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嶽華山北峰,山勢險峻,四面懸絕,上冠祥雲,下接地脈,遠眺如撐天之柱,又恰似天地畫屏,神仙福地。而就在北峰之顛,虛虛的出現了一團黑影,黑影由虛轉實,後又升騰飛散,而留在原地的赫然便是失蹤的劉老太爺。
“喔!這是哪兒?”劉老太爺一陣迷糊。
“這裡是華山。”他身後有人回答道。
“華山?我怎麽到這兒了?”
“我把你帶過來的啊。老爹!”身後之人徐步轉到眼前。正是青雲子劉玉博。
“這這……是怎麽一回事兒?剛才不是還在劉莊嗎?怎麽一下子就到了華山。”劉老太爺驚訝的說。
“爹,我剛才不是說了嘛!你兒子我現在會道法,真正的道法喔!絕不是那種哄小孩的玩意兒。你看。”青雲子從懷裡小心翼翼掏出幾張髒兮兮的黃紙,指著其中一張說:“這便是神行符,可使人瞬息之間遠遁千裡。適才我便是用這個把老爹你帶過來了。”
“那你帶我來華山做甚?”劉老太爺目光漸漸銳利。
“當然是請你來遊山玩水,過逍遙日子,做一世快活神仙了!”青雲子滿臉興奮的說。
“你……你……,劉玉博,你真的非要將老夫給氣死不成?”劉老爺子瞬間臉黑,頃刻間便跳腳,自己好端端的在莊子裡散心,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卻不知使的什麽妖法把自己給擄掠到了這人跡罕至的地方。
“做神仙?我呸!老夫聽到做神仙便惡心。劉玉博,不管你使的什麽妖術,快快把我送回家,否則……否則我便與你斷絕了這父子關系!”
“老爹,在這裡你可以延年益壽……”青雲子用力辯解著。
“益壽個屁,你不把我氣死便是萬幸。”
“爹……”
“你送不送?不送,不送我這便從這懸崖跳下……”劉老太爺剛烈無比,扭身便要朝崖邊走去。
“爹,不能回去,真的不能回去……”青雲子急得快要發瘋,死死拉住老太爺。
“為什麽不能回去?”老太爺盯住青雲子的眼睛,咬牙問。
“劉莊,完了。共城,完了。整個方山方圓幾十裡全完了。”
“什麽?你給我說清楚?”老太爺瞪大了眼睛。
“兒子也不解究竟,只是前幾日用大道推衍之術,算出明日那裡便會大禍臨頭、血海滔天,這才急忙趕回家中。”青雲子放聲大哭。
啪……
“放屁……”老太爺甩了青雲子一巴掌,“這朗朗乾坤,哪來的大禍臨頭?哪來的血海滔天?”
“爹,你就相信兒子一次吧!”已經半百的青雲子臉上紅腫一片,卻也顧不上他,只是死死抱著劉老太爺的腿泣不成聲,
“兒子雖不成器,但這大道推衍之術卻是真真正正的道家仙術,絕無錯誤。我朝火井縣令袁天罡便是個中高手,判氣運,斷生死實小事爾。”
“真的?”老太爺聽完,臉上呆了一呆,旋即又怒,“你這畜生,既知有滔天大禍,為何不通知官府,疏散鄉鄰,卻只顧著自己跑路。你大嫂、劉福全順、劉府上上下下、劉莊的親朋好友可全都在那啊!”
“來不及了,兒子得知禍事將近便日夜兼程,等到了共城邊界才發現那裡早已出現了壁障。除非有道法護身,凡人……誰也逃不出來。”
“那我們如何來到這華山?”老太爺依然不信。
“那是兒子使用了神行符才跳過壁障。”
“那神行符可不可以……”
“不行的,
神行符只能讓兒子帶著一人逃遁。而且,這神行符來之不易,兒子也一共隻得了兩張,再無多余。再者說……”青雲子擦了一下滿臉的淚水,“這符籙也不是人人可用,必須要有道法才行,否則便是有千萬張符也只是一張廢紙。” “那,便是劉莊上上下下百余口再無幸免了?”老爺子目光呆滯。
“爹,若兒子還有半分辦法,豈能丟下大嫂和劉府上下不管?兒子這是真得無法可想了。”青雲子又拭去沾在胡子上的涕淚。
“不……,怎可如此?怎可如此?”老太爺輕聲低呤,“那可是百余條命啊!他們一個一個全都是我的晚輩、我的親人。就這麽沒了嗎?那我一人獨活於世還有什麽意思?”老太爺的聲音越來越悲愴。
“博兒啊!送我回去吧!我的命我的根我的魂全在劉莊裡呢,沒了那些,我也就活不成了。”
“爹……可這回去了,便再也出不來了。”青雲子驚叫著。
“出不來……便出不來吧!爹活了這麽些年, 早已經活夠了。要不是記掛著你,爹便早已隨你娘去了。”老太爺輕撫著青雲子的蒼發,仿佛那還是個青蔥少年。
“爹……”
“快些,左右都是個死,莫若死在故土,黃泉路上老夫也不寂寞,勝似死在這裡做一個孤魂野鬼。”
“是……三山五嶽,鬥轉星移,乾坤顛倒,自在隨心。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疾!”
……
劉宅門前,黑影再現,劉老太爺和青雲子回到了家中。
“博兒,你走吧。你有道法在身,可以穿過壁障。就此離開吧。”老太爺剛站穩腳跟,便要趕青雲子離開。
“不,我想過了,爹!兒子不走了,真的不走了。兒子一個人飄蕩了半輩子了,道法隻學得皮毛,成仙無望,卻把家給丟了。”青雲子抓住老太爺的手不肯松開,“這也是我的家,我再也不走了。”
說罷,又擠眉弄眼的說:“話說,老爹你不會趕我出家門吧?”
“你走的話還能活……”老太爺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後面的話便說不下去了,只是狠狠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大笑:“好,不走便不走了,咱們父子一同赴難。”那蒼老的聲音中竟帶著豪邁之意。
父子二人商量好之後,走進家門,卻發現家中空無一人。
“家裡人都上哪了?”青雲子輕咦道。
“現在正該用飯的時間……”老太爺也很疑惑。
這時,從側門裡走出一個滿面血汙之人。
老太爺見了大吃一驚:“劉二?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