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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開流螢見桃花》第63章 大司馬老了
    關於“仙人立國”的事情,鄭政和太爺沒有討論太多。

  太爺相信,眼前才略足備的太子爺,對於“仙人立國”一定考慮良多,不需要他這位很早便歸隱的大司馬,憂心謀劃。

  何況,他也沒有什麽良策,只能寄希望於“爵公洗天下”。

  接下來,二人說起“敕封城隍”的事情。

  沒錯,鄭政說得很明白,之所以要太爺來做這位城隍爺,就是為了聚攏人氣,幫助太爺,再邁出一步。

  只是,敕封城隍的事情,不能著急,需要在清流立國,塵埃落定之後,再穩穩當當,給大司馬敕封神位。

  太爺明白,敕封城隍是一個由頭,是傅菊前來清流城的由頭,也是一個震懾,是告訴清流公,清流是大玄的清流。

  無需多想,太爺知道,清流城也知道,傅菊這位現任大司馬,一定帶兵前來,而且是大軍。

  太爺沒有問及傅菊,也沒有問及多少兵馬南下。

  但是,鄭政說了,直言相告,很坦誠。

  大軍二十萬,一路南下,明天就能到達清流城,傅菊之所以在今天傍晚,先一步進城,就是為了夜訪,掩飾他的太子身份。

  聽到此處,太爺皺起了眉頭,擔憂道:“二十萬,黑鷲子旗所屬各部,也不過就是二十萬吧,殿下說的不會是這二十萬吧?”

  大玄軍中,除卒子旗外,還有鷲子旗,旗分黑白,黑鷲子旗所屬各部,乃是王室精銳。

  白鷲子旗,則是各部諸侯轄軍。

  譬如,清流大軍,那杆軍旗,就是白鷲子旗。

  大致來講,除卻行蹤最神秘,戰力最強悍的“黑卒子”外,若論戰力,就是黑鷲子旗下各部,直屬王室的二十萬大軍,戰力最猛了。

  其次,就是清流大軍。

  不止,清流大軍,以前其它三公,所屬轄軍,戰力同樣非凡。

  再次,便是那些大大小小的諸侯轄軍。

  而黑鷲子旗,所屬各部,最重要的職責,就是拱衛王室,震懾八方,甚少離開朝武左右。

  即便那次北伐,太爺身為主帥,也只是帶走了十五萬,依舊留有五萬,鎮守國都。

  按照太爺的估計,清流大軍,不說駐守海邊的樓船士,單單陸地甲士,就不會少於十三四萬。

  這還不算,蠢蠢欲動的桐花候,桐花甲士雖然戰力不強,但是也是接近十萬兵力,不容小覷。

  想要吞下清流,二十萬大軍,根本不夠!

  除非,是那黑鷲子旗下,二十萬大軍。

  鄭政明白,大司馬一定是在擔憂國都空虛,恐有不測。

  看向面前,雖然垂暮,依舊心憂國事的老人,鄭政心頭如有暖流,這就是國家砥柱,嘔心瀝血,鞠躬盡瘁,他們大玄王朝的大司馬。

  二十年前,那場山洪,三千兒郎裡,複姓司馬的大有人在。

  他知道,大司馬的兒子,侄子,孫子,侄孫,應該是十六人,盡皆埋骨聲山,只有一位最小的孫子,沒有參軍,留在老家。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叫桃樹的那個小娃娃,就是大司馬最小的孫子那一脈的骨血了。

  對於他鄭政來說,聲山之恥,是國恨。

  對於大司馬來說,聲山是他司馬家的墓碑,是國仇家恨。

  鄭政輕聲道:“大司馬勿憂,大司馬有所不知的是,黑鷲子旗下,不是二十萬,是二十五萬。而且,這一次,南下大軍中,只有十萬黑鷲子,其余十萬只是白鷲子。”

  鄭政神秘一笑,接著說道:“當然,僅憑這二十萬,還是不行。但是,如果加上五萬‘黑卒子’呢?”

  太爺初始愕然,繼而震驚。

  一開始,太爺沒有明白哪來的五萬黑卒子,隨後,便想到,這位孩童年紀,便住入軍營,聲望頗高的太子爺。

  怎麽會僅僅只是接受磨礪,太子爺一直在秘密擴軍。

  且不說,黑鷲子旗下的精銳,太爺震驚的是,太子爺竟然把“黑卒子”擴充到了五萬。

  這才是太爺既震驚又高興的事情。

  別看“黑卒子”只是五萬,說句誇張些的話,就是百萬大軍,亦不如。

  這是利兵,利兵需藏鞘。

  一旦出鞘,斬帥奪旗,不在話下。

  只是不等太爺安心的笑容蕩漾開,鄭政下一句話,更讓太爺激動。

  鄭政瞧著滿心喜悅的大司馬,清清嗓子,淡淡道:“還有一萬‘黑卒子’,在北邊呢。”

  太爺猛然聳起身子,雙眼放光,那隻就要拍案的大手,又嘎然收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一個勁說道:“好,好,好······”

  原來,太爺瞥見了,小桃樹抬著腦袋,瞪大眼睛,正瞧著自己。

  太爺不好意思了,有點失態。

  小桃樹看著就要拍案而起的太爺,莫名其妙,不知道太爺為什麽這麽高興。

  小桃樹聽到了“黑卒子”,“黑鷲子”,“白鷲子”,但是,不明白什麽意思。

  鄭政和蘇脂官,看著對面爺孫大眼瞪小眼的光景,忍俊不禁。

  福童還坐在門口,對於暖閣的情況,無動於衷。

  看看時辰,已然臨近傍晚,太爺便要起身告辭。

  鄭政極力挽留,蘇脂官隨之起身幫腔,說大司馬無論如何,也要留下來,她可是記得清楚,小時候,她還欠著大司馬一壺好酒呢。

  是有這麽回事,太爺也記得,那個時候,脂官這個女娃,想要一把劍。

  於是,太爺便給脂官削了把木劍。

  脂官舞著木劍,說要給太爺尋一壺好酒。

  那年,就是北伐的那一年,脂官抱著酒,望著太爺蕭瑟的背影,沒有追上去,自己個在大雨中嚎啕大哭。

  太爺仔細瞧了瞧,腰掛長劍的蘇脂官,細條身材,臉蛋還是冷,是個俊丫頭,英氣勃勃。

  太爺笑著搖搖頭,牽著小桃樹,邁步走出暖閣。

  鄭政緊隨其後,又說,傅司馬很想念大司馬。

  福童早早已經起身,走到屋門外,等著呢。

  太爺停住步子,轉頭對鄭政和蘇脂官道:“我老了,想要多陪陪燭兒,燭兒打生下來,就被抱上山了。一年,我也只是上山一次,瞧瞧燭兒長了多少, 胖了多少,缺些什麽。”

  太爺的話有些多,鄭政和蘇脂官靜靜聽著,就像在聽爺爺說些心裡話。

  說實在的,太爺,在二人的心中,其實就是他鄭政和蘇脂官的爺爺。

  “其實,我知道,敕令山什麽都不缺,燭兒在山上過得很好,我就是想要去看看燭兒,看見燭兒,心裡面就踏實了。”

  “本來,我是想要拒絕殿下這番好意的,我知道大玄厚恩,始終沒有薄待我這位罪人。但是,我想了想,燭兒在這,在敕令山,我便來了。”

  “厚著臉皮,沒有推辭城隍神的敕封,想著燭兒下山的時候,只要來了清流城,我便總能瞧見了。”

  “我也沒想到,我現在看著燭兒,就能安心許多,不像以前,腦子裡總是忘不了聲山。”

  “聽說殿下很久沒有回宮了,我想,大王對殿下,也是很想念的。殿下應該多回去看看,大王身體不知道好些沒有。”

  小桃樹抓著太爺的手,太爺的手暖暖的。

  最後,太爺似乎心有不忍,說道:“殿下,老臣有個不情之請,如果清流真要兵戎相見,希望殿下能給洪演留個全屍,給老公爺留個祭祀。”

  鄭政神色肅穆,鄭重點點頭。

  他也不希望兵戎相見,他更希望清流公,這位洪伯伯,能夠主動請纓,率軍北伐。

  鄭政站在門口,望著大司馬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轉身。

  鄭政覺得,大司馬的的確確,是個老人了。

  一身抱負都卸下,余生消磨捧兒孫。

  大司馬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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