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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手記》一十三 他們都得死
  餐廳裡笑聲不斷。

  羅德輕輕走近,猶豫是否要進去,最終在下定決心後,卻發現門鎖了。他敲門,卻沒有回應。

  “哥哥,這隻熊好好看呀。”夏琳達爾奶聲奶氣,聽起來年齡更小了。現在應該是更早的時間,妹妹可能只有四五歲。

  羅德無法印證,他只能在門外聽著餐廳的對話,從而獲取一些信息。

  但餐廳裡沒有哥哥的聲音,女孩還是一直在說話。

  “爸爸去哪裡了?”她問。短暫沉默後,她又自言自語:“希望爸爸明天能回來,這樣我們就可以出去玩了。是吧,哥哥。”

  “哥哥,我也有禮物送給你。”又是一陣無聲,女孩似乎在掏口袋,“你看,我采的杜冷花,好看嗎?”

  “不用謝!”女孩笑得很開心。

  羅德繼續在門外偷聽,但等了很久,餐廳裡都沒聲音了。

  看來這一段記憶到此結束了。沒有太多信息,但兄妹感情真的很好。

  羅德離開,往正門去了。再次穿過光芒,又回到這個宅邸。

  這次的景象沒有太多變化,但走廊的花盆沒了。依舊是餐廳,妹妹在說話。

  “哥哥,你真的要走嗎?”女孩的聲音成熟了一些,聽起來是十六七歲的時候。

  “真的要去那裡嗎?我聽說那是禁區……你什麽時候回來?”

  “真不明白,聖堂為什麽會派你去黑色守望。他們自己都怯步的地方,為什麽會讓你去調查!”妹妹聲音提高了幾度,十分生氣。

  長時間的沉默。在羅德以為記憶結束,準備離開的時候,妹妹低聲叮囑:“記得寫信……如果那裡可以寄信的話。”

  第二段記憶到此為止了。

  這一段記憶信息量充足,羅德抓住了兩個關鍵詞:聖堂和黑色守望。

  不難推斷出,夏琳達爾的哥哥在這個時期已經加入了聖堂,而且被派遣到黑色守望進行調查任務。從妹妹的語氣可以聽出,這個地方很危險,是聖堂人員自己都不會去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這個黑色守望究竟在哪裡,但這很可能是個……送死的任務。

  帶著疑惑,羅德再次走向正門。又來到宅邸,還沒反應過來,餐廳裡就傳來女孩的吼叫。不,是女人。

  “為什麽!你們向我保證過他的安全!你們這群混蛋!”她歇斯底裡地咆哮。

  “把哥哥還給我!把哥哥還給我!”她哭著喊著,餐廳裡傳來瓷器砸碎的聲響,伴隨嬰兒的哭聲。

  這個時期,夏琳達爾應該已經結婚,有了孩子。而哥哥應該死了,或者是失蹤,被罵的自然是前來告知的聖堂成員。

  羅德屏住呼吸,很想推門進去一探究竟,但門鎖死了,沒有辦法。

  “把哥哥還給我……”夏琳達爾哭得快聲音了,嬰兒的哭聲卻越來越大。

  羅德耳朵貼緊餐廳門,不想漏掉任何信息。

  然後他聽見妹妹最後一句話。

  “你們都得死。”

  伴隨癲狂的抽笑,像是狠毒的詛咒,讓人毛骨悚然。

  這一段記憶結束了。

  羅德的好奇心也被完全勾起,迅速衝向正門,準備進入下一段記憶。他再次衝入光輝。

  等待他的,卻是撲面而來的熾熱。

  火光。

  宅邸燃起大火,歷代家主的畫像在火海中灰飛煙滅。火舌蔓過拱廊,管家女傭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回蕩在空曠的長廊間。

  羅德頭皮發麻,

這些哭喊就在耳邊,他卻看不到人影,就像來自地獄的索命冤魂。  他覺得自己快瘋了,快速穿過長廊,下意識想逃出去。但很快他發現這裡的大火對他沒有傷害,於是強行壓住恐懼,往餐廳靠近。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夏琳達爾瘋狂嘶喊,“救命!救命!”

  羅德心急如焚,不停踹門想進去救人,卻沒有任何辦法。他能清楚聽見火焰舔舐,器具爆裂的聲響,卻束手無策。

  “哥哥……救我,救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像是即將失去意識。羅德已經快瘋了,他瘋狂捶門,卻像捶在鋼鐵上一般生疼。

  直到最後,餐廳裡完全沒了人聲,只有火焰繼續蔓延,他終於放棄了,無力地坐在門前。

  他沒想過是這樣的結果。本以為會是好結局,哥哥事業有成,妹妹感情圓滿,將來的一切都讓人羨慕。

  但並不是。那種結局,隻存在於故事裡。

  前所未有的無力和悲傷,反而讓羅德清醒多了。他也終於明白了,四百年後的宅邸裝修,和當年完全不同的原因。這場大火,讓宅邸幾乎隻保全了結構。

  那究竟是誰放的火?

  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聖堂。

  但聖堂怎麽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

  羅德猜不透,但如果真的是聖堂所為,他覺得自己就沒有必要加入聖堂了。也許哪一天,自己也會像夏琳達爾的哥哥一樣,喪命於某個送死的任務。

  而這樣一想,這次穿越,讓自己變成哥哥的身份,也許就是某種警示?

  羅德不明白,失神般走向燒毀的正門。門口還有光芒。目前的幾段記憶,都是妹妹的。但這場大火,妹妹沒有任何可能生還了。

  按理說記憶應該到此結束。他不知道走過去後,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記憶。

  羅德走向光芒。

  迎接他的,還是宅邸。

  宅邸內一片焦黑,很多地方燒得面目全非。而就是在這一片狼藉中, 餐廳裡再次傳來妹妹的聲音。

  羅德瞪大眼睛。

  “哥哥,我該出發了。”夏琳達爾的聲音沙啞得難以辨識,如果不是那聲哥哥,羅德根本聽不出來。

  他慢慢走近餐廳,心跳極快,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斷重複。

  她沒死!她沒死!

  “你們……都得死。”

  羅德猛然停下腳步。

  餐廳的門緩緩推開了。

  一隻黑色長靴邁了出來。

  夏琳達爾慢慢走出餐廳。她一身純黑風衣,黑皮手套,黑色的大沿帽,腰間束著十字架的金屬鏈帶。

  那個十字架是聖堂的標志,但掛在她腰間,更像是……殺死獵物後的戰利品。

  最讓羅德恐懼的,是她臉上那張面具。純白色,像是鳥嘴一樣的面具,兩個圓形鏡片下,隱約可見她化作焦炭的臉。

  這是……妹妹?

  羅德猛地一顫。那張戴著面具的臉緩緩轉了過來。

  “你們都得死。”

  隨著低語,鏡片後的眼窩燃起火光。她走過來了!

  跑!跑!跑!

  這是支配羅德的唯一念頭!他根本不敢經過那個鳥嘴人衝向正門,唯一的選擇,只有身後的大門!

  而這一次後門是敞開的!光芒在後門亮起!

  羅德頭腦一片空白,發瘋一樣衝向後門的光輝!

  逃出來了!

  逃出來了……嗎?

  待到光芒消散,羅德終於睜開眼。他發現自己站在正門前,還在宅邸中。

  而餐廳門前,迎接他的,是那個黑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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