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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開流螢見桃花》第24章 這事,有點難
  黃衣和小桃樹不再站著,兩人並排坐在岸邊。

  黃衣問小桃樹在水底幹什麽。

  小桃樹回答,扎馬步。

  黃衣有點震驚,扎馬步還有在江裡扎馬步的。

  小桃樹解釋說,這叫“水扎”。他只是“淺扎”,就是這樣的淺扎,他扎馬步還很費勁呢。

  一是水流的衝力,二是江水的浮力。

  他得既站得住,又立得穩,腳不離地才行。

  黃衣問小桃樹,是不是走的獨夫路子。

  敕令山“好出獨夫”,黃衣早早就聽師父說過。尤其是敕令山的“九疊嶂”,天下聞名。

  小桃樹說不知道,師父沒說,師兄也沒說,只是讓自己練拳,扎馬,讀書,習字,還有挑水,做飯。

  黃衣沒有再問獨夫的事情,說桃花江裡有沒有一種叫“肥肚”的魚。

  他覺得應該沒有,不然,自己好歹也應該抓到一兩條,哪怕是魚苗呢。

  可是,他一條都沒抓到,那笆裡,什麽都沒有。

  以前,他的笆裡,百試不爽,就沒失手過。

  小桃樹說有,而且很多。煮魚湯,很香,烤了吃,很嫩。

  黃衣咂巴咂巴嘴,說為什麽自己一條都沒抓到。

  小桃樹站起身,瞄了瞄黃衣的笆,笆很齊整,應該沒什麽問題,只是位置靠岸太近了。

  小桃樹告訴黃衣,肥肚都是在江底,而且離著岸不近,最少也要一丈遠。

  黃衣問小桃樹能不能捉得到“肥肚”。

  小桃樹說可以,但是隻捉得到小魚,那江心的大魚只有師兄捉得到。

  黃衣問小桃樹,師兄在哪,讓他捉幾條大魚嘗嘗。

  小桃樹說,應該在附近,每次“水扎”的時候,師兄都是在附近的。

  但是,師兄捉魚要看心情。

  小桃樹想要吃魚的時候,一般都是自己動手,師兄往往都是在邊上看著,很少動手。

  黃衣歪歪腦袋,想了想,問小桃樹能不能動手,捉幾條“肥肚”,他可以動手烤魚,大家一塊吃。

  小桃樹思考片刻,點點頭,正好,他也有點餓。

  於是,小桃樹再次下水,潛入江底捉魚。

  黃衣屁顛屁顛,去拾柴了。

  福童躺在樹上,閉著眼睛,靜靜聽著二人一言一語,翹著腳,神情悠閑。

  在小桃樹扔上岸第一條“肥肚”魚的時候,黃衣已經生起火。

  “肥肚”真是名不虛傳,頭小尾巴尖,肚子大大款。

  個頭還不小,黃衣麻利開膛破肚,以枯枝穿過魚嘴,慢慢炙烤。

  隨後,就見一條條“肥肚”,從江水中,破水而出,掉在岸上。

  約莫七八條,小桃樹就鑽出了,站在岸邊,抖落江水,說這次運氣好,碰到了一小撮。

  黃衣喜笑顏開,一邊忙著開膛破肚,一邊誇獎小桃樹厲害。

  還說要和小桃樹做朋友。

  第一條“肥肚”烤好之後,黃衣很爽快,讓給了小桃樹。

  小桃樹有點不好意思,黃衣說,桃樹出力多,而且桃樹年齡小,怎麽著都該小桃樹先吃。

  小桃樹輕輕咬了一口,味道還行,但是遠遠沒有師兄的烤魚好吃。

  黃衣開始烤第二條“肥肚”,邊烤魚邊問小桃樹幾歲。

  小桃樹說三歲,黃衣說他五歲。

  黃衣說,以後小桃樹就是他的好哥們了。

  小桃樹沒說話,只是慢慢吃魚。

  黃衣問,味道怎麽樣。

  小桃樹輕聲說,還可以。

  黃衣有些不高興,什麽叫還可以,就是不好吃嘍。

  黃衣對於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有信心的,這一路上,哪一次烤魚不是自己做的,師父都說,味道不錯。

  黃衣不悅道:“樹,你摸著心窩子,說句良心話,味道怎麽樣?”

  小桃樹嚼著魚肉,慢慢轉頭,看向黃衣,黃衣很認真。

  小桃樹仔細嚼了嚼,說道:“還行吧。”

  黃衣生氣了,還行吧,很勉強的意思嘍。

  黃衣繃著臉,麻利又串起一條“肥肚”,遞給小桃樹。

  悶聲悶氣道:“你來,我也嘗嘗你的手藝。”

  小桃樹接過手,小聲道:“我的手藝和你差不多,但是,我師兄的烤魚,味道好的不得了。”

  黃衣瞪著眼,陰陽怪氣,“樹,你總說你師兄,你師兄呢?要他來嘛,我也嘗嘗味道好得不得了的‘肥肚’。”

  小桃樹咽下最後一點魚肉,舔舔手指,說道:“師兄這個人,想來的時候就來了,我也不知道師兄去哪了。我‘水扎’的時候,師兄往往都是在附近等我的。”

  黃衣淡淡瞥了眼小桃樹,神情古怪,騙誰呢。

  這時,一個粗曠嗓音,突然響起。

  “怎的,你要找咱?”

  背刀的福童,低著頭,看著黃衣,皮笑肉不笑。

  黃衣愣住了。

  這個魁梧的漢子,有點黑,很凶的樣子,嚇死個人。

  片刻之後。

  黃衣的小臉就笑開了,諂媚道:“師兄!”

  福童繃著臉,不屑道:“呸,咱可不是你師兄。”

  黃衣解釋說,小桃樹是他最好的朋友,小桃樹的師兄就是他的師兄。

  黃衣轉向小桃樹,輕聲笑道:“樹,你說是吧?”

  小桃樹搖搖頭,小聲道:“咱們不熟。”

  只見黃衣的小臉,忽白忽青,既窘迫又尷尬,這叫什麽事。

  黃衣苦笑道:“樹,不帶這麽玩的,不是說好了嗎,咱們以後就是兄弟了,好哥們啊!”

  福童就那麽垂著身子,笑吟吟看著黃衣,輕聲笑道:“小師弟,這個家夥怎麽樣啊?”

  小桃樹回答道:“不錯。”?黃衣笑容滿面,趕忙接口道:“就是嘛,不說別的,就是這‘肥肚’,我都是讓著樹先吃。”

  早將一切盡收眼底的福童緩緩起身,這個一身黃衣的小童,應該是那位虞先生的弟子。

  那位鼎鼎大名的小說家。

  虞先生和冬師伯關系很好,這一點,福童還是知道的。

  聽說,那位虞先生門下弟子,就是腰間佩書刀的規矩。

  琴、棋、書、畫、詩、酒、花、茶,是為八雅。

  虞先生以為有第九雅,小說。

  所以,虞先生一脈,又稱作“第九雅”, “九雅”。

  福童蹲下身,慢慢串起一條“肥肚”,沒有立馬炙烤。

  小桃樹知道,師兄這是看火候呢。

  黃衣很自覺,趕緊挪開屁股,把火堆讓給福童。

  福童先是挑了挑,火焰小了許多,這才開始炙烤。

  福童一邊添柴,一邊說道:“你是虞先生的弟子?”

  黃衣點點頭,很是驚訝,這個糙漢子怎麽知道的。

  福童笑道:“咱還知道,你這個佩戴木刀的小屁孩,沒有資格下筆寫故事,對吧?”

  黃衣撅著嘴,這個糙漢子,知道的挺多。不就是“佩金刀,方落毫”嘛,師父他老人家定的規矩。

  等他腰間掛著把金屬書刀,師父就不會反對他寫故事了。

  但是,黃衣總想寫點什麽,隨時隨地。

  譬如,現在,“肥肚”味美,有個叫桃樹的家夥,桃樹有個師兄,凶巴巴的。

  而且,那個魁梧的漢子,看著憨厚,實則奸猾。

  寫出來,心情會好很多。

  黃衣不明白師父的顧慮,師父說,小孩子寫故事,太平淡,太膚淺,沒什麽味道。

  師父擔心,寫那些平淡,膚淺的故事,時間久了,就寫不出好故事了,寫不出真正的故事。

  所以,師父的規矩,木刀不換,故事不落紙。

  可以在自己心裡面想像,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

  黃衣有些惆悵,師父說,要想木刀換金刀,除非他黃衣能夠從咱小說家祖師堂,那座文字流動,氣息氤氳的白藤屋上,摘下一個字來。

  這事,有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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