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水艇衝出海面。

　　打撈船上的眾人都驚得說不出話。那簡直是一片混亂，潛水艇的外殼和內部全被染成黑色，不斷有深潛者們從上面掉回水中，發出各種難聽的怪叫。

　　這群住在深海的醜家夥很討厭陽光，如果呆在日光下超過一段時間，它們會迅速乾癟枯萎。

　　“老師！”希爾扒在船舷上大喊。

　　海軍指揮官立刻下令:“去幫忙！”

　　海軍和聖堂成員們都愣了兩秒，卻不知如何下手。所幸深潛者們迅速掉回水裡，很快沒剩下幾個了。

　　“有人受傷了！趕緊送去救治！”希爾伯格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他雙手抓著已經斷裂的魚叉，狠狠捅入深潛者的腦袋。

　　潛水艇裡的其余四人很快爬上船舷，瘋狂地大口喘氣。他們渾身掛彩，潛水服早就被撕破，倒在甲板上沒力氣動彈了。

　　琳娜還昏迷著，但似乎被保護得很好，沒有見到皮肉傷。

　　船上眾人這才回過神上前幫忙，給傷員們止血。赫爾伯格還站在潛水艇裡，隔著船舷和他們對視。

　　“老師！快上來！”希爾說著就要去把他拉出來。

　　但赫爾伯格一擺肩，把希爾的手甩開:“我沒受傷。好好處理傷員……我要去找這些家夥算算帳。”

　　希爾還沒明白他的意思。但赫爾伯格脫下破損的潛水服，深吸幾口氣，眼中滿是殺氣。他忽然膝蓋一彎走到艙門前，頭朝下，直直地再次跳回海裡。

　　希爾瞪大眼睛，懵了。但和老師相處這麽多年，他大概明白老師會在這種情況下做出怎樣的事情。於是下一秒，他轉身發令！

　　“所有人下船，到岸上去！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不明真相的群眾傻了，但似乎也擔心發生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於是很快從棧橋下到岸邊了。

　　救生艇啟用，琳娜和三名海軍被帶走，前往南岸最近的醫院救治。剩下的所有人就站在岸邊，完全茫然。

　　“希爾，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海軍指揮官忍不住問道。

　　“我也不知道。”

　　面對希爾給出的回答，指揮官也感到迷惑。但希爾的確只能這樣回答，他明白老師會做什麽，但不知道會造成怎樣的場面。

　　所有人圍在岸邊，就這麽看著恢復平靜的海面。看了兩分鍾，好像什麽變化都沒有，於是年輕人們小聲交談起來。

　　希爾卻一直皺眉，雙手抱胸，咬著大拇指尖。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從學生時代起就一直如此，本人發覺這個習慣時，還是赫爾伯格提到的。

　　“來了！”他忽然睜大眼睛，後撤一步。

　　所有人都停止交談，目光齊齊投向海面。

　　海面似乎開始慢慢升溫了，吸入的空氣也變熱了。細微的氣泡浮上海面，然後越聚越多，接著一大片海水全是透明氣泡。氣泡躁動著，熱浪從海水中傳來，就像沸騰了一樣。

　　“沸騰了?”指揮官驚歎。

　　希爾只是點點頭。

　　海水的確沸騰了，海面上下起伏著，氣泡聚集又爆裂，溫度明顯升高。而這個趨勢完全沒有減弱，反倒愈演愈烈，岸邊的打撈船甚至都搖擺起來，仿佛隨時會傾倒。

　　眾人終於明白希爾的用意了。

　　這稱得上一次視覺衝擊。幾乎所有人都見過煮開的水沸騰，但從來沒有人見過海水的沸騰。

　　又過了不到一分鍾，沸騰的海面似乎開始趨於平緩，但很多乾癟的黑物浮上水面。

　　有人眼尖很快認了出來，隨後捂著嘴差點吐出來:“深潛者……”

　　海面上浮滿了深潛者，但都是屍體。它們被燒幹了，那難以估量的海水溫度蒸幹了它們體內的幾乎所有水分。

　　海面漸漸趨於平靜。

　　很快，灰發的男人從海水中走出。是赫爾伯格，但他的上衣不知道去哪了，露出緊實的肌肉和左胸的聖痕。他的皮膚散發著白色的蒸汽，似乎導致海水沸騰的超高能熱源，就是他本人。

　　在場的年輕女孩們都挪不開眼，連結實的海軍們看見這一身肌肉都有些嫉妒。

　　赫爾伯格揚揚下巴，手裡還提著兩隻沒死的深潛者。接觸到陽光，兩隻深潛者的掙扎幅度越來越大。

　　“拿兩條鏈子來。”他說。

　　希爾立刻跑上船，拿了兩條粗鐵鏈過來。沒等老師下一步指示，希爾直接把兩隻深潛者手腳反綁，丟在炙熱的岩灘上。

　　深潛者被燙得哇哇大叫，但它們皮肉厚實，所以沒有被燒出一些異味。

　　“深潛者。”赫爾伯格走過來，“它們傷害我的同伴，我隻好把它們殺完。”

　　似乎沒有人覺得這個做法殘忍。這些被舊日汙染的深海魚，可能死亡才是對它們的仁慈。

　　但只有希爾明白，赫爾伯格這麽做的一部分原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某種……潛藏的愛好。

　　沒人想再去管這兩隻魚人，他們更好奇那能讓海水沸騰的恐怖能力。在場的年輕人從沒見過如此強大的魔法，甚至不知道這是不是魔法所致。

　　可元老對此隻字未提，年輕人們也不好詢問。

　　“老師，打撈工作出現了什麽狀況?”希爾回到主題。

　　“如你所見，我們遭遇了深潛者，在兩百米左右的深度。”赫爾伯格說，“我們在海床上發現大量深潛者腳印，那一帶是它們活動頻繁的區域。至於沉船殘骸，幾乎沒有發現。”

　　指揮官點頭:“看來這個打撈點可以暫時排除了，雙生薔薇號並不是在這一帶沉落的。接下來的打撈，還是要往黑海群島靠近。”

　　赫爾伯格沒有對此回應，而是說道:“接下來的打撈工作，我需要你的配合，指揮官。”

　　“請說。”

　　“這些年輕人不能再下水了。並非不信任他們的能力，而是為他們的安全著想。”赫爾伯格說，“我需要你安排海軍的精英，至少擁有十年以上的資歷，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參加過那一次戰爭的老兵。”

　　指揮官深吸一口氣。他很清楚那一次戰爭，指的是什麽。

　　“相應，我也會從聖堂調出精英。我們要組建一個有經驗的深海打撈隊，因為在水下即將面對的情況，可能比我想象得要嚴峻，而且你們也都看到了。”

　　“我明白了。”指揮官立即回答。

　　赫爾伯格點頭，不再說什麽。

　　他抽出一把魚叉，捅入深潛者的腦袋，狠狠剜了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