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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英雄傳記》第一百七十八節 無法安眠的夜晚
  埃爾文回到了阿努阿蘭德。
  在老神木的亡骸上重新生根發芽的新神木的生長速度很快,半年多的時間已經粗過環抱,樹齡給人的感覺已經直衝百年而去。
  而且因為這生長的速度還是最近一個月猛然陡升的,所以埃爾文預計不超過三十年,神木的榮光就將重新照耀在這片王國之上。
  王宮的修繕事宜被極大的延後了,這是埃爾文特地安排的。盡管發生了被滅國的事情,但是現在聚集在這片土地上的精靈遠比之前要多得多。所以為他們修建據所成了現在的重中之重。
  即便斯洛沃克王城已經化作了一片廢墟,但是轉而來自珂美索的資金資助卻是一分不少的絲毫沒有斷。
  但是埃爾文拒絕了。
  “斯洛沃克的重建工作所需要的錢也不是一個小數目,柯柯緹女王,這份錢您還是自己用吧。”盡管有著弗洛德這層關系,但是在人前,埃爾文卻是意外地放下了歷代精靈王的架子,在柯柯緹面前表現出了一種不卑不亢的退讓與尊敬。
  埃爾文坐在王位之上,月光透過淡綠色玻璃灑進王宮之中。幾隻螢火蟲閃爍著淡綠色的光芒,在王宮的正路上飛舞,頗有幾分面見的臣子的感覺。
  埃爾文左手托住了自己的臉頰,中指上象征著精靈王權力的戒指反射著月光的寒芒。被鑲嵌在,不,應該說是被白金固定的那一大顆不知什麽材質的玉石之中,隱隱約約有液體在流動。
  要是有人近距離注視,時間不用多久,他的精神狀態便會與那液體同化。液體若靜靜流淌,則會讓人心生安寧,倘若那液體猛然一動,觀者,也無疑會心神一抽。
  左手邊,是一根懸在空中漂浮著的樹枝法杖。盡管看上去並不驚人,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有點兒像是初學者所使用的練習法杖。如果不是上面雕刻的六顆代表精靈六隻血脈的各色寶石,就算是被仆人當作是燒火的木炭燒了也絲毫不會讓人懷疑。
  但倘若有人想要觸碰它,其中自帶的強大威能足夠將絕大多數不夠那麽強大的侵犯者瞬間撕成碎片。
  埃爾文的右手邊,一把銀色的大弓靠在王座邊上,位於月光照射的陰影處的它,卻是憑借著那邊飛舞著的螢火蟲散發出的幽幽弱光就反射出了斑駁的光芒。
  而如果近距離觀看的話,更會讓人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有如金屬光澤一般的反射,其本體居然也是一根如同天然形成的樹枝一般的長弓,上麵包漆的一層銀漆卻也絲毫沒有掩蓋其原本的材質感的意思。
  和這驚奇玄妙的三者相比,埃爾文頭頂的那尊奢華的白金王冠就顯得如此不起眼了。
  埃爾文站起了身,將自己頭頂的王冠摘下,原本被束的金色發髻瞬間被打開,如瀑布般厚重的金發吹在埃爾文身後。皇宮中沒有風,那金發卻是不住搖動。
  摘下了手中的戒指,放在了王座之上王冠之中。
  埃爾文向前兩步,背對王座,雙膝跪地,形成了一幅奇妙而莊嚴的景象。
  沐浴在月光中的他,開啟的雙手仿佛是要將月光如同絲綢一般抱起。
  面前的那幾隻螢火蟲,依舊是悠閑地舞動著,成了這精致而靜止的畫面中,唯一的動物。
  .
  莎菲來到了一處不知名的高地森林之中。
  頭頂浩瀚的星空此時成了她的指南針,牽引著她的本能尋找她的目的地。
  舉目望去綠意盎然。
  盡管茂密的叢林擋住了天空,但莎菲本來就不是靠眼看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的。
  直覺。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在現在是莎菲的引導,而在幾個小時前,則是她一切行動的動力。
  自己腦海中莫名其妙出現了喊自己名字的那一聲,讓莎菲只是跟喬說了一句“我有事”就一個人跑來了這對她來說已經有些陌生的地方。
  空氣中的味道產生了變化,濕氣變得更重了。
  這和莎菲記憶中的不一樣,但她卻認為這就是她的目的地。
  扒開一團灌木,莎菲瞬間便被那出現的湖泊折射的光芒所照亮。
  莎菲光光著腳,踩在這一片沙灘之中。腳印的方向是湖的方向。
  小腳印之間的間隔逐漸縮小,它的擁有者變得不確定了起來。
  然後突然間隔擴大,是下定決心了麽?
  是下定決心了吧。
  莎菲絲毫沒有在意湖水將自己的裙子打濕,她就這樣走進湖水之中。
  湖水逐漸沒過了她的腳踝膝蓋,來到了她的腰間胸口。
  最後湖水突然一深,莎菲整個人都沒入了湖水之中。
  頭頂是月光的倒影。湖水的折射與映照,原本上缺一小點的月亮,也變得完整起來。
  莎菲的身體還在往下沉,她確實絲毫沒有抗拒,任憑自己向著那一片黑暗落下。
  一滴水對於一整片湖來說,怎麽也改變不了,卻也會讓它變得,不會讓其他人所發現。
  “媽媽……”莎菲的身影逐漸縮小。
  月光之下,叢林環繞的湖面,它的形狀,頗有幾分貓科動物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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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拉赫睡不著。
  就在自己面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她不明白,即將成為一名母親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因為她從沒有見到過自己的母親,自己本身就是一名棄嬰。
  她當初又是因為什麽拋棄了自己呢?
  是自己的存在不能被她帶在身邊,還是自己的誕生被人忌憚?
  笑了。
  自己可能是那些小說看多了,這世間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的苦大仇深?或許對方只是。
  單純的不想要我吧。
  “你知道麽?有的人一輩子都可能見不到一些觸目驚心的景象,比如說有人自殺,或者發生爭執出了人命。如果你處於一個位置的話,那麽這種事情可能就演變成了家常便飯,比如強盜,或者士兵。而如果你本身就處於風暴的中心,或者說,你就是一場悲劇的起點的話,那麽那些書中記載的故事,只是感覺都像是在寫自己啊?”
  跟卡拉赫講這個話的人的臉已經記不清了,但是卡拉赫卻在此時回憶起了這麽一段話。
  如今的自己真的可以說又是一場風暴的中心了,或許還比不上那三名男人的位置。但如今的自己又看到了什麽呢?
  看不到希望,找不回過去。
  自己本隻想帶著無盡的淵博知識,一個人無聊的活下去。
  經歷了溫存,又經歷了一無所有。
  卡拉赫轉過身,看著身邊那空著的半張床,還有床上的兩張被子,她閉上了眼睛。
  分明自己有了目標,分明那目標就在眼前,分明在那一路上自己又會經歷無數的見聞無數的軼事,增進自己的閱歷,開闊自己的眼界,豐富自己的知識。
  這本來是會讓自己高興的事情啊,為什麽現在自己絲毫高興不起來,也是如此的感覺到寂寞呢。
  還是說,我怕死了?
  “如果當初,你沒有選擇生下我,而是將我流產的話……”
  .
  維納斯回到了自己的酒吧。
  沒人看到,沒有開燈,沒有動靜。
  她窩在臥室的陰影之中。
  修長的手指掐進了自己的胳膊之中,看不到,但卻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自己的胳膊向下流淌,又沿著大腿向下浸濕了自己的衣服。
  這不是她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了,但是之前的每一次都沒有像現在這樣。
  安靜,死一般的寂靜。
  孤獨,死一般的黑暗。
  伴隨自己的只有自己那什麽都沒有,做卻高速運行的撲通直跳的心臟聲。
  維納斯想要松開手臂用手指堵住自己的耳朵,但她既知道那是徒勞,她又還不想做這種事情,她覺得自己的手上需要一些力量。
  或者說她需要有一種力量來鉗製住自己的手。
  她還想要有一種力量,讓自己那空無一物卻又像是滿負荷運轉的大腦停下。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都在所不惜。
  “夠了,停下。你們給我停下來!不要吵了!”維納斯只是語氣堅決,聲音卻和蚊子一樣細小。
  正如她此時的意志力與自製力。
  “讓我來,帶走你吧。”
  “滾,沙耶。”
  .
  媽媽……
  為什麽……
  要拋下我……
  玥兒,哪裡做的不好麽……
  玥兒,做錯什麽了麽……
  我哪裡也沒有錯吧……
  為什麽不讓我,看看這個世界……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啊……
  這不是你的決心麽……
  媽媽……
  為什麽……
  為什麽要決定我的生死……
  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還是說錯的人是你……
  對吧, 錯的人是你。
  你就這樣犧牲了我的性命!
  你不配成為一名母親!
  你不配擁有幸福!
  你不配得到那個男人的愛!
  你不配!
  柯柯緹的雙眼緩慢的張開。
  她從一個夢境中醒來。
  柯柯緹的雙臂上扎了數根針管,從吊水到測量用的儀器。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它的變化根本讓人感覺不到,卻依舊讓人難以忘懷。
  “對不起,弗洛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玥兒……對不起……”
  夜晚,是發泄情緒最好的時間。
  讓你宣泄。
  逼你宣泄。
  弗洛德坐在病房的窗戶外,聽到了柯柯緹的哽咽和錯亂。
  他仰起頭,看著那尚不完整的月亮,心中思緒萬千。
  既然會迎來這樣的結局,當初為什麽又要給自己那樣的狂喜呢?
  喜已去,狂尚留。
  弗洛德意外的發現自己流不出淚水。
  想必
  是流進心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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