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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開流螢見桃花》第131章 太爺走了
    在天穹之上,那頂萬旒冠和稷山璽同時消失的時候,停留在敕令山的諸位仙人,一位位便慌慌忙忙下山了。

  基本上都止步於清流城外,隱藏在虛空裡,靜觀其變。

  有趣的是,虛空裡仙人扎堆,竟然有仙人碰頭,當然只是極少情況。

  陶昌泰也下山了,自己個獨自下山,他想去看看,能不能幫一幫張大仙尊,此時,也站在一處虛空裡。

  敕令山上,沒剩下幾位外來仙人了,有虞韭白,許幼,再就是花兒的娘親,除此外,好像就沒了。

  二癡道人擊退老猴子春意盎然的山水法相後,沒有下去,依舊留在高空中,躺在牛背上,眯著眼睛看書。

  看似輕松,實則一直心神緊繃,山外虛空中,可不是幾位仙人,而是一百多位,他雖然看不真切,可掌令師兄看得很清楚。

  現在,稷山璽都落下了,離去的仙人也不過一半之數。

  而留下來的,說白了,另有圖謀,是奔著敕令山來的。

  桃祖如果回不來,掌令師兄也沒有回來的話,憑他又能支撐多久?外面的一個個仙人估計都是這麽想的,只要來上幾位大仙尊,幾次三番打過來,敕令山勢必被破。

  一旦如此,一個個正好趁火打劫。

  清流城上,因為張瘋子一句話,局面好像陷入了僵持。

  如果張瘋子真的打出九疊的話,一旦被張瘋子的拳頭疊上了,老猴子也好,病秧子也罷,四位大仙尊必然有一位要死。

  誰想死,誰都不想死。

  四位大仙尊,你看看我,我看看他,董丁皺著眉,神色陰晴不定。

  老猴子呵呵笑道:“張瘋子,你還是真是夠鬧的,不聲不響,什麽時候都九疊了?”

  老猴子邊笑邊取出了那杆綠素筆,隨後嗤笑道:“都別藏著掖著了,不想死,最好拿出壓箱底的寶貝來。”

  無病劍仙手裡捧著那枚止屠山傳承仙器,疙瘩符,看上去,很沒有品相,就像一塊鐵疙瘩,黑黝黝的。

  黃鬥老祖凌空一抓,星星台的傳承仙器,星星鐧就握在了手中,那把鐧七節七彩,表面遍布斑斑星點,星光熠熠。

  三人同時望向董丁,董丁抬起頭,神色有些沉重,猶豫頗久,最後緩緩掏出一方印。

  那方印看過去,普普通通,漿色很足,年代久遠,仔細感應,卻沒有一絲氣息,就像一方子世俗俗物,而且品相都沒有什麽看頭。

  三人有點奇怪,隨後就是震驚。

  董丁輕輕一拋,那方印隨即升空,就聽董丁感慨道:“泰皇印,無數歲月來,還有多少人記得?”

  泰皇印,那是泰皇信物,同時也是一件聖器。

  或許是這個天下,僅存的一件聖器了。

  泰皇印緩緩升高,還是巴掌大小,不再上升的泰皇印,慢慢轉動了一下,整個清流城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壓。

  首當其衝的五位大仙尊,身形齊齊猛然一個下墜,而據守四方角樓的陳規等,就更是不堪,直接跪下了。

  倒是那些守城甲士,城中百姓似乎恍然不覺,各行其是。

  就在五位大仙尊剛剛穩住身形的同時,那邊那個出拳不停的漢子,一聲大吼,接著便是轟鳴聲起,震耳欲聾,白光炸裂。

  五位大仙尊瞬間投去目光,斬仙台碎了。

  鍘刀刀片還有一塊塊白玉底座,四處飛濺。

  這時,有一位位仙人猛然飛掠撲來,爭搶那一塊塊刀片還有白玉碎塊,

這可都是好東西。  哪一塊都是白玉無瑕,價值連城。

  崢還停留在原處,氣喘籲籲,一雙拳頭軟綿綿耷拉下來,血肉全無,白骨嶙峋,不止如此,衣袖之中,兩條小臂同樣如此。

  這還是崢一身如水拳意,潺潺流淌,不斷滋潤體魄的結果。

  不然的話,就是他兩條胳膊都斷了,也打不爛斬仙台。

  碎塊有大有小,可相對於那天上一位位爭搶的仙人,明顯狼多肉少,對這樣的值錢寶貝,就是一塊碎渣估計都不會漏下。

  然而事有反常,偏偏有一小塊白玉底座碎塊,驟然如箭矢,朝下方飛去。

  看那勢頭,仙人之下誰也擋不住,不過轉眼之間,那塊碗口大小的碎塊,猛然砸落,不偏不倚,就在大軍中央最前方。

  要說大軍之中,誰能攔上一攔,也只有福童這位十步的獨夫大窺窺,只是小桃樹還在福童脖子上,根本來不及。

  瞬息之間,白玉碎塊已然落地,似乎並沒有多大動靜。

  隨即,五萬大軍就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們的太子爺,面目猙獰,滾落下馬,兩手撐地,目眥欲裂,望向那邊,脂官胯下的戰馬,只看得清一顆碩大馬頭,馬頭之下是一攤爛肉。

  馬嘴上癱著大司馬,嘴角血流如注,懷裡面是那塊白玉碎塊。

  附近趴著昏迷不醒的脂官。

  那一刻,小桃樹整個人木掉了,雙目失神,呆呆看著奄奄一息的太爺,像個傻子。

  福童也傻了,瞪著眼珠子,茫然無措。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大司馬傅菊,立刻召來醫官,查看傷勢,然後傳令三軍,稍安勿躁。

  又連忙拍了拍福童,抱下了小桃樹,二人這才回過神來。

  小桃樹瞬間就淚流滿面,跪在馬頭旁,抱著太爺的腦袋,太爺已經說不出話了,喉嚨只有嗚咽聲。

  福童立馬掏出身上的丹藥,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給太爺塞進嘴巴裡一顆。

  慌慌張張,差一點忘了下一步該做什麽,應該施法幫太爺煉化,福童又忙忙一手輕輕貼在太爺胸前,小心翼翼,施法煉化那顆丹藥。

  小桃樹一張臉全是淚水,剛一張嘴,淚水就灌進了嘴巴裡,含糊不清哀哀地叫著太爺。

  鄭政幾乎是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爬到了脂官身邊,本就體弱的脂官,只有一絲遊脈虛浮。

  沒死,但是能不能醒,就不知道了。

  傅菊沒忘向福童給脂官討了顆丹藥,但是無濟於事。

  鄭政跪在地上,摟著脂官,這個從小到大從未哭泣的年輕人, 哭了!

  二十年前,大司馬站在拱辰殿前,那個風雨飄搖的黑夜,宮門外血流成河,五歲的他躲在廊柱後面,看著天上的電閃雷鳴,他沒哭。

  一夜夜,他獨自在漆黑冷清的大殿裡,瑟瑟發抖,他沒哭。

  第一次騎馬,摔下馬,跌斷了骨頭,他沒哭。

  第一次參戰,他背上挨了一刀,傷深見骨,他沒哭。

  那都是小時候,後來長大了,他就更沒哭過了,他更不明白,一個血性男兒哭什麽。

  他仰著頭,哭得稀裡嘩啦,鼻涕眼淚流在了一塊,他像一匹孤獨的狼,淒涼而無助。

  太爺終於有了一絲生氣,似乎要說些什麽,小桃樹趕忙抽了抽鼻子,俯下耳朵,但是眼淚還在流。

  於是,就滴在了太爺的臉上。

  太爺那張煞白煞白的臉龐,忽然有了笑意,太爺說話說得很艱難,斷斷續續,終於說了出來,“燭兒,···要···好好···活···著···”

  太爺的頭忽然就垂下了。

  太爺走了!

  小桃樹的淚水便像湧泉一般,汩汩流淌。

  他想喊出來,他想喊住太爺,他不想太爺走!

  他乾嚎著,嚎著,就是喊不出聲音,張著一張嘴巴,氣喘籲籲!

  福童也跪在太爺身邊,看著難受極了的小師弟,這個魁梧漢子,強忍著淚水,嗓音輕輕柔柔,就像一陣呢喃,他一遍遍喊著小師弟。

  他淚眼朦朧,看著小桃樹,懇求道:“小師弟,小師弟,你哭出來,喊出來吧!”

  “太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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