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刀的家夥回來了,除了兩隻烤的焦焦的狼腿,還有一壇酒。
背刀的家夥說,就這麽一壇好酒了,讓張騎虎別再惦記。
張騎虎抱著酒壇,眉開眼笑,告訴背刀的家夥,“老子不叫張騎虎,老子叫張棋。”
然後,啟開酒壇,聞了聞,一臉陶醉。
“阿福,酒不錯。”
背刀的家夥悶悶道:“張騎虎,你得叫咱師兄。”
張騎虎頓時大怒,“屁,老子叫張棋。我叫你阿福,是待見你,你曉得吧?”
小桃樹已經抱著狼腿啃了起來,那頭白色大虎蹲踞一旁,目光淡漠。
背刀的家夥回答乾脆直接,“不曉得。”
手抓狼腿正要下口的張騎虎,張著嘴巴,錯愕不已。
張騎虎開始語氣溫和,商量道:“這樣好不好,我叫你福童,你叫我張棋,咱們都退一步。阿福,你說好不好?”
背刀的家夥看向小桃樹,問道:“小師弟,你說好不好?”
正在大口吃肉的小桃樹,點點頭,嗚咽道:“好。”
張騎虎心情大好,挨著小桃樹坐了,一手抓狼腿,一手抱酒壇,親熱問道:“桃樹,要不要來點酒,福童釀酒也是把好手,你嘗嘗?”
小桃樹搖搖頭,聲音含混不清,“我還小,師兄不讓喝酒。”
張騎虎也搖搖頭,“你還小,不知道福童的心思。我卻是知道的,他是怕你喜歡喝酒,到時候偷他的酒喝。”
小桃樹又搖搖頭。
師兄的好,小桃樹很清楚。
張騎虎嚼著肉,瞅了瞅小桃樹肩頭,沒有看見那隻小白鼠。
“你家‘鬧心’呢,是不是被你給吃了?”
張騎虎話音剛落,就見小桃樹後背白袍之內,一點隆起,迅速向上。
最後,從小桃樹脖領鑽了出來,那隻小白鼠怒氣衝衝,對著張騎虎,鼠須張揚,吱吱大叫。
張騎虎笑容輕佻,“怎的,生氣了?你咬我啊,咬我啊!”
張騎虎裂開大嘴,使勁啃下一塊肉來,大聲咀嚼,一邊囂張道:“鬧心,你咬我啊,來啊!哈哈,你敢咬我,我就吃了你。”
“敕令山的規矩,傷人的妖,可以殺的,小桃樹攔不住我。”
那隻小白鼠叫聲更響,在小桃樹肩頭張牙舞爪,怒不可遏。
小桃樹咽下嘴裡的肉,小聲道:“鬧心,別玩了。”
那隻小白鼠不再氣勢洶洶,而是瞬間平靜,蹲坐在小桃樹肩頭,看向張騎虎。
神態悠閑,尾巴輕輕搖來搖去,好不自在。
張騎虎目瞪口呆。
張騎虎愕然道:“桃樹,你家的鬧心,是不是逗我玩呢?”
小桃樹點點頭。
猛然之間,張騎虎嘴巴咬住狼腿,出手如電,抓向小桃樹肩頭。
出乎意料的是,那隻小白鼠已經逃之夭夭,鑽進小桃樹衣領,不見蹤影。
張騎虎空手而歸,興致寡然。
張騎虎盯著小桃樹的衣領,告訴小桃樹看好鬧心,一旦那隻小白鼠傷人。他會親自宰了它,先殺再烤,然後,一口吃掉。
那隻烤的焦焦的狼腿,張騎虎又吃了兩口,不再下口。
張騎虎問背刀的家夥,想不想吃肉,要不要吃肉。
背刀的家夥說,想吃,不吃。
張騎虎歎口氣,說福童要邁過那道檻,還差得遠。
“啥時候不想吃肉了,那道檻就邁過去了。”
這是師父對背刀的家夥說的話,那道檻是仙人檻。
張騎虎隨手把狼腿給了小桃樹,小桃樹隨手接了,毫不客氣。
說實話,一條腿不大飽,兩條腿差不多。
小桃樹開始啃第二條狼腿。
張騎虎嘀嘀咕咕,神情惆悵,居然被一隻老鼠調戲了。
居然被一隻老鼠調戲了。
最後,騎上“大請”,轉山去了。
虎為獸王,天生壓製百獸。這也是為什麽那頭灰狼,察覺到“大請”氣息後,伏地不動,身形顫栗的原因。
背刀的家夥等小桃樹吃完兩條狼腿,起身下山。
在小敕令和挑霞嶺與落鶩峰之間,是一片開闊地帶,有山溪橫流,靈田縱橫。
敕令山開山老祖定下的規矩就是,不沾功名,不擔富貴。
入山弟子先務農事,再修道法。
所以,每一位敕令山弟子,入山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開田種稻。
三年之後,考較農事,合格者錄入山門,是為內門弟子。
即便小桃樹這等嫡傳弟子,也不例外。
三年農事,如果差強人意,照樣算不得敕令山弟子,只能算作春秋道人的徒兒。
眼前這片開闊地帶正是入山弟子開辟出來,專務農事,種植靈稻。
如今正是谷雨時節,靈田之中,人影攢動。
背刀的家夥帶著小桃樹沿著山溪而行,盡量不去驚動勞作的入山弟子。
越過山溪之後,再走一段小路,就是挑霞嶺與落鶩峰之間的山門。
背刀的家夥與小桃樹剛剛越過山溪,就見一隻黑牛迎面而來。
是二癡師伯來了。
小桃樹聽師兄講,二癡師伯一癡書,二癡惰。
惰就是懶的意思,二癡師伯很懶,懶得吃,懶得喝,懶得走路。
所以,二癡師伯都是躺在黑牛背上,黑牛也懶,走得很慢。
背刀的家夥站在一旁,局促不安,自己和小師弟偷偷下山的事情,二癡師伯應該不知道吧。
小桃樹低著頭,站在師兄身邊。
那隻黝黑的大牛終於來到了。
牛背上躺著位道人,道人高髻木簪,黑色道袍,眯著眼,一手持書。
背刀的家夥打一稽首,小桃樹同樣稽首。
二人同聲道:“師伯!”
這時,黑袍道人懶懶轉過頭,依舊眯著眼,瞧了瞧,輕笑道:“哦, 福童和桃樹啊。”
就這麽一句話,黑牛慢悠悠走了。
二癡師伯仍然翹著腳,悠哉悠哉,一手墊著腦袋,一手持書,眯著眼,看書。
小桃樹悄悄道:“師兄,二癡師伯真的很懶啊?”
背刀的家夥急急噓了一聲,“小師弟,別說話,師伯聽得到。”
小桃樹輕輕點點頭,小心翼翼道:“師兄,咱們還下山嗎?”
背刀的家夥趕緊捂住小桃樹的嘴巴,故作嚴厲道:“亂說,誰說要下山,咱是帶你去挑霞嶺,問一問‘折枝會’有沒有什麽要忙的。”
小桃樹恍然大悟,趕忙道:“沒錯,沒錯,我記錯了。”
說著,望向已經走得遠遠的黑牛和二癡師伯。
背刀的家夥悄悄伸出大拇指,小桃樹笑容燦爛。
那頭黑牛終於走的夠遠了。
小桃樹依然小心翼翼道:“師兄,師伯走遠了吧。”
背刀的家夥嗯了聲,“應該夠遠了,小師弟,咱走吧,偷偷的,哈哈,山下可好玩了。”
背刀的家夥四下環顧,周遭靜靜的。
師兄弟二人,這才悄悄的走了。
遠處,躺在黑牛背上的二癡道人,嘴角掛笑,兩個小家夥,竟然想著偷偷下山,有意思。
那頭黑牛始終慢悠悠的走著。
背刀的家夥和小桃樹終於悄悄摸出山門,背刀的家夥把小桃樹背上,趕忙一路小跑。
等到看不到山門了,小桃樹這才小聲問道:“師兄,咱們去哪玩啊?”
背刀的家夥笑道:“咱們去人間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