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羅德就跑回宿舍洗了個澡,然後直接撂倒。
腦袋昏昏沉沉的,這幾天真是太累了,現在終於能好好休息一下。就這麽躺著,他很快就睡著了。
但好像還沒睡多久,窗外忽然傳來鍾聲,回響不斷。
如果是晨鍾,這也太吵了吧?
羅德有些煩躁,隻覺得背後酸痛。他費勁地睜開眼,然後,傻了。
眼前是一片血紅。
血紅色的天空和霞光,天空下是被染成血色的海。兩側是無數山脈,成片的建築群依山而起。
古老的建築,全是穹頂極高的拱券結構,內部空間寬闊,精雕的立柱間透著火山灰混凝土的顆粒,底座地面都砌滿花崗岩。
這個建築風格,羅德從來沒見過,但它卻透著無形的威嚴和莊重,甚至不像這個時期的產物。
羅德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躺在地上,頭頂是破敗漏光的穹頂,血色余輝散落滿地。
他也是這時才注意到,身處的這片古老建築,大多是破損的。斷裂的立柱,破碎穹頂,殘缺的圍牆……幾乎沒有一處是完整的。
而天際盡頭,太陽是黑色的,隻留下一圈紅色光輪。懸在半空,像一個巨大的眼睛。
日食。
羅德無奈地捂著腦袋,搖搖頭。
又開始了是嗎?
睡個覺而已,都要做這麽詭異的夢嗎?
他不停在心中告訴自己,這就是夢。怎麽可能睡覺睡到一半,然後被人綁上馬車丟到這麽個鬼地方?不合常理!
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瘋狂的啊。
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羅德並不記得白天想過和這裡有半點關系的事情。他慢慢爬起來,深吸一口氣,順著岩石階梯慢慢走下去。
這是一片建在矮山腰的古代建築群,四處都是石砌的坡道。山下是海,昏暗而血紅的海。
羅德回頭看去,山頭是一座教堂般的破敗建築。但那不是教堂,準確來說……更像神廟。
鍾聲依舊回響,正是從那裡傳來的。羅德甚至看見頂端的銅鍾在搖晃。
於是他又往上走,沿途都是空洞的建築,一個人都沒有。
這個地方,好像被廢棄了。
終於來到山頂的神廟,它也已經破損不堪。神廟拱門前是一片寬闊的廣場,斑駁的石像佇立中央,腦袋不知道為什麽被削去一半,本該握著武器的手也只是空蕩蕩地懸在面前。
血色日食下,這一幕顯得尤為瘮人。
但真正讓羅德起雞皮疙瘩的,是神廟內部的情形。那裡面已經被搬空了,只是一大片空地,只有盡頭站著一個漆黑的人影。
羅德想離開,卻好像被無形的力量吸引。他屏住呼吸,一步一停走過去,隨著離那人影越來越近,心跳也更加猛烈,好像隨時要崩斷鎖鏈。
這真的是夢嗎?
那個東西……是舊日主宰嗎?
穿過內部的十字穹頂,羅德走在近乎廢墟的神廟內,血光散落滿地,唯獨照不到盡頭的那個人影。
羅德這才發現,這個人很高大,目測有兩米。一片昏暗中,那個影子的頭似乎並不大,腰很細,下身有羽翼般的衣擺,手中攥著一把長柄武器。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羅德沒有看見黏液,也沒有那種意識混亂的感覺。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忽然發現心臟上的壓迫感並不是來自於這個影子,而是……自己心中的恐懼。
也許這個東西不是主宰。
如果我能看清他的臉而不發瘋,那他就不是主宰! 有了這樣的念頭,羅德心中的壓力也減少了一些。他越走越慢,而那個人影也開始向自己走來。
二十步。
羅德渾身一哆嗦,那個人的腳步,帶著刮擦地板的刺耳聲音。
十步。
羅德看見了那個人的腳。或者說那不是腳,而是……尖銳的鳥爪?
五步……
羅德猛然一愣。
一步!
這個人終於來到羅德面前,高大的身軀透著無盡威嚴。他沐浴在穹頂灑下的血光中,渾身金色的輕質盔甲,身後是從尾部披散而下的黃金羽翼。
他手握一柄尖細長矛,暴露在盔甲外的右肩印著一個黑色的眼睛。他戴著像隼一樣的金屬頭盔,但羅德覺得那形狀和大小太詭異了。
也許頭盔下面,根本不是人的腦袋……
威嚴的重壓無形間擴散開,羅德難以動彈,只能仰望著他。
隼頭人喉嚨裡發出怪聲,卻像是一種語言那樣帶有頓挫感。
羅德完全沒有學過這個語言。
但這一刻,他卻聽懂了。
“黑色日曜終將重現,映照赫裡波利斯。”
羅德只是望著他,說不出一句話。
“帝國會永遠銘記,克拉夫的幫助。”
羅德忽然睜大眼睛。即便是完全陌生的語言,此刻腦海裡居然出現這樣的翻譯。他無法理解這個人說的話,但至少……這個人提到了克拉夫。
父親見過他!
羅德很想開口問父親在哪,卻發不出聲音。隼頭人忽然轉身,又向黑暗中走去。
“我們還會再見的。”這是他的最後一句話。
無形束縛忽然被解開,羅德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地面開始劇烈顫抖,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殘余的立柱開始倒塌。
穹頂斷裂,碎石傾瀉而下,地面皸裂,裂隙隨著晃動被撕得越來越大。
這個夢境,要崩塌了。
羅德不停往回跑,但裂隙蔓延的速度太快了,他還沒跑出兩步,雙腳就踩空,整個人掉進深不見底的裂隙中。
他發瘋一樣喊叫著,仰面一直下墜,眼前的景象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光點。
光芒終於完全消失,他置身無盡黑暗。
然後下墜感戛然而止。
羅德猛然倒抽一口氣,瞬間從床上彈起來,渾身汗濕了。他雙手撐到身後,是床;又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快要炸裂。
羅德驚魂未定地坐在床邊,拉開窗簾,外面陽光很好。他大口呼吸著,捏了一把自己的臉,疼。
他微微發抖著點燃一根煙,回想剛才的夢。
但無論怎麽回憶,似乎什麽都記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