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道之以政……”
“……民免而無恥……”
一個黑影靜靜的站在學堂窗外,聽著童音朗朗的讀書聲,手指輕輕的敲打著身邊的綠柳,竟似迷醉其間。
劉莊學堂裡,馮先生手中提著戒尺,兩眼微閉,雙腿邁著不急不徐的方步在孩童間走動。
學堂的一角,一名胖胖的孩童將書本打開支在桌上,小腦袋在書後一聳一聳,似是極其用功誦讀書本。馮先生徐步走到跟前,小胖子也不抬頭。
“嗯?”馮先生似乎覺得有點兒不對,伸手拿起小胖子的書本。小胖子的腦袋停止了聳動,艱難的抬起頭,滿臉油光,手中還捧著一隻雞腿。
“劉長智,你在幹什麽?”馮先生看著他,虎著臉。學堂裡的學生們漸漸停止了誦讀。
“先……先生,我在……我在體驗民間疾苦。”小胖子磕巴了一下。
“哦,何來的體驗民間疾苦啊?”
“何來民間疾苦……何來……。哦,先生,這雞每日早早啼叫,擾人清夢,使人不得安心睡眠。長此以往,人民疲乏,百業不興,當然是人間之至苦也。而這雞腿乃雞疾奔之依仗,所以雞腿是為當之無愧的民間疾苦。”小胖子搖頭晃腦的說,一臉得意洋洋。整個課堂裡哄堂大笑。
啪!
馮先生手中的戒尺拍在書桌上。小胖子嚇的一哆嗦,脖子一縮,雙手迅速藏在背後,不敢吭聲。
“你就是這麽個體驗民間疾苦嗎?”
“嗯!”
“劉長智,你爹娘還真沒白給你起個‘智’字,聰明的緊呐?”馮先生似笑非笑的看著小胖子。
“謝先生讚賞!”小胖子低聲說。
“將今日所學之課文背誦一遍。”馮先生眯上眼睛。
“子曰:道之……之……以政,齊之……以……”小胖子的眼睛努力的往丟在課桌上的書本上瞄,無奈後面字跡被掩,實在看不到了,急的嘴裡小聲嘟囔:“怎麽看不清啊?”
“看不清啊?要不要給你扶好書?”馮先生笑眯眯的問。
“好啊,好啊……呃,不用了。”
“劉長智!”
“是!”
“把今日所學《為政》一段,抄五十遍。明早送來。”
“啊?五十遍?”小胖子劉長智張大了嘴巴。
“嫌少?”馮先生眼睛裡射出危險的光芒。
“不少,不少。”劉小胖兒趕忙搖頭。
窗外的黑影也不覺莞爾,發出一聲輕笑。
馮先生似有所覺,待扭頭望去,窗外已空無一人,只有兩隻雀鳥在嬉鬧不已。
……
方山深處的一處小山上野草叢生,一人多高的雜草裡不時的發出“沙沙”聲。一陣山風吹過,群草伏倒,草叢間露出一個滿臉血汙的男子正在奮力往山上奔跑,仔細看去,赫然便是發瘋了的劉二。
劉二的嘴裡血涎已經乾涸,衣服胡亂的掛在身上,雙手垂在身旁無規則的晃動,打著赤腳,山上鋒銳的石頭早已將他的足底劃的稀爛,血珠不時的滴在地上,他卻一無所覺。只知道奮力的向著一個方向,一個不停在心底呼喚著他的方向走著。
走著走著,劉二眼前飛過一隻野雞,隨手抓住便塞向血口,吸乾雞血,然後把雞毛雞肉雞骨一股腦嚼碎吞入腹中。嘴裡大口的吞咽,腳下卻不停步。
待翻過了山頭,前面不遠處一道黑影盤膝坐在草尖上,身形隨著草起伏不定。劉二走到跟前,
嘴裡嗬嗬作響,不再上前,只是呆呆的站著。 “來了?任務完成的不好哦!還得三條血靈才行呢。”黑影幽幽的說。
“嗬嗬!”劉二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叫聲。
黑影卻像是聽懂了一般,笑嘻嘻的說:“乖,不著急,不著急。想吃香噴噴的人肉啊,很快的,很快的。再過上兩天,等本座拿到了那件東西,一定讓你吃個痛快。”
……
不知不覺間,已到了放學的時辰。學生們一一上前跟先生告辭,劉小胖兒也告辭了。當最後一名學生離開學堂,馮先生將學堂門窗盡皆關閉,然後徐步走回講桌,盤膝坐在榻上,從懷中掏出一張舊絹,小心翼翼的把它擺在講桌上,撫平絹布上折皺,仔細的看了又看。然後撫額哀歎。
“到底在哪呢?我已經快把劉莊給翻了個底朝天了,那件東西到底在哪呢?”
“祠堂找過了,學堂找過了,劉二家找過了,劉栓保家找過了,劉落懷家找過了……劉老太爺家也找過了,那件東西到底在哪?”
“座下無人,文武在前。百水不出,血河滿天……”馮先生喃喃自語著。
“百水百水,究竟在何處啊……”
“沒時間了啊!莫非真的要生靈塗炭不成嗎?”
……
“這當家的怎還不來?”馮劉氏嘟囔著,伸手拍開一隻伸向菜盤子的髒手。
“你爹還沒來,不能吃。還有你那手,玩泥巴了嗎?快成小豬蹄了,洗手去。”
馮先生的兒子馮不器嘟著小嘴,哼哼著也不去洗手,只是扒著桌子,眼睛盯著桌子上的肉,一眨不眨的。
“小祖宗誒,快去洗。不然今天就沒肉吃。”馮劉氏唬著臉嚇唬馮不器。
“哎,我這就去洗。”一叫不洗手就沒肉吃,馮不器跳了起來,迅速跑出去洗手。
“洗乾淨啊!”
“哎!”
……
“洗手!不洗手不能吃飯。”
劉全順給劉丫盛了一碗飯,然後又自己盛了一大碗。一大一小兩人蹲在地上,正要開吃,冷不防身後一個銀鈴般的聲音響起。
然後兩人便眼睜睜的看著春霞搶走飯碗,自己只剩一雙木筷在手。
“啊?洗手?為啥?”全順目瞪口呆,長這麽大還沒人跟他說過吃飯前要洗手。
“飯前必須洗手。要不髒東西吃進肚子是要生病的。”俏麗的小丫頭春霞叉著腰說。
“鄰居劉嬸說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啊!”
“飯前洗手可是大少爺說的。”春霞昂著頭,活像一隻驕傲的小喜鵲。
“啊!”全順瞪大了雙眼。
“還有啊,以後還要勤漱口,早起要洗臉漱口,飯前要洗手漱口,晚上要洗臉洗腳加漱口;衣服要勤換;每半月洗一次澡……”春霞掰著手指一樣一樣的數。
“啊……”全順似乎看到了以後自己的淒涼人生。
“看來他們之間很融洽啊!”路過的劉老爺子笑眯眯的對身後的大兒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