉上則是慢慢展露出奇怪的表情,隨後便是不停地上下打量著文釗。

  他被盯得有些發毛,於是稍微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態。當發現並沒有什麽不得體之處後,他微微皺眉疑惑道。

  “怎麽了?”

  只見早苗如心算一般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少頃,她搖了搖腦袋,綠色長發像是掃帚一般打掃著她臉上的陰霾。

  “只不過,沒想到客人對這裡並不了解。”

  就像是將自己的思緒吐出一般,她故作微笑,冒出這句思維跳躍極大的話。

  文釗並沒有找到前後的邏輯關系,但不得不承認她所說的並沒有錯。

  如她所言,文釗雖然大致了解參拜神社的要領,不過卻是在小細節上出了錯誤。

  在參拜之前,首先要在池邊用長柄木杓舀水淨手,他則是完全忽略了這最重要的一點。而且之後進行的二拜二拍一拜也並不算是很標準,最後投入的也不是五円、十円的小錢,反而是乾出了扔進五百円的敗家子行為。

  因此,在她眼裡,這個少年與其說是正常的參拜客,不如說是對神社只有半知半解的普通旅遊者。但,正是這樣,她才會感到更加奇怪。

  “那麽,守矢小姐,能不能讓我見一見這裡的神呢?”

  冷不丁地,文釗提出了這個問題。

  在神明沒落,科技信仰蒸蒸日上的年代,竟然會有人會想去與神明會面。即使是身為神社風祝的她,臉上也顯出了一絲驚訝。

  “這個……”

  她支支吾吾地連一句話也沒有說清楚,只是低著頭不停地搖腦袋。

  文釗覺得早苗說話有些吞吐,於是自顧自往前方走去。

  “我去主殿看一看。”

  正當他繞過早苗,準備踏上主殿台階時,只見早苗立刻張開雙臂攔在他面前搖頭道。

  “不能讓你進主殿。”

  “嗯?哦……”

  文釗先是有些疑惑,之後立刻恍然大悟一般跑到旁邊立有“明神湯”木牌的淨身池那裡,用水瓢取一些泉水衝洗雙手,然後用手捧了一些水漱口,最後將其吐到池外。

  做完這一切,他似乎有些激動,

興衝衝地又跑回到了早苗面前,笑道。  “現在可以了吧?”

  在進入神社主殿前一定要先洗手和漱口,這算是參拜日本神社的規矩。雖然有些人會跳過這個步驟,但為了一個地道的參拜過程,他還是重新做了一次。

  目睹這一切的早苗木訥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馬上否定道。

  “因為諏……因為現在那裡正在進行裝修,所以不能進入。”

  聽見這種連續拒絕的話,文釗低頭用手托著下巴思考起來。隨後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一邊將眼鏡取下開始擦拭鏡片,一邊嘴裡喃喃道。

  “這樣麽……我想問一問,神明真的存在嗎?”

  聞言,早苗立刻慌亂起來,她不停地擺著雙手驚慌地解釋著。

  “當然存在啊!不然你怎麽會將信仰交給……”

  她像是說錯什麽一般,立刻捂住了嘴。掃帚也隨之倒在了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音。

  這一聲像是將她驚醒一般。早苗立刻雙手合十,鞠躬道。

  “對不起,因為神明缺失信仰,所以……”

  “原來是這樣……”

  聽她的意思,神因為沒有信仰,所以無法顯現在人們面前,這樣的話,見面一說當然也就是空談了。簡單來講,若是想要見到這裡的神明,必須要給他們足夠的信仰。

  文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面帶微笑瞥向她。

  “那麽,需要多少人的信仰呢?十人,五十人,還是一百人?”

  他講起話來滔滔不絕,竟突然誇下此等海口。

  早苗一聽,眼睛有如放光一般。

  她連連擺手示意文釗停下。

  “夠了夠了,已經夠了!”

  “那麽,你去找一些參拜客,我有方法讓他們把信仰交給這裡的神明。”

  文釗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微笑道。

  要說請來參拜客並不困難,但即使那些人來了,也不會交出信仰。究其根本,他們打內心就不相信神明的存在。連這點大前提都不相信,就更不用提之後的事了。

  早苗這樣思考著。

  正當她想詢問其中細節的時候,文釗的手機突然響了。

  “那麽就這樣,你快去吧!”

  他接通電話後才發現原來是二岩打的。為了不讓早苗聽見,他隻得壓低聲音與那邊對話。

  早苗好像很聽話,竟然就這樣出去了。

  文釗一邊聽著電話裡的話,一邊瞟向遠去的早苗

  等到她走遠後,文釗才敢變回正常的語氣。

  電話內容無非就是二岩匯報了一下富士山複興會據點的情況,以及提醒文釗注意那兩人將會到達這邊對付自己。

  待掛斷電話後,文釗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現在的小女孩,看上去像是初中生的早苗,居然這樣輕易地相信陌生人。

  他搖了搖頭,朝前走去。

  “那麽,進入主殿看看情況。”

  趁著管理神社的巫女不在,文釗立刻就想進入供奉神明的房間好好參觀參觀。

  剛走兩步,身後卻傳來小女孩“嗚哇”的一聲。突然出現又高又尖的聲音,不管是誰也會被嚇一跳。

  他趕忙回頭一看,一個小女孩正站在他面前。她的裝束有些奇特,土色高帽上有一對連著彈簧有如裝飾一般的大眼球。擁有兩邊寬大的白色長袖,以及身上印著幾隻青蛙的紫色連衣裙卻是和道袍有些相近。

  文釗打量完她整體的服裝後,回頭再看了看那頂有趣的帽子,心裡則是將它與青蛙完全聯系在了一起。

  穿著完全與年齡不符的她,看上去就像古代仙人一般。

  文釗平靜下來,淡淡問道。

  “你也是守矢巫女嗎?”

  “是啊!我叫守矢諏訪子。”

  她想也沒想就回答了出來。

  “那麽,有什麽事嗎?”

  “早苗剛才說過了喲,不準進去的啦!”

  諏訪子帶著笑容輕聲道。

  文釗打了個寒戰,畢竟那樣的笑容就像是永遠印在她臉上一般。

  她卻是對這種異樣的眼光完全不在意,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你剛才說過會受傷什麽的,需要幫忙嗎?”

  “當然……”

  文釗露出微笑肯定著,內心則是瞬間冒出了數個問題。

  首先,她的著裝絕對不可能是巫女裝,也就是說她剛才是在說謊,那麽她到底是誰。其次,根據剛才的談話,她顯然不僅聽見了自己所說的,而且還知道了電話裡二岩的話,要知道剛才在打電話的時候他並沒有將免提打開,也就是說,她擁有常人不可及的聽力。第三,她與早苗一樣阻止自己進入主殿,目的又是為什麽。

  想到這裡,他試探道。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問一個問題。”

  “那是因為你已經將信仰交給了這裡的神明了哦!雖然真要說的話,只不過是因為你被催眠罷了。早苗居然沒發現呢!”

  諏訪子仰頭說道。依然保持著她那笑容。

  看著一臉奇怪,並且眉頭緊鎖的文釗,她笑得更開心了。

  少頃,她補充了一句。

  “這就是她那麽容易相信你的原因哦!”

  她一口氣就將文釗心中最大的疑問解決了。

  正是因為自己已經將信仰交了出來,早苗才會說出之前那一系列奇怪的話,並且義無反顧地相信他。

  而那個所謂的催眠,不用多說,肯定是之前紫乾的好事。

  文釗苦笑喃喃著“做了多余的事呢”,隨後則是轉向諏訪子說道。

  “呵呵,這樣的話,相信你也知道我想要做什麽了吧?”

  “故意引開早苗,然後乾這樣那樣的壞事?我以前也做過哦,和你一樣的事!”

  說完她像發現什麽一般靜靜地朝台階望去。

  沒多久,她又回過頭來笑道。

  “二人走得很慢,看來有人要替你收屍哦!”

  明明是恐怖的話,她卻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說著,而且還是帶著那個永遠的微笑。

  文釗也朝那邊望去,卻只看見綠發風祝回來了。

  他扶了扶眼鏡,低聲道。

  “那麽,依計行事。”

  他回過頭,卻發現諏訪子已經不見了。

  “我回來啦!看那裡,真是好不容易請了這些人……”

  早苗一邊說著,一邊向他走去。在她後面傳來一陣陣腳步聲,看樣子她真是請來了不少參拜客。

  她走到拜殿,見文釗低著頭一臉沉思的樣子,心裡有些奇怪。

  只見文釗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便往神社深處的主殿那裡走去。

  越走早苗越覺得奇怪。她稍微嗅了嗅,轉頭詢問道。

  “怎麽有一股煙味兒?”

  “那是因為,我把旁邊的森林點燃了……”

  已經到了主殿前,文釗放開了她,如此解釋道。

  還沒等他說完,早苗立刻咆哮起來。

  “你說什麽!?”

  “就是這個意思……”

  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文釗聳肩淡淡地回答。

  啪……還沒等他回過神,早苗便一耳光打在了他臉上。這就是她的回應。

  回應完後,她就立刻開門進入主殿。沒有回頭的文釗只是聽見了重重地關門聲。

  不得不說早苗力氣實在很大,剛才那一巴掌差點沒把他拍倒在地。

  文釗捂著半邊通紅的臉低頭抱怨道。

  “現在的……”

  “……小女孩都是怪物嗎?”

  被接話的他有些不耐煩地抬起了頭。

  “這句話你也曾經對我說過!”

  看見的是西裝革履的少女。

  “好久不見。”

  並肩的茶色短發,清秀臉龐,說話的正是廣重。

  “你知道我會在這裡?”

  文釗淡淡微笑道。

  剛才他便是因為看見廣重,才故意跑到這裡,讓早苗藏起來。

  “因為只有我們互相認識,所以為了讓我停留在此,你一定會在這裡。你的虛張聲勢,展示出的結果,便是這裡只會有你一人。”

  即使是這樣顯而易見的問題,廣重也認真地回答了出來。

  “那麽……那個,你也知道了吧!”

  文釗指向她的身後。

  火在燒,煙在冒。拜殿那裡還時不時還傳來人們的呼喊聲。

  憑借東風,火已經將整個神社包圍起來。

  見此態勢,文釗笑道。

  “這樣,你們就被困在這裡了。”

  “沒錯,所以,你必須死。”

  廣重淡淡道。

  主殿裡,早苗不停地顫抖著。

  神社已毀,何談拯救?之前完全就是為了引開自己,然後燒毀這裡!

  一股莫名的怒火湧入早苗的心裡。

  因為他燒了神社,更因為如此欺騙自己,所以不可饒恕。即使是死,也無法原諒!

  突然,一隻小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諏訪子大人?”

  正當早苗驚訝之時,突然傳來槍聲,隨後則是人倒下,靠在門前的聲音。

  慢慢地,血不停地滲入房間裡。

  外面,文釗靠在還未燒起的主殿門前,痛苦地捂著左肩。

  “她在拜殿那裡把風,不會有人過來打擾我們,也不會有人受傷,除了你……”

  廣重依然用她那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陳述著。依她所言,北齋也不會干擾二人的決鬥。

  “達姆彈?你還真是下血本了呢!”

  他的左肩膀幾乎消失了一半,左手只能無力地癱在地上。

  身後的木門上則是濺著他大量的鮮血。

  “馬上會有陣雨!所以,你放的火便會自行熄滅。這樣一來,原本困住我們的神社,反而成了你逃跑的絆腳石。而且,你還將自己手上僅有的兵力分散開來……”

  廣重像是對他極其失望一般不停地搖頭,聲音也是愈來愈低,愈來愈小。

  “天時變,地利錯,人不和。這一次,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她話還未說完,天上已經落下雨水。這是夏季特有的陣雨。

  雨滴打遍廣重的全身,她連眼睛也沒眨一下。文釗則是捂著肩膀上的傷口,避免被飄來雨水沾入而產生更多的痛楚。

  “是嗎?”

  文釗望向廣重。

  他的嘴角在顫抖,卻可以看出那是他因疼痛而產生的扭曲笑容。

  “可別後悔!”

  大火燒盡多余的老木,便是為了新生的幼苗。英雄的成長,必須要經歷危機與苦難。

  白色的富士山頂,紫撐著自己那把較大的粉色洋傘,像是故意留有空間一般,半舉著。原本只是在附近閑逛的她,在注意到的時候,才發現時間已經快變成傍晚。也就是說,在這裡,她已經足足站了一個多時辰。

  白色的地面上留著一串腳印,若是現在回去幫他肯定是沒有什麽問題,但紫還是靜靜地在那裡等著。

  附近傳來了靴子踩進雪裡的聲音。現在是富士山的封山時期,再加上梅雨時期快到了,所以即便是日本名勝富士山,現在山頂也不可能會有登山的遊客。若是真想遊玩的話,也只能到達五合目。作為半山腰的那裡,不僅有停車場、餐廳、小店,還有郵局。

  不管怎麽說,在這個富士山的登山冬季,能上山頂的人肯定非常奇怪。

  普通情況下,紫的話一定是更加隨性,不過現在則是感歎道。

  “現在他正陷入絕境,稍有疏忽便會命喪黃泉。”

  “對,即便已經四面楚歌,也不忘過來接我……”

  她身後傳來女性的聲音。光聽話中內容,便可知她就是文釗母親。

  “不愧為目光遠大的處事者!”

  聲音漸漸靠近,紫慢慢轉過身子,她那栓成數結的金色長發也隨之擺動起來。她收好撐著的洋傘,微笑著淺淺鞠躬。

  “呼……真沒想到,一把年紀了,竟然還落得個爬山的下場。那孩子還真是會折騰人!”

  他母親樣子十分悠閑,也沒有一絲急躁。根本不像剛才話中那樣狼狽不堪。

  她拂了拂自己的黑色秀發,開始慢慢打量起站在她面前穿著紫色晚禮裙的金發女孩。

  良久,她笑著問道。

  “那麽,我可以問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紫的表現不可謂不妙,一點猶豫不安也沒有出現。

  “當他找到家裡那張存有大概百萬美元的存折時,我就在懷疑了。她們在電話裡確實也說了一百萬美元,也就是說,她們極有可能已經知道這一點。”

  她杵著洋傘,將經過娓娓道來。

  “這樣一來就有三種可能。第一,巧合;第二,脅迫;第三,合作。第一種可能性實在太小,又因為,她們是一個有著可靠後台的組織,所以應該不會在乎這點金錢。這樣一來,只能判斷出這是一場由你們組織的遊戲。”

  最直接的證據,便是隨著剛才那句文釗母親的問話而出現的。現在,紫所敘述的,只不過是由之前的違和感而分析出的可能性罷了。

  但是,這種可能性,卻是和事實一模一樣。

  “當然,這個結論並沒有告訴他。或者說,他早就看出來了。”

  紫有意補充了一句。

  這樣說,當然是有原因。

  之前的日本之行文釗出現過許多策略上的漏洞,最顯然的就是沒讓比二岩更擅長中文的她去當誘餌。紫也曾為此提醒過他。然而對此,文釗則是乾脆顧左右而言他,有意躲開話題。這樣一來,便更讓她覺得可疑。

  結合之前的猜想,紫似乎已經洞悉了一切。

  某位母親為了和自己的兒子玩一場遊戲,特地拜托她一直照顧著的富士山複興會。

  而那兩位會長則是聽從了她的話,並與她一起組織了這個遊戲,並通過電話給出了地點的暗示。文釗卻是早就想到了起因,默許了這一切,並且很高興地和她們一起入了戲,但是沒將這些告訴紫。

  如此一來,只剩最後一個問題,就是面前這位黑幕的動機。

  “那……你是否已知他的……”

  她故意停了下來,然後微笑著看向紫。

  通過表情不僅可以發現她已經知道文釗的身體狀況,而且她還不停地試探著紫。

  紫當然不會不明白剛才話中的意思。

  “最多還有兩個月!正是因為您知道這一點,才會拜托那兩人幫忙,進行這一場最後的遊戲。這便是動機。”

  紫扶著杵在地上的洋傘,彬彬有禮地低頭解釋著。同時,她思緒飛轉,開始整理起自己已知的情報。

  憑借家裡留下的積蓄,想要到達日本當然是輕而易舉。然而,這裡便是遊戲的第一個難點。若是魯莽過去,則會被簡單抓住;若是乘私人飛機或是快艇,則會因越境而引來更麻煩的結果。這樣一來,只有通過精妙的偽裝,才能通過第一關。

  文釗當然也使用了這個方法,不過卻是讓二岩偽裝成他去當誘餌,自己則是趁亂抵達日本的聲東擊西之法。

  雖說這一點是在她們的算計之內,但他的第二步,卻是通過大功率發信器讓日本警察參入其中。這種做法,對於那兩人來說,顯然是在暴露自己的位置。

  由於想到雙方的關系,文釗認為她們應該不會將自己殺掉。

  但是,正因為只有兩個月的生命,所以這場遊戲的雙方絕對會拚盡全力。

  “那麽,既然如此,你也應該知道這其實就是最後一次了。”

  紫的思緒被一句玩笑似的提醒打斷了。

  沒錯,最後一次的意義。便是雙方絕對不會互相放水,這一次要不就是廣重、北齋將他殺掉,要不就是他勝利之後享受人生最後的兩個月。所謂的相愛相殺,實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但她卻並不是將著眼點放在此處。

  “我現在隻想馬上將您送回,然後將他帶走……”

  “吃掉?妖怪吃人有這麽麻煩麽?”

  文釗的母親歪著腦袋奸笑著問道。

  聞言,紫稍稍一愣,隨後撲哧地笑了起來。

  這樣明顯的問題,卻是來得如此突然。

  “可能您還不知道……”

  紫放慢了語速,但話還沒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當然知道,從去年後半年開始,我就發覺有些奇怪。後來,我檢查了一下。發現他竟然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而且,自那以後,他身上應該少了一樣東西吧!”

  世上恐怕沒有人能比父母更熟悉他們的孩子。

  即使她並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也能準確的感覺到自己孩子的變化。

  紫當然沒有這種感覺,但她卻是非常佩服。

  “準確地說,是一個半。話說,靈魂之類,您相信嗎?”

  春之異變時,幻想鄉裡的他,準確來說是他的靈魂,便已消散。其中的一個,是因為以前的約定封印西行妖而失去的,對於文釗身體來將並沒有什麽影響。但另外的半個,卻是和他的生命關系頗大。即使並沒有隨靈魂進入幻想鄉的他的肉體,若是僅有半個靈魂維持,恐怕壽命也不能長久。

  現在,唯一能救他的方法就是將他帶到幻想鄉,然後將散去的靈魂重新聚集起來。

  但是對於信奉科學的外界人類來講,怪力亂神之流當然很難予以解釋。所以,對於這種理所應當的事,紫也只能試探性地提示出來。

  “很好,看來他還算有醫可救。我的第一憂慮已經解除!”

  他的母親並沒關心結果,只是如此微笑道。

  隨後,她再次望向一臉平淡的紫問道。

  “那麽,你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呢?”

  “很早以前。”

  紫低頭彬彬有禮地回答。

  “既然是很早之前,而且現在又在合作關系,看來你們都以大局為重。這樣一來,以後即使我不在也沒有什麽問題。我的第二個憂慮也解除了。”

  他的母親點頭說道。隨後她又背手抬頭感歎起來。

  “你看,活著多好!可以看見這個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時代。只可惜,他現在多半已經被那兩位……”

  她一邊搖著頭,一邊做出失落的樣子,並且故意沒有把話說完。然後又壞笑著看向紫。

  “那麽,你還不去幫他嗎?”

  聞言,紫也輕笑出聲。

  “操之過急,只怕會物極必反!這道理您當然明白,若是要考我,大可不必。”

  紫認為之前的那些問題,完全是在考驗她。於是她正色道。

  “現在的他雖然有我保護,卻從未經歷危難的磨煉,若是此刻由我幫助,危機再次降臨於他時,又怎麽辦?以前他所面對的,只能算是一些小打小鬧。但如果真正身處大難,恐怕……”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所以,不僅是你,就連他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母親慎重地點頭道。

  這些話卻是讓紫皺起了眉頭。

  “想清楚,對付強敵,他怎麽會輕率地將我等戰力調開,只為了送走那本不需要救援的母親?他在做什麽?你們有為他做過什麽?”

  紫愈說愈是來氣,最後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如此一來,就連他母親也嚴肅起來。

  “對,最擔心的便是那些盲從之人!那些言聽計從、毫無主見的花瓶,只會令他落入人生中的陷阱!”

  “所以,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用簡單的方法,為的是什麽?令自己陷入危機,為的又是什麽?”

  紫如此回答道。卻又再次提出了疑問。不過,這一次,是她自問自答。

  “為的是……磨煉!寶刀開鋒須要磨煉!但是,如何磨?只有通過實踐!”

  讓士兵學會打仗,最快的方法當然就是直接派上戰場。讓文釗學會自保,最快的方法當然就是直接經歷危機。

  良久,文釗母親臉上的表情總算是舒展開來。

  “所謂時勢造英雄,是因為有那樣的環境。英雄之強,在於久經沙場。”

  “反黑為白?不愧是他一直佩服的母親。”

  抱怨完一切的紫也總算冷靜下來。

  “天時、地利、人和,我也算見到了他的適應力。”

  他母親總結道。然後,又盯向紫。

  “果真是明事理的目光遠大之人,他所看重的,果然一個也沒令我失望。如此,連第三個憂慮也解除了。”

  說完,她便轉頭往山下走去。慢慢地,消失在紫的視野中,留下的,只有鋪滿白雪地面上的一串腳印。

  紫停在原地,不知是山頂寒冷還是什麽,她竟然全身在發抖!

  至今為止,他在幻想鄉遇到的危險,紫多多少少還是清楚一些。若是現在的他,像這樣沒有一點遇險的經驗,是一定不可能適應那裡的環境。但是,以他的身體狀況,要是再不好好療養,只怕還沒複原靈魂,就已經破破爛爛了。

  對於這件事,紫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

  她抬手,一掌拍在旁邊的岩石上。好似已將內中憤怒盡數宣泄完畢。

  “他日萃集之時,看我以一當十!”

  話還未完,她面前已經出現一道逐漸擴大的裂痕。她握著洋傘,慢慢走了進去。

  通道漸漸合攏,最後完全關閉,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富士山頂,陣風刮過。一塊半個人大的岩石竟突然碎裂開來。

  風,有這樣的威力。岩石,卻不是被風刮碎。

  諏訪大社本宮,主殿,廣重正站在那裡的空地上。

  她盯著癱靠在門前正流血不止的文釗。

  就像是被侮辱一般,她的臉上露出些許陰霾,聲音雖然依舊甜美,不過說出的話卻是越來越冷。

  “那麽說……我們進來這裡也在你計算之內,實際上,你並不是想用火燒死我們,而是想利用這裡的神明對付我?”

  她稍微扶了扶眼鏡。

  如果說第一種可能是魚死網破,那麽第二種可能完全就是胡謅。因此,即便是廣重也覺得有些奇怪。

  這樣想著的她繼續道。

  “怪力亂神之流,你們中國不是自古都‘敬而遠之’嗎?再說神明之類虛無縹緲,只怕……”

  “那是因為他們缺少一個條件……信仰!讓不相信的人相信其存在,讓相信的人將自己的熱心注入其中。這便是神明所需要的。”

  文釗打斷了她故意未說完的話。

  聽上去好像頭頭是道,不過卻是感覺離現在狀況越來越遠。

  久違的,廣重歎了一口氣。雨水打在她的秀發上,打在她的眼鏡上,她卻好似沒有感覺到一樣,只是搖頭正色道。

  “你的話依舊如此華而不實。”

  或許是已經麻木,文釗放下捂住左肩的右手。

  他看了看四周還未熄滅的森林之火,微笑道。

  “廣重,還要聽嗎?”

  “很動聽,但是……”

  廣重舉槍瞄準文釗。

  她有些不耐煩地皺眉道。

  “你·已·敗·陣·!”

  不知是為了激怒文釗,還是宣布自己勝利,她故意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出來。

  文釗只是托著下巴抬頭深情地望向她淡淡道。

  “如果……我要說,我已經贏了呢?”

  廣重舒展開表情,淡淡道。

  “那麽,我馬上殺你試試!”

  拜殿與正殿之間有一段距離,再加上大火,根本不會有人注意這裡。

  只不過,因為及時之雨,那裡正傳來歡呼聲。畢竟,他們的生命肯定是保住了。

  廣重回後瞥了一眼那邊把風的北齋,又望向癱在正殿門口的文釗。

  “身為對手,我也替你感到可惜。因為,你現在只能把好不容易拖延的時間拿去詛咒這場大雨。”

  一滴雨水落入她的眼睛,但她連眨也不眨,只是繼續陳述道。

  “不過你也不必擔心,你的父母我已經放了。至於剩下的事,就等他們自己商量。”

  說完,她便準備扣動扳機。

  “那麽我也放心了……”

  文釗舉起還能動的右手揮動著,笑道。

  “劇本和我想得完全一樣,這次的遊戲真是很有意思!”

  看見廣重皺起了眉頭,文釗伸手指向她輕蔑道。

  “不信?那麽,瞄準心臟扣扳機吧!”

  陣風吹過,槍聲響起!

  廣重沒有一絲猶豫。

  不過子彈卻是打在了文釗旁邊的木門上,彈孔距離他身體不過一尺。

  三丈之內的距離,按理說是不可能打偏的。仔細一看,原來是她的瞄準方向偏離了,就像是開槍之前被人推了一把。

  不過,推開她的並不是人,而是風。

  “神風……”

  主殿內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伴隨著開門,綠發風祝早苗從裡面走了出來,緩緩地,站在文釗旁邊。她並沒立刻俯身去幫他止血,而是口中默念什麽。

  雨勢驟然變大,大火也快熄滅。

  文釗並沒有搭理她,只是向廣重使了個眼色。後者則是慢慢將手槍收進外套,垂著頭,一副失敗者的模樣。

  “你當然會來找我,因為,對你而言這是一場遊戲。並且,你也與我預想中一樣小心謹慎。所以,在沒有十全把握時,你是絕對不可能進入這個三面被樹林包圍的神社。”

  這是必然,被一片樹林包圍的神社,再加上剛好合適的季風。這裡簡直生來就是為了實施火計,畢竟,樹再多,也不夠火燒。

  無論是誰都會想到用火的計策。廣重當然能想到這一點,但她卻是安心進入。

  “那麽,又是什麽才能讓你安心進入呢?”

  文釗笑著說道。然後,他又指向天空。

  “當然就是天氣了!善於地質探測與氣象預測的你,發現了天氣將會變化。於是才有把握進來。”

  廣重有信心走進這個陷阱,那是因為她早已發現之後會下陣雨。這樣一來,即使文釗真是去縱火,也會在短時間內被熄滅。

  她當然不能提前通知消防隊。畢竟火災尚未發生,而且若是他們先來這裡,不說殺掉文釗,就連取出槍也是很難辦到的。

  但是,正因為她敢進入,才告訴了文釗同樣的訊息。

  “所以,看見你後,我也就明白了將要下雨這一點。用火困住你們只不過是附加的效果,我的目的是為了幫助這裡的神明啊!”

  文釗仰頭感歎道。

  “現在有大概百人被困在這裡。差不多夠了……我指的是信仰。附帶一提,這裡所祭祀的是風雨之神!”

  他說完, 發現有些遺漏,於是補充道。

  “所以,天時指的是大雨,地利則是這個神社,人和當然就是那邊的信仰。看來,你一直都誤解了我的計策!”

  他伸手指向廣重,以勝利者的語氣宣判道。

  “也就是說,從相見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輸了!”

  雨越下越大,東風越刮越烈。

  站在雨下,眯著眼睛的廣重望著嘴裡默念咒語的風祝,忽然想起一件事。

  數小時前,富士山複興會的據點因為那個大功率的發信器而被政府包圍,獨有一人從那個據點逃走,便是文釗的同夥。那時,廣重還與她進行了一次通話。她不僅能掙脫手銬並且逃出去的,而且連聲音也可以隨意變化。

  當時,廣重卻沒將其細節放在心上,只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諏訪。現在一想,她是如何輕易地逃出,如何隨意變化聲音?

  原來……怪力亂神是存在的!

  此時,陶醉於文釗計策中的廣重,她的腦袋再次運算起來……

  七百年前的神風再次吹起,侵略一方終將敗退。如此一來,他的勝利也在情理之中。通過大火,讓這裡的人害怕。又因為下雨,他們就會認為是神明發作。這樣信仰就會增加……

  之後的事,愈想愈亂,愈想愈可怕,卻是如文釗所言……自進入這裡開始,她就已陷入了深淵之中。

  “我說過,對付廣重,只有用火!”

  望向四周已經熄滅的火勢,文釗如此自嘲,不過,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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