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醫給乾隆和太后請過安後,乾隆陰沉著臉問:“你說十五阿哥的事有蹊蹺,那便跟朕說說哪裡蹊蹺?” 王太醫額上冒汗,匍匐在地咬牙道:“回稟皇上,經太醫院多位太醫看過十五阿哥症狀,得出結論十五阿哥是……是得了痘疫夭折的!”
乾隆聞言大怒,虎目圓睜,大聲訓斥道:“混帳!你們是幹什麽吃的!之前都幹什麽去了,現在十五阿哥沒了,才事後諸葛亮,朕要摘了你們的腦袋!”
太后也疑惑道:“痘疫?這病症發作之前也該有些征兆的,你們太醫院竟無人察覺?”
王太醫道:“臣有罪!只是十五阿哥這痘疹卻是和前人有些差異,以至於臣之前也沒有覺察。《肘後備急方》中已有記載,“比歲有病時行,仍發瘡頭面及身,須臾周匝,狀如火瘡,皆戴白漿,隨決隨生”,而十五阿哥只是有些便稀,十五阿哥先天不足,便稀也是正常。微臣失察,請皇上降罪!”
王太醫用力叩首,乾隆依舊怒不可遏,太后面色凝重止住他道:“確實是痘疫?”
“十五阿哥那一身的針孔,凹陷瘢痕,便是留下的麻點,微臣雖然不清楚為何十五阿哥的病症發作的這麽急,但想來其他太醫也不能全然認錯。”
太后臉上看不出表情,對乾隆道:“皇帝,當務之急應是如何避免疫情擴散,皇帝還是早拿主意吧!”
乾隆見太后如此,瞪了一眼王太醫,道:“宮裡可有發現其他疫情?”
王太醫道:“回皇上,微臣已命人在延禧宮潑灑了煮沸的艾草水,延禧宮暫時還沒有發現有人感染。至於其他宮裡,時間緊急,微臣還沒有去到。”
太后道:“還愣著幹什麽!把宮裡上下打理一遍,不要讓疫情擴散了!還有,不要走漏了消息,弄得宮裡人心惶惶。念在你們多年盡心的份上,哀家便替皇帝饒了你們這次,太醫院罰俸一年,你快些去吧!”
“謹遵太后懿旨!”
王太醫匆匆離去,太后看著茫然的乾隆道:“皇帝,都看清了吧!巫蠱之事子虛烏有,十五阿哥只是得了痘疫,皇帝不要讓有心人利用才是。”
乾隆點頭道:“皇額娘說的有理。”隨即又搖了搖頭,“只是也太湊巧了,早先收出了巫蠱娃娃,馬上十五阿哥便應驗,那賊人怎會事先知道十五阿哥的病症?無論如何,朕一定要將此事查清!”
太后見乾隆如此堅定,歎氣道:“哀家也不是反對皇帝追查,只是事關重大,哀家不願讓人看了皇家笑話,皇帝在暗裡查查便是。哀家念了這一日經,身子有些乏了,皇帝明日還要早朝,便先回去歇息了吧。”
乾隆點頭:“皇額娘保重身體,兒臣先告退了!”說罷便退了出去。
“蘇培盛,你怎麽看?”
蘇培盛微微垂首,目光凝聚道:“好一招移花接木,倒不像粘杆處做的,粘杆處辦事向來是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那背後之人如此行事,給了皇上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想來是看準了娘娘心思,想要讓娘娘也跟著出力。”
“果然是好算計,哀家也不得不任他擺布。”太后冷哼一聲,“不過他這次也將自己搬到了台前,哀家不信他絲毫不會露出馬腳,你順著太醫院去查,哀家也想看看這是何人物?”
宮裡連續幾日不見人氣,各宮裡人心惶惶,都忍耐著暴風雨前的平靜。只是等來等去,卻沒有想象中的風雨到來,到來的只是忙碌的太醫們,挨個為每個宮裡盤查,
讓人很是摸不著頭腦。接著便傳出消息,說十五阿哥是得了痘疫夭折,和巫蠱沒有什麽牽扯,各宮嬪妃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提起了小心,生怕疫情傳染到自己宮裡,有小阿哥小格格的嬪妃更是如臨大敵,小心中更添了小心,生怕有心人借機行凶。 令妃幾日裡哭的死去活來,乾隆和太后的賞賜陸續賜下也不能稍減傷慟,宮裡的奴才們也都做出一副死了全家的模樣,生怕被主子抓個過失來發泄。
“怎樣,皇上的處置下來了麽?”內屋裡只剩令妃和臘梅主仆二人,令妃臉上的悲痛已消失不見,一臉急切的問臘梅。這幾日乾隆讓人將延禧宮保護好,不準人進出,令妃的消息很是阻塞,因此今日侍衛一撤離,令妃便派臘梅去打探消息。
“娘娘……”臘梅欲言又止,終是開口道:“小主子的遺體被太醫院領走,太后下令火化了……”
令妃聞言詫異,道:“火化?怎會如此,就算是被下了蠱,也該入土為安啊?那皇上沒說什麽,宮裡就沒給個交待?”
臘梅身體有些顫抖的道:“太醫院被太后禁口,李太醫偷偷告訴奴婢,說十五阿哥是得了痘疫……”
“啪!啪……太醫們都是幹什麽吃的,永琰身上這麽明顯的針孔,他們竟然說是痘疫,一群廢物!難怪太醫們這幾日如此忙碌,我還以為是皇上借口要搜查證據,原來是怕永琰把疫病傳出去,一群飯桶!”令妃衣袖一掃,將桌上茶盞紛紛掃落,一塊碎片打到臘梅額上,頓時鮮血溢出。臘梅輕微一晃,咬牙忍住不敢出聲,任血液流過臉頰。
“那永琰就這麽白死了?太后老糊塗,怎麽皇上也跟著犯渾!”令妃起身, 一臉的凶厲,望著地上的狼藉,心裡充滿了不甘。
聽著令妃大逆不道的言語,臘梅頭壓得更低,細聲道:“皇上和太后已經在協商,會給娘娘些補償……”
“補償?永琰是我最後一個孩子了,李太醫說我生永琰時傷了身子,以後不會再有身子了,我還真想看看皇上會給我什麽補償?”令妃跌坐在椅子上,一臉自嘲,顯是受了不小的打擊。原本還想借此一舉搬到所有大敵,沒想竟是如此不了了之。
“聖旨到!令妃娘娘接旨!”
一聲高呼,令妃趕緊換了一副傷痛的樣子,出去接旨。吳書來先是宣讀了聖旨,接著又是一陣恭喜,恭喜令妃晉位貴妃。
原來是升了貴妃,令妃接旨後心裡不甘稍減,永琰終究是沒有白死。
“公公辛苦了,進來歇歇腳再回去複命吧。”令妃客氣道。
吳書來笑著拒道:“奴才謝過娘娘厚愛,只是奴才還要去寶月樓宣旨呢,就不打擾娘娘了。”
令妃湊近吳書來,一張銀票塞到他手中,低聲問:“公公,皇上要怎樣處置和嬪?“
吳書來笑著將銀票收到袖中,擺手道:“哪裡是處置,娘娘一晉位,這妃位便空了出來,皇上要遷和嬪為妃呢,晚些時候宮裡便知道了。奴才就不打擾娘娘了,奴才告退。”
令妃聽了心裡不是滋味,原來自己晉位就是給香香公主挪地方。好一個乾隆,果然是個多情天子,自己怎麽就忘了他的性子?一個沒有皇子傍身的妃子,升到貴妃就是頂天了,看來五阿哥那還得再下些功夫……