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爾嗆了兩聲,噴出幾口汙水,慢慢有反應了。
男人終於松了口氣,抹去一頭汗水。羅德把她從背後放下來,男人便讓她靠坐在岩石邊。
“感謝你,年輕的探員。”男人右拳按在胸口,“法利昂家族向你表示至高的敬意。”
羅德快速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比自己高一個頭,象牙白的碎發,鼻梁和伊莎貝爾一樣筆挺,但年齡看上去,應該不是父親。
羅德只是點點頭:“她是我的朋友,我有職責保護她。說起來,我們得快點上岸,把情況通報。”
“的確,我通過血緣了解到事情嚴重性,我們現在就出發。”男人面色凝重。
“舅舅……”伊莎貝爾小聲喊著,“這是羅德。”
“羅德,你好。”男人伸出手,“伊利亞·法利昂。”
原來他是伊莎貝爾的舅舅。
“羅德·克拉夫。”羅德和他握手。
伊利亞驚訝,接著便是驚喜:“原來伊絲說的神秘新探員,居然是……”他難以置信地搖搖頭,感歎。
“希望不是每個人見到我都這麽驚訝。”羅德苦笑,“我也只是個練習時長半個月的實習探員。”
“大家見了你會很高興。”伊利亞微微頷首,“我們先出發吧。”
羅德和伊莎貝爾上船,與看守人道別。蒸汽船緩緩離岸,看守人在岸邊招手,然後灌了口酒。
“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來到北方。”站在甲板上,羅德歎了口氣。
伊利亞雙手抄在口袋裡,表情也很難看。可能是煩悶了,他摸出一盒煙:“來一根嗎?”
“謝謝。”
兩人在甲板上抽著煙,羅德忽然覺得伊莎貝爾這個大舅挺親切的。
“喂,照顧一下病號的感受好嗎?兩個煙鬼。”伊莎貝爾坐在旁邊很難受。
伊利亞撤開一步,接著又搖搖頭。
“船沉了。”羅德忽然說。
“我明白。”伊利亞深吸一口,“有其他幸存者嗎?”
羅德深吸一口氣,只是抓著手中的大簷帽,搖搖頭。
“有,但那個家夥必須死。”羅德咬牙。
“傑克·杜森。自稱是希靈學院心理學的學生,回去查查這個人。”伊莎貝爾小聲說,“他和主宰有關系。”
伊利亞沉默片刻:“伊絲,你申請了解禁,結果怎麽樣?”
“解禁的時候,船已經沒救了。我本來想和那個海怪同歸於盡,結果也只是輕創了它。”伊莎貝爾搖頭,“當時狀態不佳,隻發揮了三成實力。”
“我明白了。”伊利亞點頭。
“對了,伊利亞……先生”羅德忽然糾結於稱呼。
“如果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叫我大舅。”伊利亞笑笑,“聖堂的同伴們也喜歡這樣叫我。”
聽起來有點搞笑,但也挺方便。羅德點頭:“大舅,關於那個海怪,你有了解嗎?”
“你還記得它的長相嗎?”
羅德努力回想:“隻記得它有帶鱗片的黑色觸手,眼睛是黃色的,很多……當它浮出水面時,我的腦袋很痛,具體的就不太記得了。”
“看來能對上號了。”伊利亞吸著煙,“你們遇上了一隻A級的邪物。那是個大家夥。”
“運氣真是差到家了。A級的。”伊莎貝爾低聲罵了兩句。
“具體情況,等我們回到聖威爾斯的分部,再詳細說明。近期內,我們要去一趟希靈,查查你們說的這個傑克。
同時做好準備,作為幸存者,隨時可能被帶去問話。” “明白了。”羅德深吸一口。他終於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了,聖威爾斯,王國東南部的城市,土地面積在國內排行第三,貿易發達,和哥譚一樣民風淳樸。
而希靈這座美麗的城市就在聖威爾斯北部,很近。那裡有王國最古老的學院,有聖壇教堂,也有漫山花海。
這些都是書上說的,羅德很想去親身體驗一下。
但現在並不是時候,雙生薔薇號沉沒,他心情十分沉重。作為幸存者,他甚至開始害怕即將到來的外界言論。
為什麽你就能活下來!
把孩子還給我!
船沉了是你們的陰謀!
諸如此類的話遲早會來。羅德想想就頭疼。
伊利亞彈飛煙頭,呼出最後一口濃煙:“沉船的事情,我在兩小時前告知了元老。他從總部調來幾位精英探員,準備著手調查這次事件。”
“這也許是今年最大的噩耗。”他接著說,“也是我們最棘手的案件之一。我們……出於技術原因,也許無法把雙生薔薇打撈上來。”
羅德心裡一揪。但這的確是事實,船沉的時候, 他甚至不知道身處何地,而此時此刻,船至少下沉到一千米之下的深海。
王國最先進的打撈技術,能下探到一千米嗎?
真是讓人絕望。
“這是船長的帽子。”羅德雙手捧著已經吹乾的大簷帽,正中印著銀色薔薇。
“留好它。”伊利亞說,“快上岸了,我們先回分部。”
“聖堂有多少個分部?”羅德突然好奇問。
“有不少,聖威爾斯算是人手比較富裕的分部,由一位元老管理。有些分部沒有元老坐鎮,就交給下一級精英管理。我們聖堂一共有五名元老。”
“我老爹……是元老嗎?”
伊利亞淡淡一笑:“克拉夫先生是位傳奇般的存在。他的實力甚至能超越某些元老,但他熱愛探險和自由,不喜歡被瑣事纏身,所以在我們推舉的時候,他委婉地拒絕了。”
“你父親,真的很了不起。”他說。
羅德不禁感到一絲驕傲:“聽起來的確像我老爹的作風。那他隸屬於哪個分部呢?”
“他直隸於首都薔薇堡,聖堂總部。在那裡每一個人,都是頂尖的探員。”伊利亞微笑。
船只靠近港口,羅德掏出懷表,早上七點。
原本在幾個小時後,會有一艘玫紅色的大型蒸汽船抵達,但它永遠沉睡於深海了。
前來接船的人,會是怎樣的反應?
羅德不敢想下去。
“走吧。”伊利亞說。
棧橋放下,羅德終於踏上了王國主大陸的土地。作為探員的生活,就以這樣讓人悲痛的方式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