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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開流螢見桃花》第36章 小說家的事情
  黃衣醒來之後,破口大罵,喋喋不休。

  說福童是個天殺的,黑王八,賊漢子,臭奸憨!

  福童笑著問,臭奸憨是個什麽意思。

  黃衣解釋說,貌似憨厚,實則奸猾的臭不要臉。

  明明說的是喂招,想不到這個王八蛋,玩的是磨刀。

  黃衣呼天搶地,鬼哭狼嚎。

  說小桃樹就是那把刀,拿他黃大爺當作磨刀石,開鋒呢!

  而且,小桃樹也是個王八蛋,竟然一點分寸都沒有,根本不懂什麽叫點到為止,居然全力以赴,一拳差點要了他黃大爺的小命。

  一頓烤魚烤肉可補償不了他黃大爺,怎麽著也得十頓八頓,而且,頓頓都得是福童那個黑漢子親自下廚。

  可憐他黃大爺,竟然鬼迷心竅,被一頓烤魚收買了。

  他黃大爺賠大了,賠了個底朝天。

  這根本就是玩命的活計,最少也得幾個銀蟬抱賠償賠償他黃大爺的精神損失,金抱就算了,他黃大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小桃樹已經換上一件嶄新的白袍,坐在火堆旁,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他打出了一疊,差一點就把黃衣給打死了。

  師兄說,沒那麽容易死,就是一時氣急紊亂,好歹是個窺二的窺窺。

  不過,師兄還是喂了黃衣一粒丹丸,輕輕拍了拍,黃衣就醒了。

  好像沒什麽大事。

  黃衣還是站著,憤憤不平,說福童欺騙了他,他那麽聰明的人,居然會相信一個黑殺才的話,真是不可思議。

  黃衣還要小桃樹原諒他,他怎麽可以為了一頓烤魚,即便是福童親自烤的魚,那又怎樣,竟然答應突襲小桃樹。

  當然,他的初衷是好的,畢竟,這樣最容易提高小桃樹的警惕性和應變能力。

  可恨的是,福童那個黑漢子,既騙了小桃樹也騙了他,看著他們兩兄弟,自相殘殺。

  結論很明確,福童這樣的黑奸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十足的賊賤人,絕對不能相信。

  最後,黃衣強調道,樹,就是他黃衣最好最好的兄弟。

  福童盤腿而坐,面無表情,慢悠悠烤魚,對於黃衣的悲憤控訴,視若無睹,一言不發。

  黃衣看看小桃樹,又看看福童,師兄弟都在保持沉默。

  黃衣氣鼓鼓,踩著步子,走到福童跟前,一把搶過那隻正在炙烤,差不多可以下口的“肥肚”,理直氣壯。

  福童扯扯嘴角,無可奈何。

  你委屈你是大爺,咱的錯,咱認。

  福童重新烤魚,黃衣丟下個“算你識相”的眼神,轉身離開。

  黃衣神態傲慢,慢慢踱到小桃樹身邊,緩緩蹲下身,邊輕輕撕咬魚肉,邊笑道:“樹,你那一拳是‘九疊嶂’吧?”

  “九疊嶂”,黃衣當然知道,聽師父說過,天下聞名的拳法。

  敕令山的絕學,非嫡傳弟子不授,非獨夫不學。

  門檻很高,練拳極難,最難的就是“疊拳”,一疊一登天,難得很。

  所以,敕令山修煉“九疊嶂”的,少之又少。

  不過,敕令山其他拳法也很厲害,只是,黃衣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九疊嶂”。

  譬如,小桃樹練的拳,就很夠勁。

  黃衣只是隨便問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還沒“起火”的娃娃,會修煉“九疊嶂”。

  難道,小桃樹是敕令山嫡傳弟子,而且,還是個獨夫苗子?

  小桃樹直起腦袋,

點點頭。  那個慢條斯理,悠哉悠哉,品味烤魚的黃衣小童,目瞪口呆。

  小桃樹修煉的,竟然真是“九疊嶂”。

  “樹,你開玩笑呢吧?”

  小桃樹搖搖頭,眼神真誠。

  黃衣張著嘴巴,愕然不已。

  “樹,敕令山的弟子不是都身穿道袍嗎?”

  小桃樹看看福童,輕聲道:“不是吧,我一直沒見師兄穿過道袍。”

  黃衣拍了拍額頭,恍然大悟道:“對了,昨個我還聽師父說過呢,春秋道人的門下,有個徒兒,背斷刀,刀不離身,不穿道袍,廚藝特別好。”

  接著,黃衣麻溜起身,一溜疾走,繞著福童使勁打量。

  眼神古怪,表情難看。

  最後,垂頭喪氣,坐在小桃樹身邊,動作誇張,惡狠狠吃著烤魚,悶悶不言。

  莫名其妙。

  小桃樹和師兄面面相覷。

  小桃樹撿起身邊樹枝,竄起一條“肥肚”,開始烤魚。

  “鬧心”早早溜之大吉,不知道跑哪撒歡去了。

  總之,小桃樹的心海,那隻小老鼠暫時是不敢回去了。

  關於,那個黑漆漆的小師弟,福童神色凝重,說要等師父回來之後定奪。

  如果那個黑漆漆的小師弟,不肯聽小師弟的話,留著就是個禍胎,有不如無。

  不過,最終如何解決,還是要由師父做主,或者是桃祖她老人家拿主意。

  福童第二條“肥肚”已然烤好,就見黃衣霍然起身,重重仍掉吃剩的魚椎骨,然後,一步步很有氣勢,走到福童面前,冷哼一聲,從福童手裡抓過那根串著“肥肚”的樹枝。

  隨後,轉身,回頭瞥了眼福童,眼神輕蔑,氣赳赳,返回小桃樹身邊,坐下,吃魚,隱隱有殺氣。

  福童瞧著那個霸氣十足的小家夥,神情古怪,實在不明白這個小王八蛋抽的什麽瘋。

  福童看向小桃樹,挑了挑眉毛,眼神詢問。

  小桃樹輕輕搖搖頭,同樣不知道。

  小桃樹慢慢轉動樹枝,翻轉正在炙烤的“肥肚”,故作不經意,挨近黃衣。

  黃衣咬牙切齒,吃相凶殘。

  時不時,眼珠子上翻,凶光畢露,冷冷瞪向福童。

  小桃樹側過頭,小聲詢問道:“黃衣,你怎啦?”

  黃衣抬了抬腦袋,掃了小桃樹一眼,不說話,繼續悶頭吃魚。

  氣氛有點尷尬,涼涼的。

  黃衣吃完烤魚,舔舔手指,面無表情。

  然後,起身,走到河邊掬水,喝水,返回,小臉一直板板的。

  福童和小桃樹, 就那麽瞧著,誰也沒有說話。

  沉默。

  突然,黃衣微微側了側身子,嘴巴貼在小桃樹耳朵上,悄悄道:“樹,那個背刀的黑漢子,是我的有緣人。”

  言語中滿是不甘。

  小桃樹有點糊塗,沒有聽懂黃衣的意思。

  黃衣斜視了眼坐在不遠處的福童,目光如刀,嘴巴依舊貼在小桃樹耳朵上,哀歎道:“你不懂,這是咱小說家的事情。”

  小桃樹微微點頭。

  黃衣突然捂住嘴巴,猛然醒悟,那個眼神逡巡的王八蛋一定在偷聽。

  隨後,黃衣撤回身子,坐在原地,雙手抱膝,那張板板的小臉,恢復如常,瞥瞥福童,又瞧瞧小桃樹,若無其事。

  驀然,小桃樹聽到了黃衣的聲音,是“心聲”。

  黃衣說,這樣,那個裝作烤魚,實則竊聽的黑漢子,就聽不到他們說什麽了。

  兩人開始以“心聲”交流。

  黃衣問小桃樹,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叫做“斷刀”的寫法。

  小桃樹回答,不知道。

  黃衣又問,小桃樹知道多少小說家的寫法。

  小桃樹還是回答,不知道。

  黃衣開始歎息,埋怨小桃樹怎麽可以對小說家,如此一無所知。

  最起碼,應該知道“五描七敘”。

  怎麽說,小說家也是一枝大家,百家裡舉足輕重唉。

  知道小說家,就應該知道他師父,知道他師父,就知道了“五描七敘”。

  因為,“五描七敘”就是他師父提出來的。

  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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